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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問長生 第211章 見面
皇甫文血淋淋的尸體,讓情況瞬間嚴重了起來。
誅殺道廷同袍,殘害道州世家子弟。
白子勝的所作所為,性質極其惡劣。
消息傳回軍營,引得眾人驚愕,繼而又是徹底的憤怒。
兩軍交戰,尚且不斬來使。
皇甫文只是秉承著好意,去勸說白子勝,結果這白子勝,不但不領情,反而恩將仇報,殺了皇甫文,實在太過囂張暴虐。
更何況,這皇甫文與白子勝,并不是素昧平生,兩人是并肩作戰過,有些同袍之情的。
“為了一個大荒的妖女,不惜殘殺同道,如此色令智昏,當真令人不恥……”
“這個白子勝,當真該死!”
“不殺,不足以平人憤,不足以正道律……”
華真人將消息,上報道廷七閣,道廷那邊,也很快下達了更高級別的“緝殺令”:
“不惜一切代價,追緝白子勝。”
“若其再負隅頑抗,則當場格殺。”
事態升級,白子勝接下來面臨的,便是“生死局”了。
墨畫他這邊的任務,也從“逮捕小師兄”,瞬間變成了“追殺小師兄”了。
整個軍營之中,彌漫著肅殺的氣氛。
對白子勝的殺意,也開始在營中蔓延。
墨畫卻仍舊有些難以置信,且無法理解。
跟著華真人走了一趟,他大體上能猜到,這是華家在做局了。
可是為什么?
華家怎么敢的?
皇甫文又到底是怎么死的?
諸葛真人的帳篷內,墨畫和諸葛真人,坐在茶桌旁,桌山的茶水已經涼了。
兩人都緊皺著眉頭。
不光墨畫覺得困惑,諸葛真人似乎也十分費解,他皺眉沉思了半天,手指翹著桌沿,忍不住低聲道:
“不應該啊……”
墨畫低聲問道:“什么不應該?”
諸葛真人皺眉道:“我沒看出來……不應該死啊……”
墨畫瞬間懂了,“真人,你是說,你沒看出皇甫文印堂上有死兆,所以按理來說,他不應該死是么?”
諸葛真人“嗯”了一句,猛然一驚,抬頭看向墨畫,“你怎么知道?”
墨畫道:“因為我也沒看出來。”
“不是……”
諸葛真人腦子一瞬間都麻了一下。
這是你沒看出來的問題么?
“你怎么……能看出來的?”諸葛真人想了半天,心中一顫,難以置信地問道,“誰教你的?荀老先生?”
墨畫含糊地點了點頭。
他總不好說,也沒人特意教自己,是自己一點點,順帶著悟出來的。
若真要說誰教的,其實“師伯”的功勞還更大點。
畢竟自己是為了,對抗師伯命局的壓迫,這才不得不去鉆研因果,對抗命煞,洞悉死兆的。
諸葛真人看著墨畫,搖了搖頭,“不對,就算老先生教你了,你才筑基,怎么學得會的?”
墨畫小聲道:“也不算會,只能看出一點點……”
諸葛真人眉頭緊皺。
墨畫害怕諸葛真人繼續較真,便道:
“這個不是關鍵,關鍵是,皇甫文到底是怎么死的?”
“這個皇甫文……是在七閣任職主事的皇甫師兄的同族弟子吧?”
墨畫這點小心思,當然瞞不過諸葛真人。
不過既然墨畫故意岔開了話題,諸葛真人也懶得再追究,而且問題的關鍵,也的確不在這里。
諸葛真人點頭道:“是皇甫家的。”
墨畫道:“那去問問皇甫師兄?皇甫師兄應該熟悉。”
諸葛真人道:“未必能問出什么來……”
墨畫不明白,“為什么?”
諸葛真人淡淡道:“大世家,不是小家族,人數至少數以萬計,很多同族的人,一輩子都未必能見上一面。”
“外人看來,他們都姓‘皇甫’,應該是一家人,但在世家內部來看,他們可能只是‘同姓’的陌生人,甚至未必有你這個同門師弟,關系親近……”
墨畫一怔。
這點他此前倒從來沒想過,他還下意識以為,只要同是一個世家,一個姓氏,即便不熟,但終歸是有些親緣在的。
在通仙城的時候,同姓的散修,基本都是親戚。
即便不同姓的,只要是街坊,大抵也都很熟絡。
而整個通仙城,大多數散修,像是俞長老,俞大叔,孟大叔,孟大叔,楚大叔,姜姨,趙大叔……他們,無論同不同姓,跟墨畫都比較親近,這些人待他也像親人一樣。
但世家卻好像不太一樣。
散修之間,不同姓的人,有可能像親人一樣,互相扶持,共度時艱。
而世家之中,同姓的族人,卻可能像生人一樣,形同陌路。
甚至因為世家之中,利益糾葛尖銳,一旦出現利益上的齟齬,親族之間可能不是親人,反倒更像是仇人。
至親至疏是世家。
“皇甫家那邊,不太好查……”墨畫皺了皺眉,“那這個皇甫文的死,可能就藏著很多貓膩了……”
“真人你都沒看出他的死兆,那他是被人遮蔽了因果?”
