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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飯堂 第四百四十七章 豚油拌飯(三)
看著面前虞祭酒促狹打趣的表情,紀采買徹底懵了。
今日同虞祭酒的這一出詳談,他原以為虞祭酒是來說媒的,可聽到那些似褒實貶暗諷才子風流的話,他又恍然虞祭酒那些話其實是提醒,正當他以為自己猜對了虞祭酒的用意之時,虞祭酒又坦言他確實有探口風的意思,待自虞祭酒口中聽罷王和的打算,紀采買又著實感慨了好一番王和的“真名士”風度。可那廂不待他感慨完王和的大義之舉,虞祭酒卻又道或許不需要了。
看著面前紀采買茫然的表情,虞祭酒笑了,他伸手指向公廚外,笑道“這么大的事,都夠外頭看熱鬧的人議上好幾年的了。可看你這模樣,我便知你還不曾聽說。”
聽說聽說什么了紀采買看著對自己打趣的虞祭酒,嘆了口氣,默然道“祭酒這關子,我實在猜不透”言外之意,便是請虞祭酒莫再繞關子了,直說吧
虞祭酒當然聽得懂紀采買的意思,可他卻搖了搖頭,自顧自的嘀咕了一句“到底是大理寺里辦事的,口風還真是緊,可這么大的事,遲早會傳到外頭去的”說著,不等紀采買再問,便起身出了公廚。
兩人一頓詳談的工夫,那廂在臺面后忙碌的溫明棠等人一鍋白菜燉肉同麻婆豆腐也出鍋了。
怔忪著起身的紀采買走到忙完的溫明棠等人面前,突地問了句“可聽衙門里傳什么事了”雖是問的三人,可紀采買的眼神卻是放到了溫明棠的身上。
才忙活了一通的溫明棠此時也有些發懵,萬沒想到虞祭酒會同紀采買談她的事,一時間也有些不明所以。
看著三人發懵的神情,紀采買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么。
能叫虞祭酒如此挑嘴的人贊一聲“香”的豚油拌飯,大理寺眾人自然挑不出什么毛病來。早上看到內務衙門將那白花花的豚肥膘送來公廚的不在少數,因著原本并不期待,此時卻食到了一碗意料之外的豚油拌飯,眾人自是贊不絕口,將拌飯送入口中時又記起了去歲溫明棠才來公廚時因食材不夠做的油潑面,不由紛紛感慨溫師傅一雙巧手真真是化腐朽為神奇了。
對眾人的夸贊和認可,溫明棠等人雖說高興,卻也僅止于此。
公廚師傅手藝巧是一回事,可這內務衙門苛扣食材之事亦是事實。
有幾個差役直到眾人一頓飯快吃完了才姍姍來遲,一問才知是隔壁國子監讀書的學生家里人過來給學生送午食,馬車同送食的家人、仆從什么的太多,把道口堵了,他們是好不容易才自送飯食的人群中擠出來的。
“你等去外頭看看,看看可有不抱怨的”差役說著走到臺面前領了飯食,雖感慨溫明棠這碗豚油拌飯做的實在是香,到底忍不住道,“食材什么的也太苛扣了,便沒有人管管”
對此,臺面后舀飯的湯圓低低道了句“莫說食材了,便連我爹的體恤銀錢都沒下來呢”
一席話聽的堂中還未離開的眾人心里皆有些發堵,那廂領飯食的差役見狀也連忙寬慰了湯圓幾句,見湯圓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這才去食案邊坐下食起午食來。
午食的時辰過后,紀采買、溫明棠等人出了公廚,走到廊下歇息時,阿丙看著心情低落的湯圓,想了想,道“我瞧著那么多人抱怨,那些國子監的學生出身也不尋常,家里的長輩那般心疼孩子,想來不過多久便有人會管的,莫憂心了”
雖知曉阿丙這話是在安慰湯圓,可溫明棠還是嘆了口氣,說了實話“抱怨歸抱怨,不滿歸不滿,可這一出,于那些學生家里而言,除卻麻煩些需要送飯食之外,卻也不是非鬧不可的倒是對那等家境不如何卻天賦出眾,依靠自身才學進入國子監的學生而言,是個難題”
這一點,就似老袁的體恤銀錢一般,于湯圓而言是筆大錢,可于宮里那位靜太妃而言,卻是連釵子上的一顆墜子都遠比這筆錢值錢的多。
湯圓知曉溫明棠的話是事實,當然亦知曉阿丙是在寬慰自己,拉了拉阿丙的手,同阿丙互相寬慰了一番之后,湯圓似懂非懂的開口問起了溫明棠“所以,溫師傅是說內務衙門的幺蛾子折騰的最狠的其實不是那等出身不尋常的學生,而是手頭不豐的差役、小吏、學生同雜役們”
溫明棠點頭“嗯”了一聲。
“那大家聯合起來,有沒有辦法讓內務衙門不胡亂苛扣呢”湯圓想了想,問道。
