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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979章 最好的補藥
烏沉點了一下頭,這次沒有再說什么。
第三件是沈鳶的身體。
骨婆不太高興。
“她的肋骨還沒好利索,你就帶她跑那么遠的路?”骨婆站在院子里,手里攥著一把草藥,語氣硬得像北地的凍土,“鄭毅,你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急了。”
鄭毅蹲在水缸旁邊洗手,冷水澆在手上,他搓了兩下,甩了甩水珠。
“骨婆,那些殺她的人能追到北寧城來,就能追到部落里去。你是想讓她留在客棧里等著下一批人來,還是想讓她跟我走?”
骨婆的手頓了一下。
“她留在你這里,你能保證她的安全嗎?”鄭毅站起來,把手在衣擺上擦了擦,“我走了之后,客棧里就剩何良和孫老板。再來兩個昨晚那種人,誰來擋?”
骨婆不說話了。
她把那把草藥塞進一個布口袋里,扎緊了袋口,往鄭毅懷里一扔。
“拿著。路上給她敷傷口的。一天換一次,藥粉用黃酒調,沒有黃酒就用溫水。記住了?”
鄭毅接住布口袋,點了點頭。
“還有這個。”骨婆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瓶口用蠟封著,“這個是她要是疼得受不了的時候吃的。一次一粒,一天不能超過兩粒。這東西吃多了傷身,不是實在撐不住就別給她吃。”
鄭毅把小瓷瓶也收好了。
骨婆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過了一會兒,她還是沒忍住。
“你路上對她好點。”
鄭毅看著骨婆,等她說完。
“那姑娘命苦。家里都沒了,一個人跑了上千里路,跑到北邊來,遇到你們這些……”骨婆頓了頓,把“你們這些好心人”換成了“你們這些傻子”,“也算是她命不該絕。你別把人帶出去就扔半道上不管了。”
“不會。”鄭毅說。
骨婆哼了一聲,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路上冷了給她加件衣裳。南邊來的人,扛不住北邊的風。”
“知道了。”
骨婆這次真走了。
赤牙知道要跟鄭毅去江南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站在院子里,半天沒動。
“江南?”他的聲音有點尖,“那個江南?”
何良在旁邊啃包子,頭都沒抬:“中國就一個江南,你說哪個江南。”
赤牙轉過頭看著鄭毅,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鄭公子,真的?我真能去?”
“真的。”
赤牙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他使勁咽了口唾沫,問了一個讓何良差點把包子噴出來的問題。
“江南有沒有包子?”
何良咬著包子含胡不清地說:“江南的包子比你吃過的所有包子都好。”
赤牙的眼睛更亮了。
“那江南有沒有——”
“什么都有。”何良打斷他,“你先別問了,去了自己看。趕緊收拾東西去。”
赤牙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折返回來,看著鄭毅。
“鄭公子,我要帶什么?”
“帶厚衣裳。江南冬天也冷。”
“還有呢?”
“帶腦子。”
赤牙愣了一下,然后使勁點了點頭,跑了。
沈鳶在客棧門口看著赤牙跑來跑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這是她這么多天來第一次笑。笑得很小,嘴角只彎了一點,但鄭毅看見了。
“你的人,挺有意思的。”她說。
鄭毅站在她旁邊,兩手插在袖子里,看著赤牙在院子里翻箱倒柜地找東西。
“他是個好孩子。”
“多大了?”
“十八。”
沈鳶又看了一眼赤牙那張還帶著少年氣的臉,沉默了片刻。
“我弟弟要是還活著,今年也十六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但鄭毅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開了。
他沒有接話。
有些話不需要接。
出發那天早上,天還沒亮。
北寧城的東門剛開,守城的兵卒打著哈欠把沉重的木門推開,晨光從門縫里擠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長長的光帶。街上還沒什么人,只有早起的菜販挑著擔子往城里走,扁擔吱呀吱呀地響。
鄭毅站在客棧門口,把最后一件行李綁在馬背上。
他這次只帶了兩匹馬。一匹是他自己從北地騎來的那匹——灰黑色的騸馬,腿長,耐力好,在北地的風雪里跑過好幾個冬天,皮實得像一塊鐵。另一匹是從北寧城的馬市上買的,棗紅色,性子溫順,是專門給沈鳶挑的。
沈鳶站在那匹棗紅馬旁邊,伸手摸了摸馬脖子上的鬃毛。馬低下頭,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熱氣在晨光里凝成了一小團白霧。
“它叫什么?”沈鳶問。
“還沒起名。”鄭毅把馬鞍的肚帶又緊了緊,“你給它起一個。”
沈鳶想了想,摸了摸馬的臉。
“就叫紅棗吧。”
赤牙在旁邊聽見了,忍不住笑出了聲。
“紅棗?那我的馬是不是叫花生?”
