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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978章 有真有假
“讓她一個人待會兒。”他說。
骨婆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把話咽了回去,轉身去了后院。
快到中午的時候,儲物間里那個人醒了。
烏沉第一個發現的。他聽見儲物間里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人用頭撞了一下墻。他站起來,從門縫里往里看了一眼——那個人坐在了地上,靠著墻,正在四處打量這個逼仄的、沒有窗戶的空間。
烏沉去找了鄭毅。
鄭毅來的時候,赫連也跟來了。三個人站在儲物間門外,門開著一條縫,里面的光線很暗,只能看見那個人的輪廓。
“你叫什么名字?”鄭毅問。
那個人沒有回答。他的眼睛適應了黑暗,能看清門外站著三個人。他的目光在三個人身上掃了一遍,最后落在鄭毅臉上,停住了。
“昨晚跟你一起的那個人死了。”鄭毅說,“咬毒死的。”
那個人的表情變了一下。很細微的變化,嘴角往下沉了一分,眼角的紋路深了一點。如果不是一直在盯著他看,根本看不出來。
“你知道他嘴里有毒,對嗎?”鄭毅問。
那人不說話。
“你知道他嘴里有毒,但你自己沒有。”鄭毅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這說明什么?說明你在他眼里,沒有他重要。他的命比你值錢,所以他配得上那顆毒囊,你不配。”
那個人的下巴繃了一下。
赫連靠在墻上,雙手抱胸,看著那個人。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壓迫——一個高大的、滿臉風霜的北地漢子,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堵墻。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鄭毅蹲下來,跟那個人平視,“答完了,我給你一個痛快的。”
那個人看著他,終于開口了。
“痛快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很濃的南邊口音。
“痛快的。”鄭毅點頭。
那個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你們是沖著那個姓沈的姑娘來的?”
點頭。
“誰派你來的?”
那個人不動了。
鄭毅換了一個問法:“派你來的人,是不是姓仇?”
那個人還是不動。但他的眼神變了一下——不是驚訝,是一種“你怎么知道”的警惕。
鄭毅沒有等他回答,繼續問。
“你們要殺她,不是因為她本人做了什么,是因為她姓沈,對嗎?”
那個人看著鄭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既然知道,還護著她?”那人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知道她家得罪了誰嗎?”
“不知道。”鄭毅說,“你告訴我。”
那人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但鄭毅從那個笑容里看到了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嘲笑,不是輕蔑,更像是一種“你什么都不知道還敢往這潭渾水里跳”的、帶點諷刺又帶點憐憫的表情。
“你不需要知道。”那人道,“你只需要知道,她活不長。她家的人都活不長。這是他們自己選的路。”
鄭毅看著他的眼睛,問了一句跟眼下這件事看起來毫無關系的話。
“你們在怕什么?”
那個人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們殺光了沈家滿門,連狗都沒放過。按理說,這件事已經做干凈了。”鄭毅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但你們還在追。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追了上千里路,追到了北寧城。你們怕什么?”
那個人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種冷淡的、無所謂的樣子,而是多了一層很薄很薄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東西。
是恐懼。
不是對鄭毅的恐懼,是對鄭毅那句話背后那個問題的恐懼。
你們在怕什么?
那個人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被綁在一起的手,看了很久。
“你殺了我吧。”他忽然說。
鄭毅站起身,低頭看著那個人。
“我會的。”他說,“但不是現在。”
那個人抬起頭,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波動——是困惑,夾雜著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失望,又像是松了一口氣。
鄭毅轉身走出了儲物間。
赫連跟了出來,把門從外面閂上。
“他什么都沒說。”赫連道。
“他說了。”鄭毅站在院子里,仰頭看著灰白色的天,“他說了‘怕’。”
赫連沉默了一息,看著鄭毅的背影。
“你覺得他們在怕什么?”
鄭毅轉過身來,看著赫連。
“沈家一定有什么東西。不是沈鳶本人有什么,是沈家知道什么。或者手里有什么。”鄭毅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們殺沈家的人,不是因為她爹得罪了誰。是怕沈家把什么東西捅出去。”
赫連皺了皺眉:“可是沈鳶說她不知道。”
“她可能真的不知道。”鄭毅道,“但她姓沈。這就夠了。”
赫連沉默了片刻,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寧殺錯,不放過。”
鄭毅沒有接話,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棵老槐樹上。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一些在風里瑟瑟地響,聲音像是在低聲說著什么,又像什么都沒說。
他轉過身,朝沈鳶的房間走去。沈鳶坐在床上,面朝窗戶,背對著門。窗戶開著一條縫,風從縫隙里鉆進來,吹得她的頭發輕輕晃動。她聽見身后的腳步聲,沒有回頭。
“那個人說了什么?”她的聲音很輕,像是隔著一層什么東西傳過來的。
“沒說什么。”鄭毅在門口站定,“但他怕了。”
沈鳶的肩膀微微繃了一下。
“怕什么?”
