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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飯堂 第四百七十八章 蒜香南瓜(四)
便是木訥不知事如茜娘等人,也在近些時日的審訊中隱隱感受到了羅山的急迫,若說原先還只是恐嚇同暗示的話,至最近兩日,羅山這般令他們滴水未盡,粒米不得食的舉動便可說是明示了。
“那羅大人那羅大人是想要屈打成招啊”茜娘兩日未進食的嘴唇早已干涸撕裂開來了,裂開的唇表滲出絲絲血絲,舔著自己唇上那股濃濃的鐵銹味,茜娘顫著唇,看向面前的張讓,幾乎是以一種看救命稻草般的眼神看著他喃喃哭訴著,“他不給我等吃喝,逼著我等指認同黨,還道我等幾時肯指認了,便幾時給我等飯食吃”
“不給吃喝也就罷了,還每日需挨鞭打,那大人還道什么讓我等長長記性,我等實在是不知要長什么記性啊那沾了鹽水的鞭子打人簡直是疼極了”茜娘女兒哭著喃喃,“這真真不是人過的日子呢”
“這里是刑部的大獄,你等以為是外頭的客棧不成”張讓看著面前爭相恐后的向他哭訴起來的三人,心里早沒有頭一回見到三人時那股有氣無處發泄,有力無處使去的憋屈了,他有的只是平靜,自始至終的平靜。
“就你等受的這點皮外傷”張讓說著,轉頭示意身邊的獄卒上前為三人松開那綁住三人的鎖鏈,說道,“不過是刑部大獄里如同撓癢癢一般的刑罰罷了”
這點還只是撓癢癢松開了鎖鏈,能活動筋骨的茜娘眼淚簌簌地往下落,扶著木樁站定,本想說什么,可眼角余光越過張讓,看到張讓身后,那牢門大開的牢房內被兩個獄卒架著走出來,渾身上下好似沒了筋骨一般癱軟在那木樁上的人時,頓時瑟縮了一下,喃喃道“抽筋扒扒皮呢”
“看來常式將你等養的確實好,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養尊處優的”張讓說著,撇了茜娘等人一眼,見三人扶著木樁站著,頓了頓,便又道了一句,“還能自己站著,足可見陸夫人這立在風口浪尖上的一招真真是厲害啊本官還當真是嫌少看到從這里出去,還能自己走動的。”
這話聽的茜娘三人再次瑟縮了一下。
張讓招了招手,一個獄卒端著三碗小米粥自門外走了進來,行至三人面前,這次倒是不消獄卒和張讓說什么,三人便忙不迭地上前幾乎是“搶”一般的端走了那托盤里的米粥碗。
捧起米粥碗的那一刻,便忙不迭地往嘴里倒。
入口的米粥只是一碗熬的再尋常不過的小米粥而已,甚至不知是廚子還是雜役淘米時懶散,連沙子都能吃到。可三人此時根本顧及不了這些了,往日里食幾口便有剩余的寡淡小米粥此時恁地恍若人間至味一般讓人舍不得放手。
幾乎是狼吞虎咽般的將手里的小米粥舔舐殆盡之后,三人這才抬頭看向張讓,卻見又有獄卒捧著三人入獄時穿的衣裳走了進來。
看到這衣裳的那一刻,三人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若說方才為自己松開鎖鏈,端來小米粥的舉止已讓三人隱隱預感到苦日子要熬到頭了,那眼下看到這送還衣裳的那一刻,三人這才總算是確定自己終于要被釋放了。
看到面前三人抱頭痛哭的舉止,張讓轉身,道“換好衣裳便出來吧本官在牢外等候你等”
縱使知道多說無益,說的再多也是不懂。可面對對面三人那入了一趟獄,受了一趟罪,性子卻依舊半點不改,甚至連自省都未悟出半分的三人,張讓只覺得頹然與無力這等感覺大抵就似是那等先生費盡心力的想要教些什么,可花了大半晌的工夫卻依舊徒勞無獲一般,令人無奈至極。
不用看,他也知道,這三人待出獄之后同先時并不會有什么不同真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啊
因著有差役來的晚了,重新熱了一下飯食,以致溫明棠等人來到京兆府衙門前看熱鬧時已過了未時了,那據說甚為“精彩”的審理結案,引得圍觀看熱鬧的百姓連呼“青天大老爺”的審案過程早已結束了。
