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迦南養爹人

希臘帶惡人 第82章 迦南養爹人

數日后，埃及尼羅河畔。

洛恩在幾位猶太長老的指引下，穿過雜草遮掩的洞口，走進一座建立在山腹中的神殿。

神殿昏暗破敗，百十個造型不一的神像被安放在低矮的石座上。

由于長期無人供奉和打掃，桌上的祭品少得可憐，神像上也蒙著厚厚的一層灰塵，整體顯得極其荒涼和破敗。

但隨著洛恩跨入殿中，四周的火盆驟然亮起。一座座沐浴在光芒之下的神像仿佛活了過來，石質的眼珠俯瞰著大殿中那渺小的身影，傲慢問道：

“摩西，你悔悟了嗎？”

“是的，大人。經過這場試煉，我已經明白自己的使命。愿從此遵奉諸神的天啟，將吾等的同胞自為奴之地領出，令他們免于苦役，回歸故土。”

洛恩低下頭回答，態度恭敬而謙卑。

迦南眾神滿意點頭，當即催促道：

“那便立刻召集人手，帶我們離開這片鬼地方！”

相比于剛被奴役的迦南人，他們這些外來神靈的日子才是最苦的。

因為人類這種生命周期短，且廣泛存在的耗材，可以適當地進行信仰和文化的改造，讓他們融入埃及，成為埃及眾神的子民，為埃及眾神提供信仰和祭品。

迦南人由此受到了優待，混得風生水起。

但信仰的蛋糕就那么多，自己多吃一口，別人就要少吃一口。

離開了故土之后，迦南眾神失去了根基，更需要人類的信仰，來維持自己的神力和神權。

可隨著埃及神靈群體的繁衍和壯大，他們內部的神權和神職連自己人都不夠分，自然不會輕易讓一群迦南的外來神靈來搶食。

因此，迦南眾神自從來到埃及后，就不斷受到排擠和壓制，地位一落千丈，神力和神權也在不斷衰減。

長此以往，他們的全部必將成為埃及眾神的養料，或者被其永世奴役，再也無法翻身。

意識到這可怕的未來，心有不甘的迦南眾神們便開始鼓動麾下的迦南人抱團和制造動亂。

那些迦南人也沒有辜負諸神的期望，充分發揮了自己攪屎棍和背刺的種族天賦，最終走到了人厭狗嫌的地步。

如今，他們已經和埃及人反目，不得不打起了離開埃及，重返迦南的念頭。

而這個結局，正是迦南眾神樂意看到的。

接下來，只要讓這些迦南人將寄存著他們神性和神格的神像帶回故土，他們就能重新恢復神力和神權，獲得自由身。

然而，洛恩搖了搖頭，開口澆滅了迦南眾神的幻想：

“這恐怕行不通，畢竟埃及眾神并非擺設。如果只是區區人類返鄉，他們或許不會在意。但倘若諸位神靈也加入逃亡，他們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迦南眾神聞言，臉色不由陰沉了下來。

事實的確如此。

和渺小的人類相比，神靈的目標太大了。

何況，還是這么多迦南神靈一起叛逃。

他們的起源神伊勒已經隕滅，王子巴力和公主阿娜特也化為了塵土，沒有族內強者的干擾，這么大的動靜根本不可能瞞過埃及眾神的眼睛。

“不過，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快說！”

正有些沮喪的迦南眾神眼睛一亮，集體看向臺下的洛恩。

洛恩斟酌片刻，沉聲開口道：

“諸位可以合力打造一副隔絕感知的圣柜，然后和人類立約，令他們在逃亡的路上緘口不提眾神的名諱，只信奉唯一的天父——伊勒！行商建城、擺脫奴役、返回故土……這一切都是遵從祂的遺命。”

“這有什么用？”

“等出發那日，諸位就可以躲入圣柜之中，借著人類、圣約和圣柜三重掩護下，多半就能安全回歸故土。”

迦南眾神聽完，面露喜色。

好主意！

一來，這樣可以洗清他們教唆迦南人作惡和反叛的嫌疑，免于事后被清算；

二來，有了這三重保障的掩護，只要他們在路上不輕易動用神權，暴露所在，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埃及。

最多也就是那位迦南曾經的起源之神伊勒，背上點莫須有的罵名，逃難的迦南人多受點折磨。

但對此，眾神沒有絲毫的心理負擔。

畢竟，他們淪落到這一步，可全都是那頭無能的老牡牛和信仰不堅定的迦南人害的。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伊勒除了是西北閃語「神明」的稱謂、迦南人與黎凡特的宗教中被奉為眾神之主、人類及受創造物的祖先，也是天主的另一個名諱。

