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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飯堂 第五百一十三章 紅薯年糕
“虞祭酒可是在看關嫂子”溫明棠走至虞祭酒身邊,輕聲問了一句。
子清、子正的父親姓關,是以大理寺眾人日常稱呼那寡母便是一聲“關嫂子”。
聽到溫明棠的聲音,虞祭酒點了點頭,伸手指向那正在擦門的寡母,偏頭,目光沒有自正在做事的寡母身上移開,口中卻是問起了溫明棠“她日常做事亦是如此的”
雖這話乍一聽有些沒頭沒尾的,可看了眼那隨意擦著大門,哪里有明確的,一眼可見的污漬的地方,便拿濕布沾著擦上一擦,若沒有肉眼可見的污漬,只是沾了灰,便很是隨性的手伸到哪里擦到哪里的寡母,溫明棠自是稍稍一愣,便明白過來虞祭酒問的是什么了。
她是應邀曾去驪山為虞祭酒辦的接風宴做過菜的,去歲一整年,虞祭酒來她這里吃飯也不知多少回了。雖只是吃飯,很多旁的事甚少提及。可一整年的接觸下來,若是有心,也能將每個人于吃喝穿著上的性子看的七七八八了。
溫明棠是骨子里的習慣使然,無論是備菜做菜,做大鍋飯還是宴席菜,都喜好做完事將臺面順手收拾一番,讓臺面看上去盡可能“齊整干凈”些再繼續做事的,可灶臺上的事總是不可避免的有油煙與各式瓜果蔬菜切下的廢料的。很多人做菜時也常戲稱自己“做菜如打仗”一般,臺面并未及時收拾以至于顯得一片狼藉的情形并不少見。
面對溫明棠這等習慣,她自己還記得衙門里多數差役與小吏乍一見到時都會嘆一聲“干凈”,足可見在他們眼里,溫明棠這等習慣才是稀奇事,“臺面如打仗”則是稀松平常的。可虞祭酒卻與多數人不同,看到溫明棠這般收拾的干凈齊整的臺面,也只淺淺道了句“如此才對”,并不似多數人那般乍見驚嘆。
足可見,很多瑣事之上,虞祭酒比尋常人都是更講究的。當然,從面前這位祭酒大人日常的穿著舉止,那熨帖到不能再熨帖的衣袍以及腰間一個月也不重樣的玉墜等物之上也能看的出來。
不過比起尋常人更講究的虞祭酒,也并未再要求旁人時便提高了要求,對自己便降了規矩。去歲去送年節賀禮時,不論是虞祭酒贈予的回禮形式還是那大方又精細的賞錢紅包,皆可看出,他事事講究,不論是對人還是對己,皆是如此。
眼下事事皆講究的虞祭酒,看著那擦門手伸到哪里便擦哪里的寡母,要問的是什么,自是顯而易見了。
溫明棠見狀,便道“關嫂子也不過是尋常人而已。”
女孩子這話的意思,虞祭酒自然聽懂了,他嘆了口氣,說道“難怪這些時日子清、子正二人身上所穿的衣袍依舊還如先前那般洗不干凈,皺巴巴的。我原先還以為她是忙著生計討生活,沒工夫管這些小事,原來卻是與此無關,說到底也不過是不注意這些而已。”
溫明棠聽到這里,沉默了片刻,又將方才自己的話重復了一遍“關嫂子只是尋常人而已。”
“我知她是尋常人,亦知我不曾發銀錢與她,自是不能教她做事的。”虞祭酒看著那隨性做事的寡母,說道,“更知她如此做來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頗為感慨而已往后子清、子正若真有登科那一日,是要面圣的。他二人的衣著倒是不定要綾羅綢緞的貴重之物的,只是那衣著干凈齊整些還是必要的。那些將人架在圣人的位置上,時刻要求他人不準指出她不足之處的話,時刻要求他人必須體貼她寡母不易,不體貼便是刻薄過分的,不過是些嘴上的大道理而已。事實便是看到他二人那一身洗不干凈的,皺巴巴的衣袍,多數人還是本能的覺得不大好的,尤其還是未來面圣入仕為官之時。”
“祭酒是個講究之人,”溫明棠說道,“不過關嫂子自來了大理寺,該做的事也都做了,確實不算偷懶。”
“事做了同做好是兩回事。就似我國子監布置的功課一般,做了功課,與做好功課是截然不同的。”虞祭酒說著,看向溫明棠,疑惑道,“難不成竟連你也要學著外頭那些人做大善人,一味體貼寡母不易了不成”