沈鳶看了赤牙一眼——他牽著一匹半大的雜花馬,馬瘦瘦的,毛色灰撲撲的,看著就不好惹。
“你的馬叫刺頭。”沈鳶說。
赤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馬——那匹馬正歪著腦袋啃他的袖子,啃得滿袖子都是口水。
“……還真是。”
烏沉站在臺階上,雙手抱胸,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他看著鄭毅把行李綁好,看著沈鳶笨手笨腳地爬上馬背,看著赤牙被他的馬帶著在原地轉了兩個圈。他一直看到三個人都上了馬,才開口。
“鄭公子。”
鄭毅勒住韁繩,回頭看他。
“路上小心。”
就這四個字。
鄭毅點了點頭,雙腿一夾馬腹,灰黑色的騸馬邁開步子,朝東門走去。
沈鳶騎著紅棗跟在后面,赤牙拽著刺頭的韁繩跟在最后面。刺頭不太配合,走了幾步就想拐彎,赤牙跟它較了好一會兒勁,最后還是鄭毅回頭看了一眼,那匹馬才老實了。
三個人出了東門,走上了官道。
官道是土路,兩邊是收割過的莊稼地,光禿禿的,只剩下矮矮的茬子。遠處有早起的人家在燒早飯,炊煙從低矮的屋頂上升起來,直直地往天上飄,沒有風,煙飄得很高很高,最后散在天幕里。
沈鳶騎在馬上,看著那些炊煙看了很久。
“北邊的炊煙和南邊的不一樣。”她忽然說。
鄭毅放慢了馬速,跟她并排走。
“哪里不一樣?”
“南邊的炊煙是歪的。”沈鳶說,“南邊風多,煙剛從煙囪里出來就被風吹歪了。北邊的煙是直的,直直地往上走,像是……像是在跟天說話。”
赤牙在后面聽見了,也抬起頭看了看那些炊煙。
“還真是直的。”他說,“我以前怎么沒注意過。”
“因為你從來沒看過。”鄭毅頭也沒回。
赤牙想了想,覺得這話說得對。他在北地活了十八年,從來沒有抬頭看過炊煙是什么樣子的。
官道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路邊開始出現成片的楊樹。楊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枝頭簌簌地響,聲音清脆,像有人在遠處搖一把小鈴鐺。樹下堆著金黃色的玉米秸,碼得整整齊齊的,一個挨一個,像一排排蹲著的小房子。
沈鳶的注意力從炊煙轉到了那些玉米秸上。
“北邊的冬天是不是很冷?”
“冷。”鄭毅說,“比你能想到的最冷的天還冷。”
“那你為什么還要往北邊跑?”
鄭毅想了想。
“因為北邊簡單。”
沈鳶側過頭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在南邊,你賣一樣東西,不只是賣東西。你要看官府的臉色,要看幫派的臉色,要看同行的臉色。一件貨從你手里到買主手里,中間不知道要過多少道手,每一道手都要剝一層皮。”鄭毅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在北邊,你有貨,我要貨,價錢談攏了,生意就做成了。沒有人來收你的過路錢,沒有人來說這片地方歸他管,你先把保護費交了。北邊沒有人。”
沈鳶聽著,沒有說話。
“當然,北邊也有北邊的麻煩。”鄭毅看了一眼路兩邊的曠野,“冬天太長,路太難走,人太少。但你只要扛過了冬天,春天就來了。”
“南邊不是這樣嗎?”
鄭毅搖了搖頭。
“南邊的冬天不冷,但春天不一定來。”
沈鳶沉默了很久,久到赤牙在后面小聲問了一句“她是不是睡著了”,她才開口。
“你說的話,跟我爹說的一樣。”
“你爹也做北邊的生意?”
