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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火球與蒸汽邪神 第二百四十八章掩埋于其下
羅威娜聽見齒輪轉動的聲響,塵封的大門緩緩向她打開。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四下無人,她那一連串充滿了羞恥感的對白沒有被其他人聽見。
她承認如果放在十幾年前她還是一個初出茅廬的低階魔術師時,或許會被這充滿了神秘與魔法感的對白吸引,但現在……
只能說,她認為自己已經算得上一個老阿姨了。
門扉背后的景象飛速變化著,里面傳出時斷時續的談話。
羅威娜深吸一口氣,徑直走進前方不斷變化的光影之中,緊接著,她就被鼴鼠俱樂部的規模震驚了,顧名思義,她本以為門的另一端會連接著一個狹小的空間,里面陰暗潮濕,看起來像是下水道,那里才更符合一般人對于鼠類的形象。
然而事實卻恰恰相反,那是一間莊園,空間和裝修都不亞于她在帝都的公館,撲面而來的并非刺鼻的氣味,而是伯爵紅茶的香味。
鼴鼠俱樂部的成員大多也都穿著精致的魔法師長袍。
羅威娜立刻明白了,這一定是凜冬后來回學院當老師的時候翻新了這里,甚至連鼴鼠俱樂部都是她推動成立的,否則以學生的魔力、見聞和財力,根本不足以在學院這種有著諸多神秘學大師的地方設置一個沒有任何導師能找到的莊園。
門扉的對話雖然令人羞恥,但卻是一種高明的檢測魔法。
比起元素塑能,那更像是魔術師的把戲。
從第一次見面時,凜冬就掌握了許多實用的低階小魔術,這在羅威娜看起來能用不可思議來形容,盡管元素塑能師和魔術師在許多人不懂行的人眼里會被統稱為“魔法師”,但兩者之間的法術有著本質上的不同,除了凜冬之外,羅威娜從來沒見過有誰能“雙修”兩個不同道途的法術。
她曾嘗試過數次火球術與寒冰箭的釋放,最終都無果而終。
這是圣者的權能,或者凜冬很特別。
羅威娜更傾向于后者。
“你是……?”
羅威娜的身后傳來了響動,映入眼簾的是一位捧著書,穿著鑲金魔法師長袍的女學生,她看見羅威娜臉上的微笑假面時愣了愣,這是一個生面孔。
最近鼴鼠俱樂部的處境很不好,她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個時候遇到生面孔。
“你可以叫我娜娜。”
羅威娜臉上浮現出了笑容,現在正是裝嫩的時候,這對她來說輕車熟路,一切都源于她的心態很年輕——這個說法也是由伊森最先提出來的,羅威娜非常適合用在她的身上。
“我是說,歡迎你娜娜。”
女生微微向她欠了欠身子,舉止優雅,看得出從小就接受過貴族式的禮儀教育。
和他們這些負債上學的窮學生不同,學院歷史悠久,底蘊深厚,七成以上的學生都來自貴族家庭,這里與世隔絕又不曾受到洛菲克財團的影響,完美符合“象牙塔”的標準。
一群有錢人!
羅威娜在心中感嘆。
這才是她想象中具有青春氣息的校園生活,而不是背了一屁股債,整天像牛馬一樣為導師四處奔波,忙到最后連晉升資格考試和自創魔術都要被關系戶給搶走。
“一起進來吧。”
這位貴族大小姐看起來很好相處的樣子,她有著酒紅色的披肩長發,上半張臉都遮擋在銀白的舞會假面之下,露出了一雙藍寶石色彩的眼睛。
羅威娜的到來讓莊園大廳內激烈的討論停止了半晌,穿著相同鑲金魔法師長袍的黑發青年見狀,揮舞著魔杖,在半空中舞動一圈,迷你的火球在半空中如禮花般綻放,原本有些緊張的氣氛頓時歡快了許多,他們向新人表示了最誠摯的歡迎。
若是放在平時,他們一定會放下手頭上的事,為新加入的成員舉辦一場歡迎會,但現在不是時候。
鼴鼠俱樂部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機,黑發青年是這一屆鼴鼠俱樂部的領導者,他在向羅威娜簡單地介紹了莊園的分區后,便又一次與核心成員們投入到了緊鑼密鼓的探討之中,這是有關風紀部與學院導師的話題。
算不上秘密會談,因為他們就在大廳最顯眼的位置,也不抵觸任何過來旁聽的俱樂部成員。
不過也不是所有鼴鼠俱樂部的成員都想介入這場激烈的討論。
俱樂部成員加入的目的各有不同,他們有的離經叛道,厭倦了學院越來越高壓的管理方式,當然也有許多人是為了探索魔法的奧秘,并不想直接和學院的導師與風紀部成員發生沖突——尤其是對于那些家底算不上殷實的普通學生。
要是干壞事被抓了個正著,輕則扣學費被談話,重則吃處分。
雖然學院很少直接將一個學生除名,可一旦鼴鼠俱樂部成員的身份暴露,他們接下來的校園生活將會變得非常艱難,被點名批評是免不了的,還會成為被風紀部重點盯防的對象,他們最近更是推出了長達兩周的“洗心革面改造”。
“可惡的弗蘭奇!”
