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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飯堂 第五百章 腌篤鮮(十一)
“童老爺當年就想補的,一時事忙忘了罷了”劉氏連忙火急火燎的維護起了自家親家,說道,“我親家生意多,哪來那么多的閑工夫待得我等回村之后,童老爺記起了這一樁事,便做主補了我閨女一門親事”
“聽起來倒是合情合理”長安府尹面無表情的說道,他看了眼那廂急著維護起自家親家的劉氏同趙大郎夫婦,陰陽怪氣的說道,“那你親家還真是貴人事多你家食肆又不是長腳跑了,尋不到了,早不補晚不補的,偏偏這時候補”
這個“忘了”的理由當然是不足以說服長安府尹的,當著趙大郎夫婦、劉老漢夫婦以及趙蓮的面,他嗤笑了一聲說道“那姓童的鄉紳下山進城的閑工夫是有的,補償銀錢的閑工夫卻是沒有的。再不濟,讓他那手下走一遭也成可他那手下喝醉酒傷人的閑工夫有,拿錢賠償的閑工夫便沒有了不成”
一句話說的趙大郎夫婦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一旁的原告劉老漢夫婦因著涉及自家“親家”童老爺的事,也適時的耳背,聽不見了。
便在這時,林斐再次出聲了。
“本官記性很好,去歲的事還記得清清楚楚。”林斐說著,目光落到了面前的劉氏身上,“你這般斤斤計較,那拿著泡菜秘方訛人錢財,索要賠償的事都做過不止一回了。這般輕易就饒了當年那些壞了你夫君子孫根的莽漢之事,可不似是你能做出來的事。”他看著劉氏說道,“且童姓鄉紳在劉家村呆了幾十年了,你又本是劉家村人,這劉家村上下誰不認得這童姓鄉紳你又怎么可能認不出這鄉紳的手下”
瞥了眼一旁因當著眾人的面,開口承認自己“傷了子孫根”而臉色難看的趙大郎,林斐忽地一下子拔高了音量,喝道“劉氏你可是因著自己生不出兒子,無法為趙家傳宗接代,恐被夫君休棄打罵,便故意伙同娘家人,賊喊捉賊,壞了你夫君的子孫根,好將錯處栽贓到你夫君頭上”
這句話一出,趙大郎的臉色頓變,猛地回頭瞪向劉氏,看那副赤著瞳子,瞪向劉氏的怒中帶狠的模樣,同素日里被吆喝著打罵來去的樣子渾不似一個人一般。
一旁被林斐那一番“接地氣”至極的話語驚到了的京兆府尹也在此時回過神來了,他看了眼一旁神情平靜的林斐,一時也有些恍惚這位方才出口的那一襲話當真是同那等張口閉口“傳宗接代”的“長舌婦人”與倚老賣老,愛訓誡他人的“老漢”沒什么兩樣了。
不過話雖“接地氣”的很,可放在劉氏同趙大郎身上卻是一點問題都沒有。這趙家的事,方才來的路上,長安府尹已自林斐口中聽聞了,自是知曉林斐這話可謂是一語中的。
看那往日里任人喝罵的“老實人”趙大郎一下子變的兇狠了起來,那副握著拳頭,一副隨時能沖上去將劉氏打一頓的架勢,看的一旁的劉老漢夫婦都嚇了一跳,更別提兩人身后咬著唇不說話的趙蓮了。
果然啊對妹子趙司膳都會往死里壓榨,連半點活路都不給的趙大郎又怎會是真的“老實人”不過是披著“木訥老實人”的皮,內里的貪利小人罷了真正的“老實人”可不會將自家妹子這般吃干抹凈,占了這么多年便宜一聲不吭的。
往日里指著趙大郎的鼻子喝罵,底氣十足的劉氏此時也被趙大郎這幅模樣駭到了。看著劉氏那下意識縮起脖子的反應,長安府尹同林斐對視了一眼顯然,在沒有“傷及子孫根”之前,這劉氏當是不敢這般喝罵趙大郎的,沒壞了子孫根的趙大郎也不是如今這般任人喝罵的樣子。
想起趙司膳對趙大郎的評價趙大郎是“沒甚卵用”,八桿子打不出個屁來的男人,對外唯唯諾諾,對內就會欺負自家人,橫的很
似這等窩里橫的男人,對劉氏這個已娶進門,算是自家人的媳婦又怎會是真正的好男人要知道去歲劉氏被拉出去打板子時,趙大郎可是一聲沒吭的。
