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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文豪 第392章 殺人立威
又行了數日。
等進入慈州經過壺口瀑布后,天連著下起了雨,路便是一天勝一天地難走。
殘陽如血,官道西側渾濁的黃河水被染成了一匹巨大的、皺褶的赭褐色綢緞,在東岸呂梁山的默默注視下嗚咽著向南奔流...
雪落無聲,卻將整個嵩山染成一片素白。若蘭站在文化園的觀景臺上,望著遠處被白雪覆蓋的“時間花園”,那里埋著孩子們寫給未來的信,也埋著她這些年一路走來的足跡。風穿過松林,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某種遙遠的回應。
她打開手機,翻看“螢火行動”的最新數據:全球已有超過三萬名志愿者參與內容傳遞,U盤分發點擴展至東南亞、非洲和南美華人社區;由法麗扎發起的“母語誦讀計劃”新增了傈僳語、佤語版本;而深圳那支“螢火車隊”已發展為全國性公益組織,成員突破兩萬,甚至有退役士兵主動加入物資護送隊。
可與此同時,一封來自甘肅武威的匿名郵件讓她心頭沉重。發件人是一名鄉村教師,附上了一段錄音某縣教育局在工作會議上明確要求:“凡涉及‘心光’課程的內容,一律暫停使用。相關書籍統一收繳,登記造冊。”錄音末尾,一個聲音遲疑地問:“那學生自己帶來的呢?”回答冷淡:“私藏也是違規。”
若蘭閉上眼,手指輕輕摩挲著檀木匣的邊角。她知道,這場拉鋸不會停止。權力總想把火種關進玻璃柜,貼上標簽供人瞻仰;而他們要做的,是讓火苗鉆進縫隙,在無人看見的地方靜靜燃燒。
第二天清晨,她召集項目組召開緊急會議。沒有會議室,就在食堂角落圍坐一圈,每人端著一碗熱粥。
“我們不能退,但也不能硬碰。”她說,“從今天起,‘回音橋’轉入半地下模式。所有通信改用加密郵箱與離線交換;培訓材料拆解成故事、詩歌、童謠,偽裝成地方戲曲劇本或民俗讀本;AI陸北顧的語音模塊嵌入民間音樂APP,用戶只要搜索‘山中問答’,就能聽到一段關于尊嚴與選擇的對話。”
周維點頭:“我已經聯系了幾家獨立出版機構,準備以‘民間思想史叢書’名義重新排版《遺稿補編》,封面設計成老式賬本模樣,內頁夾帶可刮除墨層的秘密批注。”
林舒補充:“敦煌那邊,陳守拙老人雖然身體虛弱,但仍堅持每周口述一段陸北顧晚年言行錄,由他的孫女整理成音頻,通過牧民廣播站播放。最近一段講的是‘如何在沉默中保持清醒’,據說連隔壁村的派出所民警都偷偷下載聽了。”
若蘭微微一笑:“很好。記住,真正的思想從不靠口號傳播,它藏在一句諺語里,一首民謠里,一個母親講給孩子聽的故事里。”
會后,她獨自前往檔案室,取出一份塵封已久的資料《趙知微手札殘卷》。這是當年在皖南山洞中發現的未公開文獻之一,記錄了抗戰后期一批知識分子秘密結社的過程。其中一頁寫道:
“吾輩所求非權位,非名聲,唯愿后人不必再以血淚驗證常識。若有一日天下禁言,則當教婦孺以兒歌傳道,使童聲壓過刀劍。”
她怔了很久,忽然起身撥通云南支教老師陳默的電話。
“您還記得那個半夜發問的學生嗎?我想見他。”
三天后,她在昆明郊外的一所山村中學見到了那個少年。他叫巖溫,傣族,十六歲,瘦小沉默,眼神警惕如林間小獸。他曾因家庭變故輟學兩年,在茶山背茶、在工地搬磚,直到陳默把他勸回課堂。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就溜進電腦室。”巖溫低頭說,“我看完了你們網站上的所有信件。王小川的,李星星的,還有那個服刑人員寫的……我不知道該信什么,但我只想問一句: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在乎弱者,為什么我還得餓著肚子讀書?”