不過雖是未看到審案的過程,這陸夫人連同其家眷三人自京兆府尹手中接過那歸還的鋪子地契的那一幕,溫明棠等人卻是趕上了。
不比湯圓、阿丙連嘆可惜沒有看到精彩之處,溫明棠想看的,便是這一幕。
一旁的陸夫人還好,她反應平靜,那廂自刑部衙門里進出了一趟的茜娘等人卻幾乎是以一種急迫到難以復加的姿態上前接過的那自京兆府尹手中遞還的鋪子地契,而后便伸手緊緊的將其護在懷中,不肯撒手。
茜娘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顧不得上頭京兆府尹的敲打以及旁人指摘她只顧鋪子地契,不記得攙扶母親的言語苛責,她只是緊緊的抱著懷中的地契,不肯撒手。
刑部衙門大獄里的鞭子落在身上好疼,那幾日于她而言恍若地獄般的刑罰真的好難捱這是她吃了苦頭才換來的,決計決計不能撒手
抱著地契的茜娘眼淚簌簌地不住往下落她的眼淚掉過很多回,可從來沒有哪一回似今日這般由心而為,真真是不論如何都控制不住的,直往下落。
大抵雖外人聽起她的遭遇是如此的命途多舛,可事實是她從未短過吃喝,也從不曾為飯食之憂真正的發過愁,養的確實如同小戶千金一般不曾吃過一點苦頭。天塌下來,總有母親他們頂著,她從來不曾受過這般的罪。
抱著地契惶惶不肯撒手的茜娘哭了許久才記起了陸夫人,回頭看向陸夫人,又記起了母親告官前說過的那些話。
“我那狼子表兄一家將我父母的鋪宅生意經營成這般,不過是因為這一切于他們而言來的太過容易了,便大手大腳的揮霍,輕易便買賣來去,不珍惜罷了”
“真真吃了大苦頭,費了大力氣得來的東西,自會好好珍惜,不舍得輕易浪費的”
浪費她哪里舍得浪費這鋪子是她吃了好大一通苦頭,挨了多少日的毒打才換來的,又怎舍得浪費半分
旁人指摘她不孝、吃相難看這些話茜娘通通都沒有將其放在心上,只是一手緊緊的抱住懷里的鋪子地契,一手攙扶著身旁的陸夫人,三人在周圍一眾百姓的熱鬧圍觀中漸漸走遠了。
看著那互相攙扶著走遠了的陸夫人一行人,湯圓忽地嘆了口氣,指著陸夫人那顫顫巍巍的身子骨,唏噓道“陸夫人當熬不了幾日了吧”
溫明棠點頭“嗯”了一聲,看著陸夫人那即便厚襖披身也依舊看起來單薄至極的身子骨忽地嘆了一聲,道“陸夫人蓄了一個甲子的力才刮來的這股風大抵是要過了”
周圍百姓的議論聲依舊不絕于耳,有不吝言辭的夸贊京兆府尹青天在世的,亦有感慨這陸夫人一把年紀不易的,更有嘆那張家同興康郡王府這樣的門宅坍塌竟也不過是一夕之間的事,這些種種皆令人嘆息悵然。
便在此時,有人提及了那張家同興康郡王府的幾個重要女眷。
“雖不少人都奔去教坊嘗那鮮頭去了,可最重要的那幾朵花依舊是旁人摘不得的,一入教坊便被人買走了”有人說道,“也不知是什么人出的面,不過彼時盯著這幾朵花的不少,能買到這幾位的貴人,其手中權勢定然不小。”
“是啊郡王妃,哦不,是昔日的郡王妃,還有昔日興康郡王府養的那幾朵特殊教養的花倒是早早便被人買走了,不過那張家有幾房側室連同郡王府的幾個小妾以及幾家沾親帶故的族中的夫人什么的都在呢”有人說著,那語氣頗為唏噓,“雖不似郡王妃她們那般稀罕,卻也是往日里高不可攀的貴婦人,那教坊的教養嬤嬤也顧不得昔日那些交情了,這些人一去教坊,那教養嬤嬤便將人掛了牌,說是價高者得”
“站得越高,跌下來時踩的人便越多”另有人接了話茬,嘆道,“都等著看熱鬧呢”
“可不是么”人群中有人附和了一聲之后,卻是又“咦”了一聲,道,“我記得昔日興康郡王府里養的那幾朵嬌花前幾日不是叫那笠陽郡主給扒了衣裳羞辱了一番么竟也被人買了”
“多的是人想要買呢”那問話的話音剛落,便有人接話,道,“進教坊的頭一日,不少人便皆是為那幾朵嬌花去的。有想羞辱的,亦有想嘗鮮的,不過大多當是這兩者都有。”
“所以,還是奇貨可居啊”圍觀的百姓唏噓不已,“那等喜歡上前踩人一腳的人多的是,大抵是能從踩人中得到什么樂趣吧”
