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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末長劍 第四十四章 還有高手
杜乂很快打開了城門,將山瑋部數百敗兵放了進來。
眾人驚魂未定,各自嗟嘆。
「錢鳳怎么就反了呢?」杜乂驚訝道。
山瑋的鎧甲上插了一支箭,還好沒傷到里面,卸甲之后,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
嘆道:「這人有病。」
杜乂想笑,但忍住了。
「錢鳳一人反還是錢氏皆反?」杜乂又問道。
不過他很快搖頭失笑,時日尚短,錢氏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這就是錢鳳自己一個人瞎折騰造反。
山瑋說得沒錯,這人就是有病。
當年還在王敦帳下時,就有傳言說錢鳳屢次勸王敦造反,王處仲則因國仇家恨而與梁帝拼命,拒絕了。
王敦死后,幕府成員有跟陶侃的,有回鄉的,也有到別處當官的。
因為王敦實在過于忠君愛國,他的幕府僚佐們前途都不錯。
錢鳳連個門第都沒有,吳興土豪罷了,族人錢還有過造反的污點,照樣得到了建郵令一職一一司馬睿先派五千淮南兵北上,后在上黨全軍覆沒,又派錢率吳興豪族兵北上打匈奴,畏懼不前,嚴令催促之下最終造反,被鎮壓。
但他居然反了。
杜乂很氣。氣的不是錢鳳造反,而是這廝擺明了沒跟家里聯絡,或者聯絡了但還沒來得及傳回訊息,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跳出來了,這不找死嗎?
山瑋路上就想明白了這點,道:「我已遣人飛報東府城。淮水邊就有禁軍,錢鳳若順道北上,保管迎頭撞上。」
「府君所言甚是。」杜乂隨口敷衍了一句,腦子已經急速開動了起來。
要不要找個機會去城外,集結自家莊客部曲呢?
建鄴就這樣,宿衛七軍(實有三軍),編制齊全是有一萬六千步騎,五校尉營兵(實有三營)四千步騎,東宮二衛還有四千,這兩萬四千步騎是建鄴地界上絕對的核心武力一一今留在建鄴的還剩一萬七千,來源大部分是青徐充豫南下百姓子弟,整訓多年,有一定的戰斗力。
而在這核心武力之外,就是公卿將相、高門豪族的私兵了。
比如西陽王司馬就是一千步兵、一百騎兵,還是朝廷幫他養的,這些加起來大概有好幾千,戰斗力不如禁軍,大部分也就擺個儀仗,嚇唬嚇唬賊匪而已。
錢鳳不過千余兵,縱勇猛敢戰,怕是也很難與禁軍碰撞。
至于大梁天兵—
杜乂仔細回憶了下收到的信息,今早似乎有一批人登陸,昨天后半夜有沒有人登岸不清楚。他們船只似乎并不多,不然的話首批上岸的人不會那么少,他往大了猜測,這會突進到江南的梁軍騎兵也就三百上下。
江面多半已經被封鎖了。
一時疏忽讓你上岸了,不代表不會亡羊補牢。石頭城的水師雖然比不了京口、歷陽、
荊州水師,但放棄一些不甚重要的江段,全部聚集到百姓俗謂之「五馬渡」附近巡視,封鎖江面,卻也不難。
過了午后,江北的梁軍大概沒法增援江南了。
這么一想,杜乂熱切的心情又被澆了一盆涼水。他要再等等,再看看,最好有別人先出頭,他觀望之后再決定跟不跟。
「整頓一下兵馬。府庫中值錢的物事都拿出來,發放賞賜,提振軍心。再去左近搜羅大族僮仆部曲,編入軍中。」歇了一會后,山瑋嘆了口氣,道:「李都尉戰死了。弘治,
此事你來辦。我先帶兵——」
山瑋看了看,道:「原留守郡城的兵我帶走了,你好好整頓。」
說罷,點齊五百軍士,在隆隆鼓聲之中,自北門而出。
而此時的烏衣巷口,戰事激烈無比,
錢鳳站在一處民房頂上,氣得跳腳大罵,連瓦片都踩破了。
集結了千余兵,路上又煽動了一些鄉黨,總兵力突破一千五,卻拿固守烏衣巷的五百郡兵沒辦法。
要知道,他從城外莊園起兵后,第一時間就奔烏衣巷而來,半途偷襲擊潰了傻不愣登的山瑋,依然初心不改,就是要烏衣巷那幫倫子好看,結果居然打不進去!