“他是自愿去勸說那個白子勝的么?”
“他到底都跟白子勝說了什么?”
“真是那個白子勝……親手殺了他?”
墨畫一連串地問諸葛真人。
諸葛真人神色淡漠,沒有回答。
墨畫便進一步小聲問道:“真人,華家是不是在做局……想對白子勝下手?”
諸葛真人額頭一跳,當即掐出手訣,喚出八卦盤,憑空凝出羽化靈紋,封住了四周,隔絕了音信和因果。
做完這一切,諸葛真人這才看向墨畫,沒好氣道:
“你這孩子,怎么什么話都敢亂說?”
墨畫無所謂道:“又沒有外人,大家自己人,互相聊聊么……”
諸葛真人忍不住白了墨畫一眼。
誰跟你自己人?
墨畫道:“是么?”
諸葛真人沒說話。
墨畫就當他默認了,點頭道:“我猜也是。”
隨后他又問諸葛真人:
“真人,你說華家,到底是怎么敢的?白子勝到底是白家的人,他們做局,來害白家的嫡系,就不怕白家報復么?”
諸葛真人眉頭也不由皺起,這也正是他費解的地方。
“一般來說……是不敢的,但白子勝的情況,并不太一般……”
墨畫道:“什么意思?”
諸葛真人嘆道:“白子勝的本命長生符,碎過一次……”
墨畫神情微怔。
諸葛真人繼續道:“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但在真正的道州大世家之間,也不算什么秘密。尤其是,此時還事關六品祖龍地界的白家……”
“本命長生符,不只是護身防御,多一條命這么簡單。對白家這等世家而言,長生符也是一道本源之鎖,可以護住嫡系的血脈,不至于讓血脈遺落出去,被有心人利用……”
“一旦本命長生符碎了,就等同于這道‘本源之鎖’沒了,血脈處于無防護的狀態,這是一個極大的隱患……這意味著,若真有人膽子肥一點,是真有可能對你的嫡系下手的。”
墨畫忙問道:“那本命長生符碎了,還有補救的手段么?還能再種么?”
諸葛真人搖頭,“你當本命長生符是大白菜?說種就種。那可是用洞虛本源做引子的,何其珍貴,能種一次,都算是祖上蔭蔽,得天之幸了。”
“真不能再種么?”墨畫問。
諸葛真人本想說不能,可話到嘴邊,又道:
“世事無絕對,倒也不是不能……除非你本身天資絕高,身上承系著某些絕無僅有的大運道,乃至關乎一大宗一大族的興衰,被老祖們寄予莫大的厚望……這種情況下,你碎了一枚,還是會有人再想盡辦法,再為你種上另一枚的。”
“但這種情況,少之又少。”
“能被種上本命長生符的天驕,本就是鳳毛麟角。碎了一枚,還能再被種上另一枚,那就是鳳毛麟角中的鳳毛麟角,概率估計也就只比成仙大那么一點了……”
“至少這個白子勝,應該是沒這個運道。”
墨畫目光黯然。
諸葛真人又輕聲嘆道:“本命長生符啊,這也能碎掉……也不知這白子勝,到底是怎么搞的……”
墨畫目光中浮現出強烈的愧疚。
當年的事,他也還記得。
當初在離山城外,那個魔道的圣子,帶著一群猙獰的金丹魔頭,想要抓他來威脅師父。
絕境之下,是小師兄和小師姐兩人,為了保護自己,親手碎了他們性命相關的本命長生符。
墨畫心中酸澀:
“小師兄的長生符,其實是因為我,才碎掉的……”
諸葛真人見墨畫神色有異,問道:“怎么了?”