“也不知這幾位被哪家貴人買去了”有人嘖了嘖嘴,說道,“不過,我聽聞還是長安城里的權貴出的手,往后指不定還能再看到這幾朵嬌花出現在人前呢”
“那這昔日興康郡王府的幾朵嬌花也不算白養了。”周圍百姓議論著,雖是與自己不相干的事,可話語中的戲謔以及看熱鬧的語氣卻是溢于言表,“先時一番教養也不算浪費了”
這話聽的湯圓忍不住搖頭,小聲對溫明棠道“溫師傅,恁地羞辱人呢”
這話本是兩人之間小聲說的話,卻叫旁人聽到了,有人笑道”小姑娘皮薄,老實,卻不知不是所有人都似你這般面皮薄,會不好意思的呢”那人嗤笑了一聲,搖頭道,“若是覺得這等事算是羞辱,昔日興康郡王府還在時,府里那幾朵嬌花可算得上是權勢最大的貴女之一了,她們不樂意,還有誰能羞辱到她們足可見她們自己是愿意的,畢竟以色侍人這種事多的是人愿意做呢”
一句話聽的眾人不住搖頭,卻也有人嘆道“倒也是事實。”
溫明棠聽到這里,想了想,倒是難得的接了人群中的議論話茬,開口說道“其實以色侍人這等事也如同賭博一般,既要賭自己能被貴人相中,還要賭貴人能一直相中自己,更要賭色衰愛馳時自己能善終,若這幾點都能賭贏的話,那最后要賭的便是所倚仗的貴人本身不要倒臺了。”
“如此聽來,那這以色侍人要賭的還真是不少,既要賭自己,還要賭貴人。若說自己這件事還能靠自己使使手段什么的贏過旁人,那貴人能不能一直不倒臺便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人群中有人接了話,說罷便笑了,“這一番下來,可比要自賭場里贏錢困難多了”
“可不是么”溫明棠笑著說道,“雖說十賭九輸,可不少人進了賭場都是篤定自己會是贏得那一個的。可以色侍人這種賭究竟是不似真的進了賭場那般,賭幾局便能隨時抽身離開了,那可是要一直坐在賭桌上,不能下來的。”
這話題越說越是有趣,周圍議論聲不絕,有錦衣華袍、大腹便便,光看其表,便可看出其經商之能頗為出色的富貴老爺摩挲著手里套的玉扳指接了溫明棠的話茬“若是必須一直坐在賭桌上,不能下來那便不好了便是我這等人,自詡贏幾局的本事是有的。可若一直坐在賭桌上,不能下來,那時間久了,便總有輸的那一日”
“偏這以色侍人又同一般的賭不一樣,可以自行選擇出幾個籌碼。有些籌碼即使扔出來了,也是不痛不癢,不會叫人心疼的。”富貴老爺說道,“可這以色侍人的賭,必須是時時刻刻壓上全部身家性命的賭,這般的賭,便是贏了千百次,可只要輸一次,便徹底完了”
一番相談議論引得周圍人不住叫好。
那廂立在京兆府衙門口,受了不少聲“青天大老爺”贊譽的京兆府尹聽到這里一番議論,下意識再次點頭的同時,又隱隱覺得這番議論的聲音中有一道聲音恁地耳熟。
多聽了一會兒,他總算是聽出來了,是先時在那興康郡王府門前說出“裱糊匠”三個字連同說出“有些人就喜歡欺負死人,欠死人的恩情與欺負死人,同死人結下的仇,都只需燒些紙錢就能擺平”的聲音。
沒想到今次,又聽到那道聲音了,不似那日在興康郡王府門前說出那一番令人醍醐灌頂之語時刻意壓低的聲量,這一次沒有刻意壓低的聲音叫他清晰的聽出了這聲音竟是出自一個女子,且聽其音,似是年齡并不大的樣子。
也不知這京城里哪家的女兒竟能說出這般一番話來京兆府尹有些詫異,下意識的循聲往人群中望了一眼卻見說話的竟是個不過十六七歲的妙齡少女。看其衣衫穿著頗為樸素,同他原先以為的是哪家詩書傳家的大族門第教養出來的貴女截然不同。
不過雖是與自己想象的不同,這隨意的一眼,還是令得京兆府尹下意識的記住了這少女的模樣一張不施粉黛,卻尤為美麗,甚至勝過不少描眉點唇、悉心裝扮的女子的臉。
這張臉真真可謂是麗質天成京兆府尹嘆了一聲,便連他自己也未想到,今日這隨意一眼記住的臉,往后竟在這長安城中引起那般大的波瀾來。不過,這皆是后話了,便暫且不提了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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