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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0章 短暫的停頓

作者:一錢青黛  分類: 仙俠 | 修真文明 | 一錢青黛 | 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 更多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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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980章 短暫的停頓

話沒說完,鄭毅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赤牙立刻就閉嘴了。他低下頭,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沈鳶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她只是沉默了幾息,然后說了一句。

“她和我爹一起走的。”

赤牙把嘴閉得更緊了,一路沒再說話。

傍晚的時候,三個人到了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一盞茶的工夫。街兩邊有雜貨鋪、鐵匠鋪、糧店、藥鋪,還有一家兼做客棧的酒館。酒館的幌子掛在門口,布已經褪成了灰白色,但還能看出上面寫的是“平安客棧”三個字。

鄭毅在客棧門口下了馬,把韁繩遞給迎出來的伙計。

“三間房。馬喂好。”

伙計接過韁繩,看見沈鳶的臉,多看了兩眼,又趕緊把目光移開了。

客棧不大,一共就四五間客房。鄭毅要了三間——沈鳶住最里面那間,靠窗,安靜一些;赤牙住中間;他自己住靠樓梯那間。

沈鳶進了房間,沒有急著躺下。她把窗戶打開看了看外面——窗后是一個小院子,院子里種著一棵石榴樹,樹上還掛著幾個沒摘的石榴,皮已經干了,裂開了口子,露出里面暗紅色的籽。院子角落里有一口水缸,缸里養著幾根水草,水上漂著一片落葉。

她把窗戶關上,坐在床邊,從布袋里拿出骨婆給的藥粉,又拿了一小壺黃酒——這是鄭毅在路上買的,專門給她換藥用的。

她解開衣服,低頭看了看自己肋骨的傷處。青紫色的淤血已經散了大半,變成了淡淡的黃色,但按上去還是疼的。她把藥粉倒進一個小碗里,倒了一點黃酒,用筷子攪成糊狀,然后敷在傷處。藥膏接觸皮膚的時候涼絲絲的,帶著一股草藥特有的苦味。

她用布條把藥膏固定好,重新穿好衣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門外有人敲門。

“沈姑娘,下來吃飯了。”是赤牙的聲音,歡快得像只麻雀,“鄭公子說今天吃羊肉面,掌柜的說他家的羊肉是今天早上剛宰的,新鮮得很!”

沈鳶應了一聲,推門出來。

赤牙站在走廊上,臉上的表情興奮得像個小孩子。

“你聞見沒有?好香!”

沈鳶深吸了一口氣。確實香。羊肉的膻味被香料壓住了,只剩下一種濃郁的、醇厚的肉香,從樓下的大堂里飄上來,順著樓梯往上爬,把整個走廊都灌滿了。

兩個人下了樓。鄭毅已經坐在大堂里了,面前擺著三碗面,正用筷子把碗里的蔥花攪勻。他看見沈鳶下來,把那碗蔥花少一點的推到了她面前。

“辣不辣?”沈鳶看了一眼碗里紅亮亮的湯。

“不辣。北邊的羊肉面不放辣子。”

沈鳶拿起筷子,挑了幾根面送進嘴里。面條是手搟的,不粗不細,筋道有嚼勁;湯是羊肉熬的,濃而不膩,咸淡剛好;羊肉切成了厚片,燉得軟爛,用舌頭一抿就化了。

她吃了第一口,停了片刻,然后開始一口接一口地吃。

赤牙在旁邊吃得呼嚕呼嚕響,吃兩口面喝一口湯,喝完了還要把碗端起來舔一圈,被鄭毅看了一眼才把碗放下。

沈鳶吃完了大半碗面,把筷子放下,看著碗里剩下的湯發呆。

“怎么了?”鄭毅問。

“沒什么。就是覺得……好久沒吃過這么熱呼的飯了。”

赤牙在一旁插嘴:“沈姑娘,你以前在南邊吃的東西,比這個好吃吧?”

沈鳶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一定。我爹以前老說,好吃的東西不在貴,在餓。餓的時候吃什么都好吃,不餓的時候吃什么都不香。”她低頭看了看面前的碗,“我現在應該挺餓的。”

赤牙沒聽懂,但覺得這話好像挺有道理的。

吃完飯,赤牙搶著去洗碗。他端著三個碗跑到后院,跟掌柜的借了熱水,蹲在水缸旁邊一個一個地洗,洗得還挺認真。

沈鳶坐在大堂里,手里捧著一杯熱茶,看著門口暗下來的天色。

“鄭公子。”

“嗯。”

“從這里到江南,要走多久?”