羅威娜聽見一個穿著黑色魔法師長袍,捏著拳頭的少年抱怨道。
這是她在來到學院后為數不多聽說過的名字,風紀部的建立者,學生心目中新一任的“黑魔王”,只是和凜冬褒貶參半的評價不同,學生們對于弗蘭奇更多的是恐懼與厭惡,在推行了一系列高壓新校規后,弗蘭奇身邊漸漸出現了許多追隨者。
這是學院向導在為她介紹南瓜園時,羅威娜聽到的消息。
那里有許多滿臉灰塵和泥土,看起來苦哈哈的學生。
他們都是因為違反校規被弗蘭奇的黨羽抓了個正著,送去南瓜園進行勞動改造的,向導向她介紹南瓜園是學院魔法素材的主要種植地之一,煉金學與魔藥學所需要的大多數魔藥都是從南瓜園里種植出來的。
弗蘭奇制定的新校規與懲罰機制從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南瓜園常年人手緊缺的問題。
羅威娜還注意到少年的指甲里沾滿了泥土,和他那一身干凈得體的魔法長袍形成了鮮明對比,不難看出他不久前似乎就接受過“勞動改造”。
她對弗蘭奇沒有一丁點好感,讓她想起了曾經占星公會里的那些濫用職權的導師,還有他們的狗腿子們。
青年問道,“南瓜園那邊的情況怎么樣了?”
“弗蘭奇的狗腿子們發現了施法素材變少的情況,現在所有學生在完成了勞動之后都要羅列一份工作清單。”
聞言,青年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南瓜園是鼴鼠俱樂部重要的施法素材來源地,他們是不受學院認可的“非法組織”,所有的活動經費和施法材料自然沒有人會給他們報銷。
經費倒是小事,關鍵是施法材料。
直接向魔法商鋪購買很容易就會被風紀部查出端倪,上個月他們就在弗蘭奇的帶領下進行過一次嚴查,有不少俱樂部的成員都因為解釋不清材料的用途,遭到了風紀部的懲罰。
情況很不樂觀。
這是羅威娜一番偷聽后得出的結論。
畢竟這些孩子都只是學生,并不是每一個學生都有凜冬的才能,鼴鼠俱樂部正在與“黑魔王”弗蘭奇的斗爭中節節敗退,不過她也打聽到了一些重要的情報。
學院風氣的變化就是從弗蘭奇到來后開始的,他是魔法部派來的人,父母和祖輩都曾是學院的學生,畢業后便在魔法部的各個部門身居要職,弗蘭奇便是血統最純正的元素塑能師,在創立風紀部之后,他自然不害怕“得罪”那些家境顯赫的純血元素塑能師們。
羅威娜還得知了一些有趣的情報。
弗蘭奇在畢業后本不需要返回學院任職,家族為他在魔法部鋪平了道路,然而他卻放棄了魔法部人上人的工作,回到了學院。
直覺告訴她,弗蘭奇正在學院進行著某種研究,這些俱樂部的成員們似乎并沒有意識到自己被打壓的原因。
無處不在的鼴鼠俱樂部成員,很有可能成為研究的阻礙。
“我們從圖書館里找來了一些魔術師的書籍,不知道會不會有幫助。”
此前歡迎過羅威娜的女生把厚厚的一落書放在桌上。
“可是我們又學不會魔術。”
手上都是泥土的少年咕噥道。
他很清楚,這都是無奈之舉,意味著他們在內心承認自己元素塑能魔法領域斗不過風紀部,只能寄希望于其他途徑。
“那個,我知道在壁爐灣有一家很有名的魔法卷軸店,那里還會提供私人訂制的業務,我這個月的零花錢還有些余裕……”
“老森魔法卷軸店?”