“那倒不是”溫明棠聽到虞祭酒這話便笑了,她道,“外頭那些打著善人的旗號,監督關嫂子身邊人,不準不體貼關嫂子,不準說她不是的,可不曾將關嫂子請進家中做事,供給吃住之處,更不曾發銀錢與關嫂子。那些大善人一張口自是容易的很,因為他們那一張嘴是不需花錢的,自不必付什么本錢。”
“好一句他們那一張嘴是不需本錢的”虞祭酒聞言,也笑了,他對溫明棠道,“我還當你也要落了俗套,被那些大善人的一兩句話箍死在里頭了呢”
“那還不曾”女孩子說道,“至少眼下還不曾。”
虞祭酒點頭,聽女孩子接著說道“只是她該做的事也都做了,不算偷懶也是事實。”
“從早到晚,雜役該做事的時候,她都在做事,就如眼下”女孩子說著,指向正拿濕布擦大門的寡母,說道,“只是手認真做事時,腦袋里的注意力不定放上去罷了不過雜役做的這些瑣碎之事,注意力放不放上去什么的,干系其實沒有那么大。就似同為宮里御膳房打雜的宮女,不用心的,便一味做著瑣碎的雜事,用了心的,便成了趙司膳一般,皆各司其職而已。當然,這多用的心也不是白費的。無論是其位子還是月俸都比那等不用心的要更多些。”
聽到這里,虞祭酒也跟著笑了,看了眼外頭做事的關嫂子,他道“我方才看了她一會兒,本是想多個嘴的,可一想這些時日,外頭那些大善人張嘴不需本錢的話沒少往她耳中飄,都在說她不易,她自也是深以為然的。若是此時過去勸諫她開始認真些做事,她心里怕是不服的。指不定還要埋怨我多事,太過講究。”
溫明棠笑道“祭酒是好心,往后子清、子正上了仕途,關嫂子亦是少不得要被拉到臺面上來的。若是屆時關嫂子言行舉止讓人挑出大毛病來了,屆時,如今這些張嘴不需本錢的大善人的體貼又要變成指責了,到時那些文雅些的夾槍帶棒的之語又要往關嫂子身上招呼了。”
“所以人性如此,只是三街九巷中的人說話粗鄙些,大族貴人、官夫人說話文雅些罷了。都是罵人的話,是粗鄙還是文雅,于被罵之人而言,都是一樣要生氣,要發怒的。”虞祭酒嘆了一聲之后,看向溫明棠,“可惜這些事你懂,她卻是不定懂罷了”
“實在不懂也不是什么頭懸利劍的大事,只是這么多年一直憧憬著的官母做的不大好,容易被一個圈子里,那等有些出身背景的官母恥笑罷了。不理會外頭那些閑言碎語,關起門來過日子也不妨事。”溫明棠說道,“更遑論她這年歲重新學著官夫人那套做派,強行要同那些官夫人交朋友也不定是什么好事。官夫人中品行好的自會體貼她,不會多話,也不會胡亂插手他人閑事。那等品行不好的,自是會從根上開始挑刺的。便是關嫂子將那些禮儀做派學的再好,農婦出身的背景在那等人看來都是上不得臺面的。”
虞祭酒點頭應了一聲,卻又掀起眼皮看了眼那廂言笑晏晏說話的女孩子,說道“話是極有道理的,但你還是體貼了少說了那品行如尋常人一般的官夫人了。品行好的有,不好的也有,可多數人其實同普通人也沒什么兩樣。沒有那么挑刺,也沒有那么體貼,她做的略微差些,不會吭聲,若是實在太差,也是要嘀咕兩句的。”
“多數人也只是普通人而已,是普通人便有各種各樣的毛病。”溫明棠笑著說道,“事情也只有等遇上了才知道如何解決。眼下還不曾遇上,自是體會不到的,也明白不了祭酒的用心良苦。”
“是啊,所以我才想著還是算了,此時不是勸的時候。”虞祭酒說到這里,目光才略過面前的女孩子,落到了女孩子身后正巴巴對著阿丙和湯圓手里那吃食咽口水的小書童身上。
他同面前的女孩子方才這一番談話,若是放到年長些的,如紀采買這等人面前,怕是會面色凝重的開始思慮起世事來了。可此時公廚里只有兩個半大的孩子同一個連半大的年紀都夠不上的孩子,再有意義的道理在那三個孩子眼中也沒有那烤紅薯同里頭夾著的軟糯年糕來的吸引人。
“果然啊,事情只有到遇上了才會體會得懂與明白。”虞祭酒說著,喊了聲墨香。