舊約中，與那位天主相關的稱呼如伊勒伊羅安（至高神）、伊勒沙代（全能神）等均源自伊勒的字根，希伯來語中的埃洛希姆和雅威亦與此相關。

也就是說，只要在契約上動點手腳，并征得全部迦南神靈的同意，洛恩就能神鬼不知鬼不覺地奪走原本歸屬于伊勒的一切。

果然，死人就是比活人好用。

洛恩戲謔一笑，繼續裝出為眾神分憂的模樣，認真提醒道：

“不過，埃及眾神或許不太在意吾等人類的去留，但對于當政的法老王們來說，這是他們所擁有的財產，恐怕不會輕易放手。”

“所以？”

“我懇請諸位留下幾道神威，在埃及境內降下神怒，制造些混亂。聽說如今當政的法老王拉美西斯二世很愛惜自己的子民，如果神之災厄降臨到普通的埃及人身上，他很可能會專注于救災和保護自己麾下的領民，從而放松對我們的管控。畢竟，和一群無法融入本土的奴隸相比，還是埃及人自己的命更加重要。這樣一來，我就有機會解救同胞，帶他們返回故土。”

“直接對埃及人下手？這是不是太冒險了？”

迦南眾神有些猶豫，并不愿輕易和埃及眾神徹底翻臉。

洛恩搖了搖頭，道：

“恰恰相反，埃及境內鬧得動靜越大，越能證明諸位還在埃及神代停留。等他們平息了災厄，緩過神來，我們應該早已護送眾神離開了埃及的國土。等那時，埃及眾神的影響消失，我們再開啟圣柜，恢復諸位的真身，向諸位獻祭，令諸位恢復本來的權能。只需瞬息，我們就可以借助諸位的神威，脫離這片牢獄，返回故土！”

好一個逆向思維！

迦南眾神聽完這有理有據的分析，頓覺計劃可行，紛紛點頭同意。

很快，在洛恩的誘導和啟發下，迦南眾神便敲定了用來約束和引導迦南人的十條誡命：

“第一誡除了我（伊勒）以外，你不可有別的神。

第二誡不可為自己雕刻偶像，也不可作什么形像仿佛上天、下地和地底下、水中的百物。不可跪拜那些像；也不可侍奉它，因為我伊勒你的神，是忌邪的神。恨我的，我必追討他的罪，自父及子，直到三四代；愛我、守我誡命的，我必向他們發慈愛，直到千代。

第三誡不可妄稱伊勒你神的名；因為妄稱伊勒名的，伊勒必不以他為無罪。

第四誡當記念安息日，守為圣日。六日要勞碌作你一切的工，但第七日是向伊勒你神當守的安息日。這一日你和你的兒女、仆婢、牲畜，并你城里寄居的客旅，無論何工都不可作；因為六日之內，伊勒造天、地、海，和其中的萬物，第七日便安息，所以伊勒賜福與安息日，定為圣日。

第五誡當孝敬父母，使你的日子在伊勒你神所賜你的地上得以長久。

第六誡不可殺人。

第七誡不可奸淫。

第八誡不可偷盜。

第九誡不可作假見證陷害人。

第十誡不可貪戀人的房屋；也不可貪戀人的妻子、仆婢、牛驢，并他一切所有的。”

眾神簡單審閱之后，就各自在圣約上烙刻下自己的印記，并轉手將其扔給了大殿中的洛恩。

反正只是祭拜一位死去的神靈，而且這還是他們曾經的天父。

只要安全躲過追兵，他們被從圣柜中解放，積攢在這上面的信仰之力，便會化作他們的養分。

而制定完比較關鍵的圣約，圣柜的樣式和要求也很快在眾神的商議下出爐：

1，要用皂莢木作一柜，長二肘半，寬一肘半，高一肘半。

2，要里外包上精金，四圍鑲上金牙邊，以希伯來文銘刻下隔絕的術式。

3，也要鑄四個金環，安在柜的四腳上，這邊兩環，那邊兩環。

4，要用皂莢木作兩根杠，用金包裹……

林林總總列出了數條要求之后，心滿意足的眾神收起了臉上的幾分傲慢和藐視，以柔和的目光看向了大殿中的洛恩：

“天上的那些家伙盯得緊，我們不太方便直接露面。有關圣柜和與凡人立約的事，就全權交給你來處理了，七天之內，務必完成，我們會讓各族的長老全力配合你。”

“遵命！”