“怕你身上有什么東西。”
沈鳶慢慢轉過身來,看著鄭毅。她的臉還是很蒼白,但那雙眼睛比前幾天清明了許多,像是被什么東西擦亮了一樣。
“我沒有東西。”她一字一句地說,“我逃出來的時候,什么都沒帶。沒有地契,沒有帳本,沒有信。我連我娘的遺物都沒拿。我身上只有這身衣裳和這個鐲子。”
她把右手抬起來,銀鐲子在手腕上晃了一下。
“鄭公子,我真的沒有東西。如果我手里有什么能讓他們害怕的東西,我早就拿出來了。我不會等到現在。”
鄭毅看著她,看了幾息。
“我信你。”他說。
沈鳶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但最后什么都沒露出來。
“但你信我沒有用。”沈鳶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銀鐲子,“他們不信。他們不會信的。在他們眼里,我活著,就是證據。我喘一口氣,都是對他們的一種威脅。”
她抬起頭,看著鄭毅。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鄭毅沉默了一息。
“明白。”
沈鳶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想從他的表情里找到什么東西。
“那你還要管?”
鄭毅沒有猶豫。
“管。”
沈鳶的嘴唇顫了一下。
“為什么?”
鄭毅想了想,說了一句讓沈鳶愣住的話。
“因為我不喜歡輸。”
沈鳶怔怔地看著他,像是在辨認他到底是在說真的,還是在說一句哄她安心的話。
鄭毅沒有再解釋,轉身出了門。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沈鳶房間的方向。門半開著,從里面透出一點昏黃的光,光里有一個人影,瘦瘦的,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像一尊被遺忘了很久的、落了灰的雕像。
走廊上很安靜。
雨已經徹底停了。
又過了幾天。
“你敢和我回江南嗎?”
鄭毅說這句話的時候,沈鳶正在喝一碗紅棗粥。粥已經涼了,她拿勺子攪了兩下,聽見“回江南”三個字,勺子停在碗沿上,發出很輕的一聲叮響。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敢不敢跟我回江南。”
沈鳶抬起頭,看著鄭毅。他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聲音是很認真的那種認真,不是隨便說說的。
“去江南做什么?”
“去看看你家里到底留下了什么。”鄭毅道,“那些人追你追到北邊來,說明你家里一定有他們想要的東西,或者他們怕的東西。你爹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不會一點東西都沒留下。”
沈鳶把勺子放下,兩只手捧著碗,碗底的一點溫熱透過瓷壁傳到她手心里。
“你為什么要陪我去?你可以在北邊好好做你的生意。”
鄭毅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跟沈鳶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
“因為那兩個人。”他說,“他們能找到北寧城來,就能找到別的地方去。你在我這兒一天,他們就盯著我一天。與其在這兒等他們來,不如去看看源頭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鳶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連累你。”
鄭毅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就是嘴角微微往上牽了牽,但沈鳶看得很清楚。
“已經連累了。”
沈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不好意思。
“你這個人,說話真不中聽。”
“實話都不中聽。”
沈鳶把那碗涼粥推到了一邊,兩只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拇指繞來繞去地轉了幾圈。
“我跟你去。”她說。
鄭毅等著她說完。
“但是有一個條件。”
“你說。”
“路上別催我。我走不快。”
鄭毅點了點頭,站起身。
“那就這么定了。三天后走。”
沈鳶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忽然說了一句很小聲的話。小到鄭毅大概沒聽見。
“謝謝你。”
走廊上空空的,沒有人回應。
接下來的三天,鄭毅把北邊的事情一件一件地交代清楚。
頭一件是貨。盛合那批皮貨的尾款已經結清了,銀子和銅錢分成三份,分別交給赫連、鐵骨和烏沉帶回去。骨料和藥草的事還沒完全定下來,何良留下來繼續談,談好了直接派人送到北邊的部落里去。
“何執事,北寧城這邊你盯緊了。有什么事,讓人快馬往北邊送信。”
何良坐在大堂里,面前攤著厚厚一迭貨單和賬本,手邊放著一壺濃茶,茶湯黑得像醬油。他聽見鄭毅的話,抬起頭,點了點頭,又低頭繼續翻那些貨單。
“鄭公子你放心去。這邊有我。”
鄭毅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二件是人。烏沉跟不跟去江南,鄭毅想了很久。
烏沉站在他面前,腰上別著那把鐵匕首,兩只手垂在身側,站得像一根樁子。
“你跟我去江南。”鄭毅說。
烏沉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點了一下頭。
“但我走了之后,北邊三部的事不能沒人盯著。”鄭毅又道,“你得留下來。”
烏沉的表情終于動了一下。
“鄭公子,你一個人去江南……”
“不是一個人。沈鳶跟我去。”
烏沉的眉頭擰了起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幾息,他還是沒忍住。
“沈姑娘那個樣子,能頂什么用?”
鄭毅看了他一眼,烏沉立刻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江南那邊人生地不熟的,萬一再碰到那些人……”
“所以我把赤牙帶上。”
烏沉的表情變得更復雜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的時候,聲音低了不少。
“赤牙比我強?”
“赤牙沒你穩。”鄭毅道,“但赤牙比我更需要出去看看。”
烏沉沉默了。他知道鄭毅說的“出去看看”是什么意思。赤牙從出生起就沒離開過北地,最遠就到過北寧城。他對南邊的所有認知都來自于聽別人講故事,那些故事里有好有壞,有真有假,混在一起,在他腦子里攪成了一鍋不知道什么味的粥。
“而且,”鄭毅頓了一下,“赤牙那張臉,在南邊比你好用。”
烏沉低頭看了看自己粗壯的手臂和滿是老繭的手掌,又想了想赤牙那副雖然毛躁但還算周正的長相,不得不承認鄭毅說得有道理。
“行。”烏沉說,“那我留在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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