“看天氣。快的話二十天,慢的話一個月。”

沈鳶點了點頭,把茶杯轉了兩圈。

“你想好到了江南先去哪里了嗎?”

“先去你家。”

沈鳶的手停了。

“我家在湖州。城南有一條河,河邊有一片老宅子,門口種著兩棵桂花樹。那就是我家。”她頓了頓,“但我不知道現在那里還剩下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鄭毅說。

沈鳶抬起頭,看著鄭毅。

“你真的覺得我家里會留下什么東西嗎?”

“你爹做了二十多年生意,從一個賣茶葉蛋的做到江南最大的茶商之一。這樣的人,不會什么后手都不留。”鄭毅靠在椅背上,看著門口那盞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燈籠,“他可能沒來得及告訴你,但他一定留了東西。”

沈鳶沉默了很久。

“我有時候做夢,夢到我爹還活著。他坐在書房里算賬,我在旁邊給他磨墨。他說鳶兒,你磨的墨太濃了,寫出來的字化不開。我說爹,是你蘸的墨太多了。他說你這個小丫頭,什么都要跟我頂嘴。”

她說著說著,聲音慢慢小了。

“后來醒了,發現是夢。書房的燈滅了,墨干了,人也沒了。”

大堂里很安靜。柜臺的后面,掌柜的撥算盤的聲音也停了。外面的天徹底黑了,只有門口那盞燈籠還亮著,在風里輕輕地晃,把橘黃色的光一明一暗地投在地上。

鄭毅沒有說什么安慰的話。

他把自己的茶杯續滿了,又給沈鳶倒了一杯熱水。

“明天還要趕路。早點歇著。”

沈鳶點了點頭,端著那杯熱水,慢慢上了樓。

赤牙從后院回來的時候,手上還滴著水,袖子挽到胳膊肘,整個人濕漉漉的,像只剛從河里爬上來的水獺。

“鄭公子,我把碗都洗了,還給廚房的水缸挑滿了水,掌柜的說我是個好小伙。”

鄭毅看了他一眼。

“早點睡,明天一早出發。”

赤牙應了一聲,蹬蹬蹬跑上樓去了。跑到一半又折返下來,探出腦袋問了一句:“鄭公子,明天早上吃什么?”

“路上再說。”

赤牙“哦”了一聲,又蹬蹬蹬跑上去了。

鄭毅一個人坐在大堂里,把最后一杯茶喝完。茶水已經涼了,喝起來有點苦,但回甘很重。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到門口。

門外的街上已經沒有人了。兩邊的鋪子都關了門,只有遠處一家藥鋪還亮著燈,從門縫里透出一線昏黃的光。天上有星星,不多,但很亮,像是被人一顆一顆擦干凈了才掛上去的。

他站了一會兒,吹滅了門口的燈籠,關上大門,上了樓。

走廊上很安靜。沈鳶的房間已經沒有光了,赤牙的房間也是。只有他自己的房間里,桌上那盞油燈還亮著——他出門前故意留著的。

他推門進去,在床邊坐下,把靴子脫了,仰面躺倒在床上。

床板有點硬,被褥有股淡淡的皂角味,窗戶外面偶爾傳來一聲狗叫。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第一次到北地的時候,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想起穆大叔遞給他第一碗熱酒的時候,酒辣得他眼淚都出來了。想起骨婆第一次見他時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怎么靠譜的東西。

想起沈鳶在東門外的山上,渾身是血地躺在草叢里。

想起阿古和赤那的手上那些干涸的血跡。

想起那個吞毒的人嘴角流出的黑紅色的血。

想起沈鳶說“連狗都沒放過”的時候,臉上那個不像笑的笑。

他翻了個身,面朝墻。

墻是土坯的,刷了一層白灰,白灰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墻頂一直裂到墻腳,像是大地上的一條干涸的河。

鄭毅看著那道裂縫,慢慢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三個人就出了門。

赤牙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里卻已經嚼上了一個熱乎乎的燒餅——這是掌柜的特意早起給他們烙的,說路上帶著吃。沈鳶也拿了一個,用油紙包好,塞在布袋里。鄭毅沒拿,他的那份給了赤牙,赤牙兩口就吃了,吃完還舔了舔手指頭。