洛恩恭敬點頭，走出山腹中的神殿。

眾神看著那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露出了幾分滿意和期待的神色。

這個叫摩西的小東西很不錯，既懂得揣摩上位者的心思，還能拿出行之有效的策略，適合好好培養一番，為諸神代言。

七日后，圣柜制作完成。

數萬迦南人在夜色的掩護下，齊聚于山腹神殿的洞口，設好祭臺，并將圣柜抬到了上面。

在萬眾矚目下，一道道神性的光流進入圣柜之內，依附于圣約之中。

十條由諸神意志凝結而成的誡命，在半空中浮現，烙印于眾人眼底。

終究，我們還是眾神眷顧天選之民。

見證了這一奇跡的眾人紛紛面露喜色，屈膝跪地，雙手交叉置于胸前，虔誠地奉上先知摩西教授給他們的禱詞：

“我們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你的名為圣。

愿你的國降臨。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

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

不叫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兇惡。

愿榮耀、威嚴、能力、權柄、強勝，皆歸于您，從萬古以前，到現在，直至永永遠遠！

阿們！”

他們的誓約響徹天際，同樣也被圣約和圣柜所吸收，化作了人神之間建立信義的憑證。

最終，閃爍的黃金光焰聚合為一柄手杖，落入洛恩的手中。

那是打開圣柜的鑰匙，也是牧羊人的憑證。

從此刻起，他將引領這群羔羊，擺脫埃及人的奴役，返回應許之地——迦南。

當然，前提是立誓者遵守自己親口承諾過的信約。

無論神，還是人。

洛恩回想著泥板之上的十條誡命，眸中閃過一絲譏諷。

隨即，他轉過身，舉起手中的權杖，沉吟道：

“吾等的救主已經為我們指明了義路，來吧，諸位，我將領你們歸鄉！”

“萬王之王，萬神之神，萬圣之圣，吾等至上的天父伊勒，圣哉，圣哉，圣哉！”

仿佛從黑暗中看到曙光的迦南人興奮歡呼，他們背上行囊，領著家眷，跟著領路的牧羊人，正式踏上了回鄉的路。

與此同時，一場場無名災害也在埃及各處蔓延。

起先，尼羅河的河水化作血色，魚蝦大量死亡，水源無法飲用和灌溉；

隨后，青蛙、虱子、蒼蠅、飛蝗等等不潔的生物，遮滿了全埃的地域，他們進入民居、宮殿和人的身上，傳播疫病，毀壞莊稼和糧食；

緊接著，畜疫、冰雹、皰疹等各種災害紛至杳來，讓埃及人苦不堪言，無力于耕種、建造和勞作。

大量的迦南人借此機會，掙脫了埃及監工的管控，遵從神靈的指引，前去和先知摩西的隊伍匯合。

由此，逃難的人數越來越多，足足有了數十萬。

但大量的奴隸逃亡，也終于引起了埃及人的注意。

正當他們準備組織軍隊，前去追捕這些逃奴之際，黑暗異常降臨，埃及人不能相見，人心惶惶，誰也不敢起來離開本地，前去追擊。

冥蛇阿波菲斯受此影響，神權大增，性情更加暴虐。

太陽神拉在和這宿敵鏖戰了三天三夜后，終于將陽光重新播撒向了埃及大地。

隨著各地傳來迦南人大量逃亡的信息，法老王拉美西斯二世震怒，當即集結軍隊，號令大軍追擊。

而此時此刻，迦南人的逃難隊伍也來到了紅海邊沿。

看到追兵臨近，逃難者們嚇得瑟瑟發抖，一道道或隱晦，或飄忽的目光，聚集在那位牧羊人的身上。

他們只是脅從，這才是主犯。

如果現在投降的話，他們未必會收到責罰。

倘若將他擒下，或許還能得到封賞。

聽到人群中的議論越發嘈雜，洛恩搖了搖頭，舉起手杖朝著海面輕微劃動。

頓時，萬米的海水如同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分開，露出了開闊的河床。

數十萬迦南人見此一幕，面露驚色，紛紛壓下了心中那不軌的企圖，爭先恐后地跳進紅海海底，以最快的速度逃到了對岸。

洛恩也不阻止，冷眼目送最后一人通過后，一步跨出，身影穿過紅海。

隨即，洶涌的海水失去了支撐，齊刷刷地跌落，將數千趕來的埃及士兵吞沒。

看著那波濤洶涌的大海和被隔斷的追兵，逃出生天的迦南人不由興奮歡呼，甚至是跪在地上，親吻腳下的土地。

洛恩拄著手杖，微笑勸說著慶賀中的迦南人：

“諸位，這里只是西奈半島，還沒完全脫離埃及的管控，想真正回歸故土，還需要將接下來的路走完。”

