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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詭 57、周二羊
昏暗山道間。
周昌張開左手掌心,一縷縷念絲投入掌心那張紫黑嘴唇之內,即有縷縷被染黑如棉線般的念絲從中游曳而出,在他左手腕上織成衣袖。
念絲持續投入,棉線一路蔓延,在頃刻之間,周昌身上就罩上了李夏梅經常穿著的那件黑緞面壽衣。
“周、周小哥……”
這時候,白秀娥有些畏怯的聲音在周昌身后響起。
周昌循聲轉回頭去,與幾步外的白秀娥對視了一眼。
看著一身漆黑壽衣的周昌,白秀娥明顯嚇了一跳,在后頭頓住了腳步,猶豫著不敢近前。
而周昌此時對于白秀娥、白父的恐懼,亦感知得十分清晰——在此時的他眼里,紫黑的怖畏饗氣從二者身上游曳而出,盡皆融入了自己身上這件‘鬼壽衣’之內。
‘鬼壽衣’在周昌體表像是一張有生命的皮一樣微微蠕動著。
那些慘白的壽字紋,好似漸將裂開,變成一張張長滿犬牙的嘴。
周昌的精神與念絲相連,身上這件被念絲借助想魔根相形成的鬼壽衣,汲取了怖畏饗氣,亦將其中最精純的精神力量,反哺給了周昌。
李夏梅的想魔根相,汲取到了外界的怖畏饗氣,似乎有逐漸復蘇的跡象。
但今下種種,也在周昌的掌控之中。
他攤開右手掌心,一縷縷漆黑若棉線的念絲,從右手壽衣袖口里游離而出,鉆進右掌心內——
在他的右掌心里,赫然是一方金紅印鑒。
只是印章之上,并沒有實質的文字內容,獨有片片龍鱗拼疊其間。
漆黑念絲一落入那印鑒之上,便跟著轉作金紅之色,層層細鱗順著周昌的右手腕鋪陳而上,又在轉眼之間,叫他一身黑壽衣似變戲法一般,變成了蟒袍!
周昌本就身形高大,此時穿著一身金紅蟒服,更顯得堂皇貴氣,威不可測!
白秀娥、白父呆站在山道間,已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
而周昌這時咧嘴一笑,將雙手一拍,身上的蟒服也倏地脫蛻而去,他又變回了最原本的短打裝束。
若不是鬼壽衣,他不好脫下身上那件蟒袍。
若不是那件蟒袍,他也不好輕易去用想魔根相來試驗什么。
今下二者相互制衡,反倒叫他漁翁得利。
他如今已初步探索出‘鬼壽衣’的用處,一來可以令周圍生靈見之震怖,二來便是汲取周圍人的怖畏饗氣,將之轉為自身的精神力量。
鬼壽衣還會成長,以后或許還有其他作用。
至于那件‘蟒服’,周昌現下仍只能確定它可以與鬼壽衣相互制衡,其他作用便暫且不知了。
白父看著周昌恢復作正常打扮,良久之后才反應過來。
他又奇又怕地看著周昌,忍不住道:“你這個、你這個……直比人家說的‘變臉’還好看些哩——傳說那位川蜀變臉王,能變出百十張神鬼的臉來,迷惑鬼神,從死中逃生。
變臉王也只會變臉而已,可變不了身上的衣裳。
你這個一眨眼披上鬼皮、一眨眼又穿身官皮的本事,也不比那位變臉王差了!”
“變臉王能變百十張神鬼面孔,我卻只得這一張鬼皮、一張官皮,還是比不得人家的。”周昌笑著搖了搖頭,倒覺得白父的說法也頗貼切。
稱鬼壽衣作鬼皮,稱蟒服作官皮,甚為合稱。
白秀娥看周昌與父親聊得投契,便在旁抿著嘴笑,并不插話進來。
待到二人說過了話頭,她才向周昌小聲地道:“周小哥先前披上那件壽衣,和李夏梅有些像,有點嚇人……”
“李夏梅已經死了。”
周昌眼神篤定,同白秀娥說道。
“好。”白秀娥乖順地點點頭,不再多言。
三人走下山道,穿入一片密林之中,來到了新娘潭前。
此時天色依舊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新娘潭四周樹木蔥蘢,藤蔓糾纏,交織出更深沉冷寂的環境。
潭水幽暗如黑海。
行在此間,白父、白秀娥都有些沉默,此間留有父女二人的傷心過往。
然而,周昌對此卻混若無覺,他撿了些枯枝敗葉,在潭水邊點起了一堆火。
火焰漲落跳躍,為這片冷寂的環境帶來了些許生機。
連縈繞在幾人之間的陰沉氛圍,都被這團火光驅散了不少。
周昌坐在火堆旁,從旁邊撿起一塊石片,擲入潭中打了一溜兒水漂,他等著白秀娥與其父也圍攏了過來,便側首與白秀娥說道:“白瑪先前帶我去了新娘潭潭底一觀究竟。
新娘潭底下的情形,白姑娘又是否見過?”
一聽到他的問話,白父頓時緊張地看向女兒。
白秀娥輕輕點了點頭:“白瑪并不是這里的人,她都見過的情景,我自然比她見過更多……”
“我如今想再入潭底一觀。”周昌忽然道。
“你要來這里探看,我就知道應該是想下潭底去看一看的。”白秀娥笑了笑,眼神還是有些猶豫,“可潭底十分兇險,逝者的饗念在潭底纏結堆積,已有許多歲月。
上一次,若不是白瑪為你施了一道咒語,你或許就要失魂于潭底了……”
周昌聞言,倒是沒有想到,上次下水潭之時,白瑪念誦的咒語并不是要加害自己,反而是救了自己,令自己免于失魂于潭底。
“今時不同往日。”周昌道,“我現有官皮、詭皮兩張皮可以護身。
一時半會兒不會被饗念沖擊得神智散失。
而且,新娘潭底,更有一位故人,可能與我有所牽連。
如今想要破開死局,或也需要借一借那位故人的力。”
白秀娥點了點頭,目視周昌,小聲地道:“你說的那位故人,是與白家奶奶牽連的那個周二羊嗎?”
“是。”周昌點了點頭,反向白秀娥問道,“白姑娘怎么知道?”
“這藕絲是白家奶奶所賜,其上粘連了許多逝者的饗念。
我能借此窺見往事……你與百多年前的那個周二羊,面貌確實很像……不過性格迥然不同。”白秀娥出聲說道。
那個周二羊,也與周暢、周常一樣,都是此世間周昌的另一個我。
他今下已然逐漸接受這個事實。
但為什么,獨獨是自己,在這個世界里,存在有無數的另一個‘我’?
一切皆因陰生母所起?
是陰生母制造出了自己與其他無數個‘我’?
它又有何謀劃?
周昌在當下世間遇到的每一個‘我’,都是已經死去的人,譬如周常,譬如周二羊。
也或是如周暢這般,在棺材里留下遺物的。
他至今還沒遇到活著的另一個‘我’,或許在見到活著的另一個‘我’之后,有些疑惑,便能得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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