“不做。但他跟你想的一樣。”沈鳶的聲音低了下去,“他說南邊的生意不好做,不是東西不好賣,是賣東西的人太多了,賣東西的規矩也太多了。他說他想去北邊看看,但一直沒去成。”
馬蹄踩在土路上,發出沉悶的、有節奏的聲響。三匹馬走得都不快,像是約好了一樣,慢悠悠地往前走。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莊稼地,玉米收完了,地空著,黑色的泥土裸露在外面,被太陽曬得干裂了,裂成一塊一塊的龜甲一樣的圖案。
赤牙騎著刺頭跟在最后面,刺頭今天出奇地老實,不知道是認命了還是被赤牙打服了。赤牙一會兒看看左邊的地,一會兒看看右邊的樹,什么都新鮮,什么都想多看一眼。
“鄭公子,那是什么樹?”他指著遠處一棵歪脖子柳樹問。
“柳樹。”
“柳樹長這樣?北地的柳樹比這高多了。”
“那是旱柳。這個是垂柳。南邊多的是。”
赤牙“哦”了一聲,又看了一眼那棵垂柳,覺得它長得像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挺瘆人的。
走了將近兩個時辰,鄭毅在一個岔路口停下來,翻身下了馬。
“歇一會兒。讓馬喝口水。”
沈鳶下馬的動作很慢。她一只手扶著馬鞍,一只手撐著馬背,先把左腳從馬鐙里抽出來,然后整個人慢慢地往下滑。她的肋骨還沒有完全好,這個動作讓她皺了一下眉,但沒出聲。
鄭毅看見了,走過來,伸出一只手。
沈鳶猶豫了一下,把手搭在他手背上,借了一點力,穩穩地站在了地上。
“謝謝。”
鄭毅松開手,轉身去牽馬。
路邊有一條不寬的水溝,溝里有水,不深,清澈見底。三匹馬排著隊低頭喝水,紅棗喝得最斯文,一點一點地抿;灰騾喝得最豪邁,整張嘴埋進水里,喝得嘩嘩響;刺頭不喝,站在旁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個上課瞌睡的學生。
赤牙蹲在水溝邊上,捧了口水洗了把臉,涼水激在臉上,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這水真涼。”
“山上下來的。”鄭毅指了指遠處隱約可見的山影。
沈鳶沒有洗臉。她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從隨身的小布袋里掏出骨婆給的那個布口袋,打開看了看里面的草藥。草藥已經壓碎了,灰綠色的粉末混在一起,聞著一股清涼的、帶點苦味的氣息。
“骨婆說一天換一次。”她把布口袋又扎上了,“我得找個有熱水的地方換藥。”
“今天晚上住鎮上,應該有客棧。”鄭毅道。
赤牙湊過來,好奇地看了看沈鳶手里的布口袋。
“這是什么藥?聞著怪好聞的。”
“骨婆自己配的。治外傷的。”沈鳶把布口袋收好,看了赤牙一眼,“你身上有傷?”
“沒有。”赤牙拍了拍胸脯,“我皮實,從來不受傷。”
沈鳶笑了笑,沒說什么。
歇了小半個時辰,三個人重新上馬,繼續趕路。
過了晌午,路兩邊的景色開始變了。莊稼地漸漸少了,出現了一些零星的村落。村子的房子都是土坯墻、茅草頂,矮矮的,縮在路兩邊,像是從地里長出來的蘑菇。有人在門口曬太陽,看見三個騎馬的人經過,抬起頭看了兩眼,又低下頭繼續曬。
沈鳶看著那些曬太陽的人,忽然說了一句。
“我以前也喜歡曬太陽。”
鄭毅看了她一眼。
“在南邊,冬天出太陽的時候,我娘會在院子里擺一把藤椅,鋪上褥子,讓我坐在上面曬太陽。她會端一碗桂圓紅棗湯過來,放在旁邊的小凳上,我一邊喝一邊曬,曬得整個人軟綿綿的,什么都不想做。”
她頓了頓。
“我娘說,曬太陽是最好的補藥。比什么人參鹿茸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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