鑒于這位先知似乎真的被賜予了神力，也的確帶他們逃離了追兵，眾人紛紛應和，老老實實跟在了這位牧羊人的后面。

不得不說，父神伊勒是仁慈的。

考慮到他們是一大群烏合之眾，毫無作戰經驗，那位天父體貼他們的軟弱，怕他們初見敵人便灰心喪志，因此提前預知危險，帶他們繞道而行，繼以日間云柱、夜間火柱帶領他們，使他們日夜平安。

但很快，新的問題又出現。

逃難者們抱怨自己的饑餓和干渴，洛恩很快回應他們的請求。

他白天以杖擊石，使水流出，晚上向神靈祈禱，為他們求來一種名為瑪那的食糧。

瑪那夜間隨著露水降在營中，是有如白霜的小圓物。形狀彷佛芫荽子，又好像珍珠，是白色的。迦南人把瑪那收起來，或用磨推，或用臼搗，煮在鍋中，又做成餅，滋味好像新油。

從那一天開始，逃難者們過上了水飽飯足的生活。

但不幸的是，他們在荒野之上迷失了方向。

無論白天趕多遠的路，如何改變方向，等一覺醒來，他們便會回到原點。

并且，太陽和月亮的升落也比他們印象中快了數十倍，仿佛這是一座永遠走不出的時間迷宮。

好在，他們還有充足的水和食物，倒不至于渴死餓死。

從那一天開始，他們不間斷在這奇怪的荒野上漂泊，一連吃了40年的瑪那，飲了40年的冷水。

終于，人群中的智者明白了問題的本質：

他們已得了神的眷顧，逃出埃及，不應該貪得無厭。

于是，智者們聚集了逃難者，共同向那位庇護他們的天父懺悔。

仿佛是聽到了他們懺悔的聲音，天上的星光垂落，鋪就一條通往外界的路。

迦南人喜不自勝，歡呼著沖出了這神靈設下的牢籠。

而有了這個前車之鑒，他們終于老實了許多。

如此三個月后，迦南數以萬計之男女老幼來到西奈山麓，由眾人抬著的圣柜劇烈震動。

洛恩目光一閃，命令道：

“你們在此地等候，不要走動，不要妄為，我需到山上，設置祭壇，求見天主。”

迦南人紛紛點頭，目送那位先知獨自背著圣柜，走上山頂。

片刻之后，洛恩看向祭臺上不斷顫動的圣柜，微笑著將其打開。

數百道神靈的虛影從中飛躍而出，正準備凝結出實體，展現自己身為神靈的威儀，

然而下一刻，天旋地轉。

他們轉眼來到了一座光輝的庭院中，七十二根銘刻著扭曲神紋的大理石柱，忽明忽暗地閃爍，交織的光影下，一座由香木和大理石建造而成的圣殿虛影，愈發清晰。

鑲嵌著柏樹、棕櫚樹、紅木及其他樹種制作的木裝飾畫的外壁、裝飾了華麗的雕刻圖案和鍍金圖案的柵欄、支撐結構的48根鎏金銅柱……圣殿中的一磚一瓦都極盡奢華。

這是哪兒？

正當他們疑惑之際，地面劇烈震動，萬千紫紅肉須破空襲來。

而這，便是他們視野中最后的底色。

轟隆！

巍峨的西奈山上，煙和火在翻騰，山勢也在震動，屬于神靈的威光在雷轟、閃電和密云中顯現。

莫名的畏懼在迦南人心中流淌，他們紛紛離開山麓，在遠處的荒野上安營扎寨。

時間一點一滴在流逝，自從他們的先知摩西登上西奈山已經過去了四十天，在山下的迦南人等了很久，不知道上面發生了什么事，心中越來越不耐煩。

自從追隨這位父神之后，他們好像處處都要受管制，沒有一天暢快的日子。

反正已經快到了迦南，何必要聽一個已死之神的管束？

想到這里，迦南人強迫一位擁有神血的神裔亞倫為他們造一個神像好帶領他們繼續前進。

亞倫迫于群情洶涌，唯有向大家收集金耳環，打造了一個金牛犢。

與此同時，西奈山上。

洛恩緩緩張開金色的眸子，冷冽的目光俯視著荒野上漸行漸遠的迦南人。

不教而誅，的確不太好。

但已經給了你們三次機會，還冥頑不靈，那就別怪我了。

畢竟，是你們先違約的。

洛恩微微抬手，身后光門大開，一只只長相獵奇的天使，蜂擁而出，撲向荒野之上的背信者們。

來自末日的審判，自此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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