若蘭沒有急于回答。她只是遞給他一本薄冊子《心光微課第一輯:你在發光》。
里面沒有宏大理論,只有三十個小故事:
一個盲童靠觸摸感知世界,最終成為鋼琴調音師;
一位環衛工每天撿起別人丟棄的書頁,拼湊出完整的《論語》;
一名護士在疫情最重時寫下日記:“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不愿轉身。”
三天后,巖溫交來一篇作文,題為《我不怕黑,因為我見過螢火》。
文中寫道:“以前我覺得大人們都在騙人,說什么‘知識改變命運’,可我家三代人都識字,照樣窮得揭不開鍋。但現在我知道了,有些東西比錢更重要比如有人愿意聽你說一句話,比如你寫下的字真的能飛到千里之外,落在另一個人心里。就像昨晚,我給貴州一個同齡人回了信,他說他爸打他,我說我懂,然后告訴他,你可以寫下來,有人會看。他說謝謝,那一刻,我覺得我自己也沒那么沒用。”
若蘭讀完,眼眶發熱。她當場決定啟動“螢火種子計劃”選拔一百名像巖溫這樣的邊緣青年,提供小額資助與心理支持,讓他們成為本地“心光”聯絡人,用最貼近生活的方式傳遞信念。
“不是灌輸,不是拯救,而是喚醒。”她在內部備忘錄中寫道,“每個受傷的靈魂,都有能力成為別人的燈。”
秋末冬初,“種子”們陸續發來回音。內蒙古草原上,一名蒙古族少女成立了“馬背郵局”,騎馬為牧區孩子送去手寫信與微型U盤;四川涼山的一個彝族少年,把《致后來者書》改編成火塘邊的史詩說唱,老人聽著聽著流下眼淚:“這不像漢人的書,倒像是我們祖先留下的訓言。”
更令人動容的是新疆喀什的一位維吾爾族老人阿布都熱合曼。他在集市擺攤修鞋三十年,識字不多,卻因孫子參加了“母語誦讀計劃”,開始一字一句學漢語。他給若蘭寫信:
“我今年六十八歲,第一次讀懂一句話:‘人人皆可為師。’我現在每修一雙鞋,就送顧客一張小紙條,上面印著陸先生的話。有人笑我傻,我說:你不覺得這些話像馕一樣實在嗎?吃了能飽,聽了能暖。”
若蘭將這封信用紅筆圈出,放入年度總結報告,并附言:“文明的滲透力,不在廟堂之高,而在市井煙火之中。”
然而,高壓并未消退。十二月初,一則消息傳來:某省宣布成立“傳統文化正統傳承工程”,官方版《陸北顧選集》即將出版,刪去了所有關于“民眾自決”“權力制衡”的章節,代之以“忠孝仁義”“社會穩定”等闡釋。發布會上,一位學者宣稱:“我們需要的是建設性思想,而非批判性情緒。”
若蘭冷笑。當晚,她發布一條微博:“真正的建設,始于敢于直面問題的眼睛。若只許贊美,不準追問,那不是傳承,是裹尸布。”
央視再度關注,但這次不再是訪談,而是一檔紀錄片《星火》悄然上線。鏡頭跟隨一支“螢火車隊”穿越秦嶺,在暴雪中為山區學校送去取暖設備與U盤教材;記錄一名聾啞女孩用手語演繹《答門人問政十策》;拍攝一群退休教師自發組織“街頭讀書角”,在公園長椅上為路人朗讀經典。
片尾,畫外音緩緩響起:“有人說,這個時代不需要理想主義。可當我們看到一個拾荒老人把《民本政經議》夾在破棉襖里隨身攜帶,當我們聽見監獄圍墻內傳出整齊的誦讀聲,我們才明白:只要人心尚存一絲不甘,火就不會滅。”
節目播出后第三天,中央黨校一位教授匿名投稿《改革內參》,題為《警惕思想壟斷對執政合法性的侵蝕》。文中直言:“壓制多元解讀,只會催生地下信仰。與其封鎖,不如開放競爭。真理不怕質疑,怕的是不敢讓人知道它存在。”
風向似乎出現微妙松動。
新年第一天,若蘭收到一份特殊快遞來自臺灣花蓮一所小學。包裹里是一百封學生的信,用繁體字工整書寫,主題均為“我想對大陸朋友說”。