之所以如此任人喝罵,不過是劉氏拿捏到了趙大郎的錯處,他才會如此憋屈罷了。眼下,若是知曉這錯處不是自己的,甚至極有可能是劉氏倒打一耙,伙同外人故意壞了自己的子孫根,這劉氏往后怕是少不得要被他教訓了
多年的夫妻,身旁這位是什么人,劉氏同趙大郎心里顯然是清楚的。眼見趙大郎如此模樣,唯恐這錯處轉到自己身上來,劉氏嚇的一記哆嗦,連忙說道“我說了,我當時說了,認出了那童老爺的手下”劉氏說道,“當時我二人便回劉家村找童老爺了,卻吃了個閉門羹,叫童老爺轟出來了”
一席話聽的京兆府尹下意識的挑了下眉,反問劉氏“你方才不是說你親家忙,忘了么”
劉氏訕訕的笑了兩聲,瞥向那廂面上依舊帶著疑色的趙大郎,忙道“先前是恨的,不過我二人卻也不能拿他們如何。眼下,既成了親家,過去的事便也過去了”說著,看著一旁臉色陰沉的趙大郎,劉氏咳了一聲,又重復了一句“過去的事也只能過去了,不過去還能如何”
“是啊不過去還能如何他那傷了的子孫根還能好了不成”京兆府尹瞥了眼趙大郎,語氣涼涼的說道,“所以,童大善人這反應倒是前后不同啊先時將你等轟出來了,此時怎的又成了大善人,主動補償你等了呢”
那廂的劉氏正忙著拍著趙大郎的肩膀安撫趙大郎畢竟親家雖有錢,能叫他們吃穿不愁,可身旁這位卻是能直接將她打傷打殘了了事的。比起離的遠的吃穿不愁,這身旁的拳頭打人更痛呢自是先安撫住隨時能打上臉的拳頭更要緊,待得空了再管那給錢的親家了。
“這我怎的知曉”因要忙著安撫那廂疑神疑鬼的趙大郎,劉氏自是不敢再張口胡來,摸了把額頭沁出的冷汗,老實道,“這童老爺就是村里的土皇帝,他既給了好處,我等接著便是了,管那么多作甚”頓了頓,又道,“我等下山找大師算過了呢,我閨女是個命好的,定能一舉得男,如此金孫既是我老趙家的,還揪著這些舊事不放作甚”
“你閨女生出的金孫會姓趙”那廂的林斐又涼涼的來了一句,半點不客氣的撕破了她那一番場面話,“會跟趙大郎姓”
“既是我閨女生的,管這些作甚”劉氏卻是不以為然,一邊安撫著趙大郎,一邊說道,“大不了往后兒孫哪一代生的多了,改姓趙便是了”她道,“至于怎的改姓,延續老趙家香火的事,我閨女肚子里出來的金孫自會想辦法的。”
聽到這句話,林斐笑了,他偏頭對長安府尹說道“那等死后哪管洪水滔天之人最常掛在嘴邊的話便是相信后人的智慧了”
看著林斐臉上那熟悉的笑容,長安府尹恍然“還是你那姑娘說的”
林斐點頭,道“她還是說是自己落水溺亡之后,生而知之的,算得上天授之吧”
長安府尹嘀咕了一句“真真妙語連珠”之后,嘆道“真真是好一句冠冕堂皇的相信后人的智慧啊將所有麻煩盡數交給所謂的后人來解決了,擔子這么重,后人的肩膀都要壓塌了呢”
不管如何,這姓童的前后反應差別這么大是事實。至于劉氏,看她那樣子好似還真不知情的樣子。一旁那趙大郎則陰著一張臉,盯著劉氏,不停質問著“是不是你伙同外人,害的我”
待一旁那機靈的小吏適時記錄下來姓童的前后反應不一之事,又待得劉氏按了手印畫了押,確認了供狀之后。林斐看向趙大郎開口了“雖說此時還不知事情全貌,不過你一家一直被童家牽著鼻子走是事實。姓童的前后反應違和亦是事實。你這傷了子孫根之事,你身旁這婦人未必參與,可你親家必是參與其中的。你要怪就怪你那親家去,莫要柿子專挑軟的捏,懼怕你親家家里的打手,便只敢對自己妹子,自己婦人動手”
方才質疑趙大郎子孫根被傷一事是為了逼劉氏說實話,不阻撓他們辦案而已。眼下劉氏既說了實話,那他林斐自也是要實話實說,點破趙大郎的心思的。
看林斐都說的那么明白了,趙大郎卻依舊不管不顧,狠狠的盯著劉氏。長安府尹又想到了那句“人是叫不醒一個裝睡之人”的話語,顯然這趙大郎就是想尋個借口,將自己這么多年挨的打罵還給劉氏而已,是以即便是證據擺在眼前,他也會適時的看不見聽不到的。
聽著耳畔林斐又嘀咕了一句“真真是一個被窩里睡不出兩種人”,長安府尹不消問,也知定是那“溫玄策之女所謂的天授之”的話語。不得不說,這些“天授之”的話語還當真是總結的妙極了