鼴鼠俱樂部的成員們頓時眼前一亮。
他們,或者說整個學院都對于老森魔法卷軸店并不陌生,原因是幾個月前學院舉辦的魔法決斗大師賽,這是自第一紀元就產生了的光榮傳統。
按照校規,參與比賽的學生們可以攜帶三張不超過三階的低階元素魔法卷軸,這是為了增加比賽的不確定性,在許多旗鼓相當的決斗中,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瞬發魔法往往就能左右一場決斗的勝負。
這原本是智慧與布局的較量,直到一位學生拿出了高價從老森魔法卷軸店里訂制的火球術卷軸。
于是,學院光榮的傳統被打破了。
所有見證了那場比賽的人都明白魔法決斗的本質還是數值——只要你的火球夠大就行。
當時院長和導師們都被驚動了,學生們有幸目睹了院長親自施展魔法的景象,后來連魔法部的人都來了。
決斗大師賽被迫終止,掏出魔法卷軸的學生遭到了嚴查,一些人懷疑他是被派來毀滅學院的黑魔法師。
黑魔法師是學院對于那些將元素魔法用于作惡之人的統稱。
然而調查的結果很離奇,經魔法部專家確認,該參賽學生與黑魔法師組織之間毫無關聯,不僅如此,經過專家的檢驗,他在比賽中所使用的魔法卷軸就是最初級的火球術——這是從技術層面判定的結果。
當然,實際情況是沒有人會把一個籠罩了整個角斗場上空的“太陽”判定為火球術。
于是“老森是誰”成為了學生和老師們討論的焦點。
沒人知道這個把火球術當隕石術用的元素塑能師究竟是從哪冒出來的,他一定不是學院的畢業生,這個疑問一直持續到帝都的動蕩落幕,這位神秘元素塑能師的身份終于被公之于眾。
一位和藹可親的人,大家的好朋友,老森。
這是帝都人普遍對于老森的印象,但對于學院而言,他還有著另一重更重要的身份——凜冬的學生。
那大概也是唯一一個掌握了凜冬理論的人。
在伊森不知道的情況下,他用了一張火球術卷軸就改變了學院流傳千年的光榮傳統,他的名字進入了各個學院比賽的新規則之中,所有涉及到可以攜帶魔法卷軸的賽事中,都額外增加了一條“老森魔法卷軸店”除外的規則。
但現在不是比賽,而是鼴鼠俱樂部與“黑魔王”弗蘭奇之間的戰爭。
動用老森魔法卷軸店作為后備能源,應該是被允許的。
但也有一些目睹過幾個月前決斗的學生表達了擔憂,“難道你們想把學校給拆了么?而且會造成大量傷亡的吧?”
他們雖然看不慣弗蘭奇和他的狗腿子們,但卻絕不希望有任何人受傷。
幾個月前點亮學院天空的“太陽”依舊讓許多人心有余悸,倘若不是院長和諸多導師一起出手,讓那個“太陽”落在決斗場上,那么后果將會不堪設想。
“其實,老森魔法卷軸店中間發生過許多次改革,現在已經正式變更成魔導科技店了。”
貴族女生握緊了小拳頭,她斗志昂揚,對于這家神奇的魔法卷軸店,她一直都在默默關注著,“店里推出了許多有趣實用的魔法道具,我們還能根據書里記錄過的魔術,定制一些實用的魔術卷軸,這一定能讓那些風紀部的人措手不及!”
“這么看來,你是那家店的老客戶了?”
青年有些意外。
“我的父親在那里辦了卡,之前從魔導科技店訂購過兩輛電動輪椅,可好用了。”
“我可以幫忙。”
羅威娜掐準時機,她拿出了一張魔導科技店的卡片,“我正好認識那家店簽約的魔術師,正好可以幫你們牽線搭橋。”
“真的嗎?”
貴族女生頓時露出了崇拜的眼神,她是帝國人,回家時聽說了許多有關老森的傳奇故事,能在魔導科技店里簽約魔術師一定是最一流的大魔導師,沒想到這位新成員竟然認識那樣的大人物。
就連她的父親都沒有直接和店里簽約大師面對面交流的機會。
“當然。”
“那個,娜娜,能告訴我那位大魔導師是一個怎樣的人么?”
這你可算問對人了!
羅威娜頓時樂開了花,情不自禁地昂起脖子,好在微笑假面遮蔽住了她逐漸得意忘形的表情,“首先,她是一個有著傾國傾城姿色的大美女,這是肯定的,其次她在魔術的領域天賦無人能及,是千百年來唯一一位晉升圣者的大魔導師,比起凜冬也毫不遜色,但最重要的是,她瀟灑風流,浪漫史能寫滿好幾本書!”
學生們面面相覷,貴族女生的崇拜似乎也僵在了臉上。
“怎么?你們不相信?”
“相信。”
只是……
瀟灑風流,浪漫史能寫好幾本書?
