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漢城(三)

問山河 番外之漢城(三)

裴燕自小就跟著裴青禾，二十多年來形影不離。此次因傷分別了大半年，對裴燕來說簡直度日如年。

“誰再笑，就和我去練武場練一練。”裴燕威脅地晃了晃拳頭，成功地讓裴萱裴風等人閉嘴。

論身手，當然是裴青禾最厲害。不過，裴青禾也就是在他們練武的時候“指點”一二。裴燕就不同了，時不時就拎他們去練武場。一看裴燕晃拳頭，刻在骨子里的順服就涌上來了。

裴青禾看著熟悉的一幕，嘴角揚了起來。

裴燕威脅過一眾堂妹堂弟和侄兒侄女后，轉頭對裴青禾撒嬌：“要不是顧慮楊淮，三個月前我就來了。草原這里到處是匈奴蠻子，雖說被打殘了，保不準還有些口服心不服的。我得守在你身邊，心里才踏實。”

其實，裴燕一來，裴青禾心里也格外踏實。

這等話就不能說了，免得傷了裴朗裴望的心。

裴青禾笑道：“你先去沐浴更衣休息，我讓人備宴，給你接風洗塵。”

裴燕咧嘴一笑，高高興興地應了。

裴風心里有些泛酸，低聲對裴萱說道：“青禾堂姐就是偏心。這么多年，你我都獨當一面了。就是沒舍得將燕堂姐放出去領兵。”

裴萱笑著瞥一眼裴風：“你也好意思說別人。大家在私下里都說，青禾堂姐最偏袒你。帶方郡原來就是個窮鄉僻壤，這些年朝廷撥了多少錢糧軍費過去？你養的騎兵也最多。”

裴風摸摸鼻子，不吭聲了。

裴青禾耳力靈敏，裴風裴萱的“悄悄話”也沒怎么壓低聲音，自然能聽得見。堂妹堂弟們在她面前爭寵奪關切，也是久違又熟悉的一幕了。

裴青禾哄起人來很有一套，立刻笑著說道：“在我心里，你們一樣重要。裴萱，我不偏袒你嗎？范陽軍的軍費從來都是第一批撥過去，造出來的新兵器盔甲，哪一樣沒緊著你？”

裴萱就乖覺多了，甜甜一笑：“那以后青禾堂姐可得一直偏著我。”

人非圣賢，怎么可能沒有偏袒沒有私心？

她一手教導出來的裴氏少年們，個個英勇且忠誠。裴燕夜襲敵營立下大功，裴風裴萱作戰驍勇，裴朗裴望這樣的小將開始嶄露頭角。裴風裴婉裴玉都在南方做著郡守，在她北征草原期間，裴蕓穩穩地鎮守洛陽，冒紅菱鎮守裴家村大營。

他們才是她征戰十余年打下江山的最大本錢。

裴青禾微微一笑，對眾人說道：“都散了，等天黑了過來一同吃飯。”

眾人轟然應諾，如歡騰的鳥雀一般散去。

晚上的接風宴，其實就是裴氏家宴。裴青禾心情愉悅，破例飲了三杯酒。這么多年來，她的酒量一直沒有長進。喝完三杯酒醺然欲醉。

時硯剛起身要去扶，裴燕早已先一步躥了過去，扶著裴青禾回軍帳，一邊頭也不回地嚷道：“我和青禾堂姐大半年沒見了，今晚我們一起睡。”

時硯無奈一笑，只得湊合著和裴風擠了一晚。結果接下來一連六七天，裴燕都賴著不肯走，說是要貼身保護天子安危。

時硯：“……”

半個月后，裴青禾在騎馬巡視時遭遇了一次刺殺。

刺客是之前敗退的匈奴騎兵，逃回部落后各自心有不甘，約有百余人悄悄會合，潛伏在漢城附近。在裴青禾策馬巡查的時候，這百余個對莫頓忠心耿耿的匈奴蠻子驟然放了一陣亂箭。

裴青禾身邊有兩千親衛，時時防備。有幾個親衛被亂箭射中摔落下馬，引來一陣騷亂。更多的親衛循著亂箭的方向沖過去，刺客們來不及逃竄，被卷入混戰。

裴青禾目光冰冷，吩咐裴燕：“這些人，全部都殺了，一個不留。”

裴燕獰笑一聲，策馬揚刀，像地獄修羅一般沖了過去。

半日后，一百多具頭顱被疊放在一處，鑄成了一個不大的京觀。更令草原各部落震動的，是昭元天子緊接著頒布的一道昭令。

這些匈奴蠻子所在的部落，隱藏刺客未稟報天子，要一并受重處。按著刺客的人頭，每一個刺客要交納一千頭羊。

這一百多個人頭，都是出自莫頓部落和屠耆部落。這兩個部落得分別交五萬頭羊，否則，等待他們的將會是戰無不勝的裴家大軍。

當然，這兩個部落的牧民都可以覺得冤屈。刺殺昭元天子的又不是他們，為何要讓他們交納罰金？甚至可以說，那些刺客都未必是他們部落的人。指不定是出自哪個桀驁不馴的小部落。憑什么不問青紅皂白將賬都算到他們頭上？分明是有意削弱他們部族的實力。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草原上什么時候講過規矩了？弱肉強食才是規矩！拳頭大才是規矩！

昭元天子的話就是規矩！

昭元天子沒有大肆動刀殺人，只索要羊群，難道還不仁慈嗎？

大批大批的羊群，被送到地基剛打好的漢城這里。昭元天子下令，按人頭給漢人發羊。男女老少不論，每人一頭羊。就連剛出生幾個月的幼童，只要被母親抱著過來登記，也發一頭羊。

這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

漢人們個個喜氣洋洋，排成幾十列長長的隊伍，挨個登記領羊。就是這登記太過詳細了，姓名年齡籍貫出身來歷，進了草原后在哪個部落會做什么，雜七雜八能記錄半頁紙。

裴家軍里人人讀書識字，不過，能動筆寫文書的人也就一兩成。都被臨時抽調過來，為漢人登記造冊發羊。

有頭腦聰明靈活的，自然猜出了昭元天子的用意。是要借著這個良機摸清所有漢人的底細，方便日后整編管理。

這又如何呢？

發到手里的羊咩咩地叫。草原上青草隨處可見，將羊喂飽了，他們就能喝上羊奶。天冷了能抱著羊睡，餓到走投無路的時候，還能殺了羊吃肉。

這頭羊，是天子給他們的恩賞，給了身無資產的他們真正的底氣和保障。

以后，他們就是昭元天子最忠誠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