那廂聽到虞祭酒喚自己名字的小書童墨香連忙“誒”了一聲,兩手規矩的,學著國子監里那些學生做了個禮,方才貪饞的臉色也瞬間收了起來,小臉嚴肅的看向虞祭酒,問道“先生,可是有事吩咐”
八歲小童強行做出這般老持穩重的樣子看的虞祭酒忍不住搖頭失笑,卻也知曉身邊這小書童乖覺認真的很,遂干咳了一聲,瞥了眼那廂將紅薯年糕遞給墨香的湯圓和阿丙,點了點頭。
得了虞祭酒的首肯,小書童墨香這才轉身伸手去接湯圓和阿丙遞給他的紅薯年糕,接時還是伸出雙手接的,一邊認真的道謝,一邊不忘給出承諾“往后,我阿母若是做了好吃的,定也拿來分與兩位小師傅”。
小童小小年紀這般做派看的湯圓和阿丙兩人忍俊不禁,一面笑著,一面說道“不用不用”云云的。那小書童墨香卻是堅持“定是要的。”
虞祭酒見狀,便對一旁的溫明棠說道“他去歲時曾食過家中堂弟的一串糖葫蘆,堂兄弟二人玩的好時,自是好的跟一個人似得。一次起了爭執,那堂弟張口便提起了曾送與他一串糖葫蘆的舊事,借著這串糖葫蘆的恩情,指責他“沒良心,忘恩負義”。他一貫面皮薄,家中教導又是嚴厲,這話一出,自是當場紅了臉,落了淚,立時跑著回去買了串糖葫蘆還給他那堂弟了。”
眼前這小童墨香雖只是書童,卻是虞祭酒身邊的書童,往后長大了是能在國子監聽課的,日常偶有不懂的課程還能向虞祭酒請教。這等書童自不似尋常人家那些人牙子買來的小童,雖同那等含著金湯匙出生,能直接進國子監讀書的大族公子相比略差些,可也家境殷實。且若家中不同虞祭酒沾些關系,是當不上這書童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家中世代經營紙墨坊的墨香家中光長安城內便有數家紙墨坊了,自是自幼便接受過禮儀教導的。
看著那廂堅持要還這“紅薯年糕”的“恩情”的墨香,溫明棠笑了,說道“還真是人教人,千百次也不定會;事教人,卻是一次就會。這一串糖葫蘆教的墨香不肯輕易欠人恩情不還了,畢竟指不定這恩情哪日從對方嘴里說出來,就變味了。”
虞祭酒點頭,看著小書童墨香將紅薯年糕送至唇邊咬了一口。紅薯的味道他自是嘗過的,看湯圓和阿丙二人烤的紅薯中那橙黃的內陷,也知定是個綿軟甜蜜芯子的紅薯,美味的緊。那軟糯的一口咬下便能長長的拉出一條絲來的年糕,倒也不是想象不出那等味道,二者包在一起,食起來那味道虞祭酒想象了一番,便也笑著對阿丙和湯圓道要一份這隨手一包,便做出的新吃食。
那廂的阿丙和湯圓聞言自是不敢怠慢,又問了聲溫明棠,見溫明棠也要之后,便擼起袖子開始做了起來。
原本是阿丙和湯圓兩人嘗個鮮的吃食,自是只用刀隨意劃拉了一下,也不管紅薯外頭那烤的焦脆的皮了,只邊吃邊拿牙將皮啃了去了。
不過不管是給墨香的還是溫明棠的紅薯包年糕,阿丙和湯圓皆是認認真真的去了烤紅薯的皮,將那紅薯餡挖出來鋪在油紙上,中間又加上了一條軟乎乎的年糕,而后便如包飯團一般以紅薯為外皮包住了里頭的年糕。
“其實紅薯外頭再加層年糕也成,不過如此一番,紅薯便由皮變成餡了,又成一個新吃食了。”溫明棠看著手中油紙包里的紅薯年糕,說道。
食了一口這香甜軟糯的紅薯年糕的虞祭酒聞言,便順著溫明棠的話往下說了下去,他道“外頭加的年糕改成江米的話,便又成了紅薯年糕餡的飯團了。”
“紅薯年糕餡的飯團,外頭那層江米改成餅子的話,又成了紅薯年糕餅了。這幾樣事物單吃便好吃,味道又不突兀的東西怎么包著吃都不難吃的。”溫明棠笑著接話道。
“這還不是因這年糕與尋常可見的年糕不同的緣故”虞祭酒品著那口感遠比日常所見的年糕軟糯上不少,且放冷了也不會變硬的年糕體,看向溫明棠,“可見即便是聽起來簡單,做起來亦簡單的吃食,要真正融合的味美,亦有要細致注意之處的。”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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