出了鎮子,官道拐了一個彎,開始往南走。

路兩邊的景色又變了。莊稼地漸漸被丘陵代替,遠處出現了一片一片的樹林,樹葉子還沒落完,紅紅黃黃的,像是有人拿刷子在大地上刷了一層又一層的顏色。

赤牙從沒看過這種景色。北地的秋天要么是黃,要么是灰,要么是白,從來沒有這么多顏色混在一起。他看得眼睛都直了,馬也不騎了,歪著身子掛在馬背上,恨不得把臉貼到那些樹葉子上去。

“鄭公子!那是什么樹?葉子怎么是紅的?”

“楓樹。”

“那個呢?黃的那個?”

“銀杏。”

“那個呢?矮矮的那個,葉子像巴掌一樣的?”

“……那是蓖麻。”

赤牙“哦”了一聲,又問:“蓖麻是什么?”

鄭毅沒回答。

沈鳶在后面抿著嘴笑了一下。

“蓖麻是一種草,種子能榨油。”

赤牙恍然大悟,又問:“油能喝嗎?”

“不能。點了能燒。”

赤牙想了想,覺得也挺神奇的。

走了一上午,太陽從東邊慢慢爬到了頭頂,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沈鳶把那件厚皮袍脫了,搭在馬背上,只穿著一件夾棉的藍布襖。襖子是孫老板的媳婦幫她改的,原來是火鬃部一個婦人的舊衣裳,改了改腰身,穿在沈鳶身上倒也合身。

赤牙看著沈鳶的藍布襖,又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撲撲的羊皮襖,忽然覺得不太滿意。

“沈姑娘,你這個襖子的顏色好看。”

沈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襖子,又看了看赤牙的羊皮襖。

“你喜歡藍色?”

“喜歡。看著不像北邊來的。”

鄭毅在前面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你本來就北邊來的。”

赤牙張了張嘴,覺得這話也對,但還是覺得藍色的好看。

中午在一個村口的茶攤上歇腳。

茶攤很簡單,一張破桌子,兩條長凳,一個燒著開水的鐵壺。擺攤的是一個六七十歲的老漢,臉上全是褶子,笑起來嘴里的牙只剩了三四顆。他在碗里放了一把碎茶葉,開水一沖,茶葉在碗里翻滾了幾下,慢慢沉了下去,茶湯顏色很淺,淡得像水。

“幾位客官從北邊來?”老漢端著茶碗過來,笑瞇瞇地問。

鄭毅點了點頭。

老漢看了沈鳶一眼,又看了赤牙一眼。

“這是去南邊?”

“去江南。”

老漢“哦”了一聲,也沒多問,轉身回茶攤后面坐著去了。過了一會兒,他又站起來,端了一碟子花生米過來,放在桌上。

“送的。不要錢。”

赤牙抓了一把花生米扔進嘴里,嚼得嘎嘣響。

“大爺,您在這兒擺攤多久了?”

老漢想了想,伸出四個手指頭。

“四十年了?”

老漢搖頭。

“四年?”

還是搖頭。

“四個月?”

老漢笑了,露出那三四顆牙。

“四十年。”

赤牙差點被花生米噎住。

“那您剛才不是伸出四個——”

“四個指頭,就是四十年。”老漢瞇著眼,“我手指頭不夠用,四十和四都是一個手勢。”

赤牙看著老漢那布滿老繭的手,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沒毛病。

沈鳶喝著那碗淡得像水的茶,看著茶攤后面那棵老槐樹。槐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個張開五指的手掌。樹底下有一窩小雞,母雞帶著五六只毛茸茸的小雞在刨土找蟲吃,小雞們擠在一起,嘰嘰嘰地叫著。

她看著那些小雞,忽然說了一句。

“我小時候養過雞。”

赤牙感興趣了:“真的?”

“真的。養了三只。一只叫小花,一只叫小黃,一只叫……”

她停了一下。

“還有一只叫什么來著?”

她想了想,沒想起來。

赤牙沒注意到她短暫的停頓,正忙著把最后幾顆花生米倒進手心里。

歇了半個時辰,三個人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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