這樣的評價和他們想象中神秘強大的大魔導師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總之,你們只要把需要定制的魔術卷軸列好清單交給我就可以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
弗蘭奇手里提著一盞散發著藍色微光的提燈,站在盤根錯節的樹根前念動咒語,漆黑古老的藤蔓在他面前緩緩退去,露出了被掩埋于其下的古舊通道,刺鼻的霉味從黑暗深處涌現了出來。
他沒有遲疑,快步走入了黑暗深處。
這條密道已經有數千年沒有被人走過了,那還要追溯到第一紀元,魔癮之災尚未爆發的時候。
淡藍的微光為他照亮了前路,黑暗深處似乎還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回響。
身后的道路被封鎖,根須又一次掩蓋住了通道,一切恢復如此,仿佛他從未來過。
幾乎沒有人知道,他也曾是鼴鼠俱樂部里的一員,這個通道便是他在一次“探險”活動中意外發現的,那時的他效仿凜冬擅闖禁書區卻觸發了警報,被聞訊趕來的導師一路“追殺”至此,躲藏時意外摔進了這個坑洞之中。
坑洞里的空間龐大得出奇,仿佛一個地下迷宮,從迷宮的格局還能依稀看出曾經有不少人在這里生活過,被簡易劃分出的空間通常會設置一張簡陋的床,然后便是書架,用于存放那些重要的研究成果。
然而所有的研究成果都被銷毀了。
第一紀元末期,學院院長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為了抑制魔癮癥,他們不得不摧毀魔網,以及一切與魔網有關的研究資料,它們被視作禁忌的知識,任何擅自接觸這些禁忌知識之人,都會溺斃在對于魔法無盡的渴求之中。
而這里,便是第一紀元的人們研究魔網的居所,他們深居簡出,對于物質生活的需求降至了最低,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了魔法。
這是掩埋于學院的另一個秘密,就連學院里的導師們似乎也不知道這個迷宮的存在。
即使知道,也被嚴令禁止進入其中。
因此,鼴鼠俱樂部必須被廢止,否則,遲早也會有學生像他一樣意外發現迷宮的存在。
就在最近,迷宮深處發生了異常。
若有若無的回響,以及……讓人難以抗拒的,對于禁忌知識的渴望!
弗蘭奇的眼神堅定了幾分,第一紀元的悲劇絕不能重演,然而廢除鼴鼠俱樂部遠要比他想象中困難得多。
萬惡的凜冬,萬惡的檢測,當他嘗試以老師的身份返回俱樂部時,卻遭到了那扇門的拒絕。
那扇門仿佛看穿了他的內心,知道啊他的想法不再單純,懷著不好的想法而來。
弗蘭奇后來幾乎翻遍了學院的圖書館,卻始終沒能找出凜冬使用的是什么咒語,那便更談不上破解。
天才?
不,他有足夠的理由懷疑凜冬曾經來過這里。
不但來過,并且還接觸過那些禁忌的知識,這很好地解釋了她在元素塑能魔法中取得的成就。
想到這里,弗蘭奇故意加重了腳步聲,他沿著回響的方向,冷聲說道,“我已經看見你了,別躲了。”
回應他的自然是一片死寂,就連那些回響也停滯了片刻。
“違反校規,擅闖禁地,罪加一等。”
弗蘭奇一邊說著,一邊朝著迷宮的更深處走去,“這一回就連你的家族也救不了你。”
藏匿于黑深處的瘦弱人影則如同應激了一般縮成了一團。
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
戴著舞會假面的學生手腳冰涼,他能聽到腳步聲正離自己越來越近,還看見了不遠處飄忽著的光點,也需要不了多久,弗蘭奇教授就能把他從黑暗里揪出來。
“愚蠢、自以為是,目無校紀校規。”
弗蘭奇一邊走著,一邊細數著學生的罪行。
也只有鼴鼠俱樂部的成員會愚蠢到闖進這種地方,僅僅為了滿足他們無聊的好奇心,他感受到了人影的存在,不論躲在這里的學生是誰,他躲藏的本事都算不上高明。
呼吸和因焦躁不安而變得混亂的魔力都暴露了他的位置。
轉眼之間,弗蘭奇已經走到了學生的身邊,將手中散發著微光的提燈伸到他的面前,照亮了學生的面容。
“現在,讓我——”
弗蘭奇早已擬定好了所有學生觸犯的校規,當然還有一份長長的懲罰清單,然而在看清了少年臉上的假面與驚恐的眼神時,他那略顯傲慢的語調卻戛然而止。
學生眼神中的恐懼正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剎那間,弗蘭奇腦海中涌現出了萬千思緒,這些年他從未停止過學習,然而卻沒有任何一種魔法能解釋他現在所看見的情況。
他看見了自己。
更準確地說,是若干年前,因躲避老師,而誤入迷宮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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