至于他們今日為何會點破這一茬趙大郎子孫根被傷一事,要怪也該怪劉氏自己官府辦案,且還是人命官司,她張口胡說八道,阻撓辦案,胡亂維護親家,是非不分,他們辦案的難道還要顧忌劉氏那點私事不成
所以,要怪也該怪劉氏自己先時不肯說實話,若是早說了,哪里還有這一茬
再者說了,這劉氏先時拿捏趙大郎的錯處,將趙大郎打罵了這么多年是事實,眼下趙大郎尋到了借口想將這些年受的打罵還回去,他們也已盡力點破真相了。
劉氏和趙大郎二人藏著的事看著暫且只有這么多了,長安府尹又將目光落到了那廂一直呆在趙大郎夫婦背后咬唇不說話的趙蓮身上。
這閨女方才自家父母之間發生了這么大的事,她也只是在那里因著先時被劉老漢夫婦數落“長相”而落淚,唔,一直在落淚,落淚到了現在。
便是再如何在意自己的相貌,也不至于落淚那么久,顯然,這新嫁娘并不想摻和自家父母之事。
聯想這劉氏同趙大郎二人之間的品行,兩人日常言行舉止都被趙蓮看在眼里,這趙蓮同自家父母之間的感情,怕是除了因投胎被迫綁在一起的所謂的“父母”血脈維系連接之外,也沒有多少旁的感情了。
這一點,倒是同一旁那劉老漢夫婦同女兒之間的感情差不多。皆是因著投胎被迫綁在一起的“血脈親情”罷了。
一雙眼如明鏡似的將這些人之間的關系看了一遍之后,長安府尹沉吟了片刻,轉向一旁的劉老漢夫婦,說道“這趙蓮如何得的這門親事,你二人已知曉了,你二位那女兒之死”
這話一出,劉老漢夫婦當即變了臉色,忙哭嚷了起來“大人大人,我幺女是被人害死的啊”說話間竟是一下子坐到了地上,開始胡亂蹬腿哭鬧了起來,“我幺女一死,可叫我兩個怎么活啊家里余糧都不剩幾日了啊”
顯然這最后一句話才是他們開始哭鬧的關鍵。
長安府尹聽罷,轉向一旁的林斐,見他正饒有興致的看著那劉老漢夫婦哭鬧的動作,似是察覺到了長安府尹看向自己的目光,林斐說道“大人,你看此情此景,似不似那等得不到想要玩的布娃娃、撥浪鼓這等小玩意兒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鬧蹬腿的孩童”
長安府尹“還真挺像的”只不過眼前這兩個不是那等幼童,而是一把年紀的老人。
看著面前正蹬腿哭嚎的老人,長安府尹說道“不過這兩個要的不是娃娃或者撥浪鼓,而是親家每月給的養老錢。”
“可童家只給一家親家養老,”林斐說到這里,停了下來,頓了頓之后才繼續說道,“姓童的頗有手腕,按說這點養老錢于他而言當不是什么大事才是老老實實給了錢,這劉老漢哪還會去管死去的女兒如此一來,皆大歡喜,自也不會鬧到衙門了”
“既如此,他又為何不肯出這銀錢”林斐問一旁的長安府尹,“能將劉家村上下教的會做人這么多年的,顯然不會是這等眼光淺顯之徒,比起這點養老銀錢,去衙門報官招來的麻煩,顯然更大”
長安府尹點頭,接話道“還有,左右這劉老漢一家兩個女兒都死了。人死了,劉家村闔村也皆會做人的選擇了私了,無人前來報官如此的話,再死兩個年紀長些的老者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他指著那廂正在蹬腿哭鬧的兩個老者,說道,“實不相瞞,這兩人來本府堂上報官時,本官都怕他們謾罵趙家祖宗時太過激動,一個不防,下去親自同趙家祖宗相見了。這兩人本就到入土之齡了,又是一副瞧著隨時都能憋過氣的架勢,出點什么意外也屬正常”
他毫不避諱在林斐面前說這些話,辦的案子多了,自是見慣了人性之惡的。
“本府見過那等殺人行兇者,頭一次殺人時多是惶惶不安的,可一旦開了頭,那便是死一個人還是死十個人,在那等兇徒眼中都沒甚區別了”長安府尹說道,“殺人償命,左右按律都是當斬,很多兇徒都是一旦殺了人,那人命在他眼里也同腳下踩的螞蟻沒什么兩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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