再搞下去,禁軍多半要來了,山瑋那大傻子估計也要來增援。錢鳳盤算了下,最終長嘆一聲,道:「放火,給乃公放火!」
下達完命令,又麻利地從屋頂下來,騎上一匹馬,道:「放完火就撤。」
「叔父,我們抓了義興周氏的賊子。」一騎自不遠處馳來,指著身后跟跪奔行的十余人,大聲道。
錢鳳一聽,怒目圓睜,立刻下馬,道:「好賊子,全都殺了!」
部曲們聞言,一擁而上,將十余名周氏老弱婦孺盡皆屠戮。
錢鳳猶不解氣,又親自上前,對著尸體亂砍,直到被侄子錢守拉住為止。
「叔父,快走吧。日后有的是機會報仇。」錢守勸道。
錢鳳回過神來,不再猶豫:「走,去江乘縣,動作快點,別讓人反應過來。」
千余人遂亂哄哄向東而走。
一路走,一路放火,將建鄴東南部搞得烏煙瘴氣。
山瑋跟在后面,一面滅火,一面追擊,漸漸丟失了蹤影—.—·
建郵城東,一支騎兵悄然脫離了戰場,向東行去。
監軍孫松板著一張臉,不是很好看。
他是今天上午最后一批渡江而來之人,而且是他主動要求的。
他不來,仆固忠臣那莽漢就要親自來了。
沒辦法,黃甲營督軍丘孝忠已經在江南了,仆固忠臣再來,顯然不合適,只能由他這個連官都沒有的臨時監軍渡江了一一當然,沒有官身也是一個原因。
分批渡到南岸的人超乎想象,足有四百之眾,經歷昨夜及一上午的戰斗,已然戰死四十余人。
丘孝忠是比較理智的,他發現在房屋眾多的建鄴城區戰斗實在吃虧,于是在沖殺一番之后,便開始帶人向東撤。
而普軍似乎也有所畏懼,只沿街設壘,緩緩推進、步步清除,這給了他們充足的撤離時間,甚至還把搶來的財貨及抓獲的重要俘虜一一比如司馬宗室一一裝上牛車,一路東行。
孫松是打前站的。
丘孝忠無條件相信他的話,并給了他百五十騎,一人雙馬快速前行,目標則是申時末,百五十騎已橫穿整個江乘縣,抵達了其北部,一座城池已然遙遙在望。
不知道是沒接到消息還是怎么著,金城竟然還在過節不過他們反應很快,遠遠看到騎兵奔來,立刻派人上前呵斥,同時遣人回報王府。
王府同樣陷入了過節狀態,找來找去只有郎中令石還在當值。
石稹聞訊之后,立刻出城,準備交涉。
他只點了百名軍土,因為沒更多的兵了。
瑯琊國原只有臨沂一縣、一千多戶百姓,兵也只能從百姓中征發,即世兵也。
這會大過年的,你上哪去征發?
去年年底朝廷又說要將懷德縣轉隸瑯琊國,并割江乘縣金陵鄉及相鄰的句容縣瑯琊鄉(新設的僑鄉)為懷德縣土,即把懷德縣由虛化實,成為瑯琊國下屬又一僑縣一一這是檢戶土斷的階段性成果。
但還沒來得及施行。
如今的瑯琊國,也就百余名王府侍衛罷了,由郎中令石稹統率。
出城之后,石稹抬眼一看,頓時呆了。
「石嚴奉。」孫松策馬上前,大喝一聲。
石稹瞇起眼晴,又確認了一遍,失聲道:「你不是淮南羊氏莊園的孫一一「孫松。」孫松一邊回話,一邊揮手。
騎兵一擁而上,順著大開著的城門沖了進去。
「唉,你們——」石稹有些憎逼。
城內已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石稹反應了過來,大叫道:「孫松匹夫,休要動手!王府侍衛都是石氏部曲,可以勸說的。」
喊完,文喝令身后的百名侍衛放下刀槍。
這些侍衛看著遠遠圍著他們的上百鐵騎,糾結一番后,收回了刀槍弓牌,但沒有繳械。
孫松不以為意,下馬之后,快步走到石稹跟前,低聲介紹了下情況。
石稹聽得目瞪口呆,連聲道:「不要命了?不要命了?」
孫松嘆了口氣,道:「事已至此,又能怎么辦?五馬渡那邊是回不去了,只能向東到金城,看看能否尋機北渡。」
金城(大致位于今棲霞區與句容寶華鎮交界處)是東吳所筑,以控扼大江,附近有一渡口,曰「江乘渡」,亦名「蒲洲津」。
金城就在蒲洲上,此本為江中沙洲,只不過幾乎和陸地連在一起了,唯存留舊名。
聽聞孫松等人要跑,石稹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晴,道:「孫監軍,你可知當年孫權、
孫皓等輩有多重視金城?每每東出巡視、弋獵,常宿此城。金城在手,還跑什么跑?」
「然無兵。」孫松嘆道:「不過二三百騎,撼不動建鄴。」
這倒是個現實的問題。有城無兵,怎么守?
石稹長吁短嘆,猶豫不能決。
這么好一個落腳點,丟了實在可惜啊。
思來想去,他試探性問道:「監軍可知建郵左近有無心向大梁的豪族?」
「你知道哪些?」孫松同樣試探道。
爾母婢!都什么時候了,還不講實話。石稹有些無奈了,只能說道:「我認得二人,
乃御史中丞熊遠、秘書郎熊鳴鵲叔侄。」
孫松沉默片刻,道:「我認得太仆羊煒。」
說完話,兩人大眼瞪小眼。
這三個人,似乎沒甚大用啊。他們真愿意在這種局勢下,把自家莊園的錢糧、兵員貢獻出來嗎?再者,熊氏叔侄有沒有莊園還兩說呢,建郵一大堆窮官。
「先回城。」石稹說道:「能不能聯系江北?」
「有點難。」孫松嘆道:「趁夜渡個幾艘船回去倒是可以,看運氣了,萬一被水師逮著,那就死無葬身之地。金城有船嗎?」
「有。」石稹說道:「對岸的堂邑能接應嗎?」
「難說—」
二人聲音漸漸遠去。
片刻之后,金城城門重重合上,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事實上,從初九夜到現在,過去還不到一天,建郵卻已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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