“沒什么……”墨畫搖了搖頭,平復了一下心緒,聲音略帶沙啞道:
“所以,華家之所以能對小……白子勝下手,就是因為,他的本命長生符……碎了,沒了護身的手段……”
諸葛真人點了點頭,“這應該就是前提。白子勝的長生符不碎,別人即便有些圖謀,也不敢隨便下手。”
“而長生符一碎,基本也就等同于,喪失了嫡系核心的地位。”
“為你種長生符,并不意味著,這枚長生符是你一個人的,而應是整個家族,對你的期盼和認可。”
“你需要背負嫡系天驕的重任,為了家族努力修行,謀求利益。”
“但現在,你把長生符弄碎了,等同于在你手里,丟掉了一份洞虛本源,使家族蒙受了巨大的損失。”
“這其實,已經算是‘大過’了。”
“雖然事出有因,不至于受責,但也會被打上‘不堪重用’的標簽,被世家漸漸邊緣化。”
“可是……”墨畫眉頭緊皺,“即便被邊緣化,他不也還是白家的嫡系么?華家真對他下手,白家豈會善罷甘休?”
“這也就是問題所在了……”諸葛真人目光凝重,“一般來說,華家不會做這種失了智的事……”
“可如果華家真的做了,那就說明,這里面有更深的緣由,華家能從中獲得某個巨大的好處。”
“這個好處,大到華家,寧可得罪白家,也不惜得手……”
墨畫心中沉甸甸的,“這個好處是……什么?”
“這個好處是……”
諸葛真人摸了摸下巴,緩緩抬頭看向墨畫,“……我怎么會知道?我又不是華家肚子里的蛔蟲。”
墨畫道:“您……猜猜?”
諸葛真人冷冷道:“別想套我的話,這讓我往哪里猜?”
墨畫有些遺憾。
諸葛真人冷冷地看著墨畫,“我話都說到這了,以你的聰慧,也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這件事,你千萬別插手,一根手指都別往里面伸。不然,要么得罪白家,要么得罪華家。”
“白家人里面,瘋子很多的,殺性又強,你得罪了白家,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華家的人,心機深沉,為了利益什么都能算計,你得罪了華家,可能大荒都走不出去。”
“之前的一些恩怨,倒還罷了,興許真的是誤會。但你若在這件事上,再壞了華家的計劃,華家氣急敗壞之下,我這個真人都未必保得住你……明白了么?”
墨畫點了點頭,“明白。”
諸葛真人也不知他真明白還是假明白,反正他答應了就行。
只要不惹麻煩,沒有那么多牽扯就行……
“對了,”說到這里,諸葛真人又想起一件事,“你在乾學州界,名氣似乎還不小?”
墨畫道:“我說了啊,我是乾學陣道魁首,論劍第一人,名氣能小了么?”
“不止吧……”諸葛真人疑惑道,“我看他們那些天驕,跟你好像……都挺熟的?”
墨畫點頭:“我人脈其實還是挺廣的……”
你確定你這能算是“人脈”?
諸葛真人都懶得說他。
可隨后他心中立馬生出了一絲因果上的警覺:“你不會……跟那個白子勝也很熟吧?”
墨畫心中咯噔一跳,但臉上面不改色,還帶著一絲無語,反問道:
“真人,您自己覺得可能么?”
諸葛真人皺眉,認真想了想,好像的確……不太可能……
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怎么可能認識?
這小子人脈再廣,也不可能是這么個“廣”法。
“那就好,”諸葛真人嚴肅道,“反正你記住了,接下來,你只能看,不能插手。這灘渾到發黑的水,你一根手指都不許沾。”
墨畫心中嘆氣。
我也不想沾啊……可……
“那是我唯一的小師兄啊……”
墨畫點了點頭,道:“真人,您放心吧。”
之后墨畫果真聽從了諸葛真人的吩咐,置身事外,放任事態的發展。
而“追殺”白子勝的事,也由華家全力推動。
白子勝再強,終究只有筑基,被華家封死了因果,又設下重重幻陣,最終困在了王畿之地,二品小玄武山界的一座孤峰之上。
在此孤峰之上,華家和一眾天驕,將對勾結大荒,殘害同袍的白子勝,展開最終的圍剿。
這場圍剿,墨畫也參加了。
他沒親自動手,但他卻是一名旁觀者,在數里地之外,親眼見證著,自己的小師兄,被華家和幾百天驕圍殺。
而時隔多年,墨畫也終于親眼見到了自己小師兄的容貌。
劍眉星目,英俊挺拔,一身染血的白衣戰甲,一人一槍,獨立于天地。
眉眼之中,充斥著偏執,桀驁和睥睨。
讓人看上去的第一眼,就覺得此子,必非池中之物,有“人中白龍”之姿,強大而尊貴。
墨畫看見小師兄的第一眼,也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華家真正想要“切片”的人,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小師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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