其中一封寫道:“老師告訴我們,兩岸曾是一家。我不認識你,但我愿意相信你。我在作文里寫了‘土地應歸耕者’,校長說我太激進。可我覺得,這話很公平。希望有一天,我們可以一起種田,一起寫信。”
她含淚回復:“你們早已是我們的一部分。”
春節前夕,李星星再次來信。這次是視頻消息,背景是他新家的客廳。他穿著干凈校服,臉上有了笑意。
“阿姨,我和媽媽搬到了新公寓。今天我們班辦了個‘回信日’,我給王小川哥哥寫了第二封信。我說我現在有兩個朋友了,一個叫小宇,一個叫朵朵。我還當上了語文課代表!老師讓我領讀課文,我讀得很響亮……”
畫面突然晃動,男孩頓了頓,低聲說:“昨天晚上,我夢見爸爸回來了。他沒打我,也沒罵我,就站在門口看著我。我想跑過去抱他,可腳像釘住了。醒來后我很害怕,怕他又消失。但我記得你說過,夢里的恐懼,也可以寫下來送給別人。所以我把它寫進信里,寄給了另一個也在等爸爸的孩子。”
若蘭反復看了五遍視頻,然后打開電腦,將這段話抄進《后來者回信集》的扉頁空白處。
幾天后,她啟程重返敦煌。
陳守拙老人已能下床行走,雖仍咳嗽不止,眼神卻清明如昔。兩人坐在莫高窟前的石階上,背后是千年壁畫斑駁的佛影。
“你知道嗎?”老人忽然開口,“我這一生見過三次思想的寒冬。每一次,都有人說‘這次不一樣,火徹底熄了’。可每次春天回來時,都是從最不起眼的地方冒出綠芽。”
若蘭點頭:“就像巖溫那樣的孩子。”
“不只是孩子。”他望向遠方,“是每一個還在提問的人。提問本身就是反抗,就是希望。”
臨別之際,老人交給她一卷親手謄寫的《陸北顧語錄隱篇》,共九章,從未公開。最后一章題為《致審查者》:
“我知道你會來。你總會來。你以為刪去文字就能抹去思想,殊不知真正扎根的理念,早已化作母親哄孩子的搖籃曲,農夫耕作時的哼唱,學子夜讀時心頭的一點亮光。
你或許能燒盡書冊,卻燒不盡記憶;你或許能禁絕言論,卻禁不住良知的蘇醒。
所以我不恨你。我憐憫你因為你從未嘗過自由思考的滋味,你活在自己筑起的牢籠里。
愿有一天,你也敢翻開一本書,認真問一句:我錯了嗎?”
若蘭雙手顫抖,久久不能言語。
返程飛機上,她打開AI陸北顧系統,輸入一個問題:
“如果我們終將失敗,這一切還有意義嗎?”
片刻后,蒼老溫和的聲音響起:
“百年前,有個孩子在雪夜里放了一盞河燈。別人笑他蠢,說水流會熄滅火焰。他說:‘可萬一它漂到了有人等待的地方呢?’
多年后,千里之外的岸邊,有人撿到一只焦黑的燈籠,里面藏著一張字條:‘別怕黑,我一直為你點著燈。’
你看,有時候,成功不是抵達,而是曾經照亮。”
她關掉錄音,望向舷窗外的云海。
陽光穿透厚重云層,灑下萬道金光。
手機震動,新消息提示。
是“回音橋”自動通知:
第102,347號來信已送達
發信人:西藏日喀則扎西次仁(12歲)
內容:我把我讀過的《致后來者書》念給我奶奶聽,她哭了。她說這本書讓她想起年輕時聽過的喇嘛講經。我現在每天放學后去養老院,給十個老人讀書。他們說我是他們的“小菩薩”。我想問問陸爺爺,這樣做,算不算在種花?
若蘭微笑,提筆回復:
“親愛的扎西:
你不僅在種花,你已經在開花。
繼續讀吧,每一句話都會變成星光,落在某個人沉睡的心田上。
若蘭代陸爺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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