對此,溫明棠只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湯圓頭頂的發髻,正要說話,便聽那廂的紀采買開口了“到底年歲小,想的還是太簡單了啊”說著不等幾人開口,嘴便朝前方努了努,道“看”
幾人順著紀采買指向的方向望了過去,卻見前方不遠處幾個獄卒、差役正在散步消食。
雖不見得能清楚的叫出每個人的名字,可大理寺這些差役、獄卒的臉于幾人而言都是熟面孔。
待看到其中一張臉時,湯圓下意識的看了眼一旁的溫明棠,而后小聲道“那個獄卒不就是年前請溫師傅鹵茶葉蛋的獄卒么跟他要好的那個名喚洪煌的獄卒總喜歡瞎摻和”她還記得那獄卒一副“媒人”做派,自顧自的想將溫師傅同那個名喚佟璋的獄卒拉成一對,好在那名喚佟璋的獄卒是個知禮的,沒理會他。
正說話間,被湯圓提到喜歡瞎摻和的洪煌打了個噴嚏,開口了“佟璋啊,你說這溫師傅的手是不是挺巧的”
那個名喚佟璋的獄卒瞥了眼那喜歡瞎摻和的獄卒,說道“手巧是溫師傅的廚藝好,可內務衙門苛扣食材也是事實。”說話間眉頭不自覺的擰了起來,擔憂道,“如此以往也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呢”
“你操心這個作甚難道還有人會理會你一個獄卒的聲音不成”對此,洪煌倒是不以為意,他擺了擺手,說道,“放心好了天塌下來,有大人們頂著呢,每回都是這樣,不必擔心,會解決的”
便在此時,紀采買出聲了“可聽到了”
被紀采買的突然出聲嚇了一跳的湯圓同阿丙聞言頓時有些發懵,不過很快便回過神來了,這位名喚洪煌的獄卒方才說的話就是紀采買要他們看的和聽的。
溫明棠笑了笑,點破了紀采買此舉的用意“內務衙門這舉動真正傷筋動骨的是手頭不豐的差役、小吏、學生同雜役們,可被傷到筋骨的又人微言輕,只能等著那些大人們為民做主,替他們開口。可大人們事多,今歲一時旱災一時水患的,災民的聲音遠比我等飯食被苛扣卻還能吃得上飯的聲音更為響亮,自是先管他們的事了。”
聽明白了的湯圓同阿丙動了動唇,低低問了句“那我等怎么辦一直這般等著大人們幾時得了空來解決我等的問題么”
對此,溫明棠卻是搖頭,道“一直等著大人們有空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時候了,這等事若是放在掖庭,能被再次提及時定是又出了一件大事的時候。”
湯圓同阿丙聽的似懂非懂溫師傅都說了,他們這等飯食雖被苛扣,可還能吃得上飯的;體恤銀錢雖被拖著,卻還不至于沒有體恤銀錢便會餓死的人的事最容易被拖著了。那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能有這么一件大事,能讓他們的事再度被提起得以解決
摸了摸湯圓頭頂的軟軟的發髻團,溫明棠垂下眼瞼“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有這樣的大事了呢湯圓且先好好吃飯、認真做事,過好自己的日子。如此,待到大事來臨的那一刻,便有力氣出聲了。”
這也是眼下于湯圓、于這些被苛扣飯食傷了筋骨的普通差役、小吏以及學生們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知道么陛下登基大赦,放還宮女出宮本是輪不到我的,”說起往事來,女孩子的笑容溫和又平靜,“想要留在宮里掙一掙的不少,可同樣的,想出宮的亦不少。雖說至去歲時,距離溫家出事已過去好些年了。可想要將我留在宮里,放在宮里看管著的人自也還有。大榮律例,新帝登基必大赦,到時定會放出一批宮人,為了這個出宮名額,我等了五年。”
面對女孩子寥寥數語的寬慰,湯圓同阿丙兩人皆應了一聲,湯圓咬牙道“放心,溫師傅我省得,定會好好吃飯,等著,忍著,每月都向內務衙門送去一封追討體恤銀錢的文書,直到要回我爹的體恤銀錢為止”
紀采買看著湯圓這回答又引得女孩子笑著伸手摸了摸湯圓頭頂的發髻,心底忍不住暗嘆了一聲這些話,湯圓同阿丙兩個比她小不了兩歲的孩子也不過似懂非懂,倒是他這年歲大了她一輪不止的,聽了頗為觸動。
寥寥數語,蓋過了她在宮里的無數艱辛。身為罪官女眷,且還不是一般的罪官,是溫玄策的親女,她在宮里是何等的舉步維艱這些光是想便知艱難的很。活下來已屬不易,更別提拿到這個出宮名額了,會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的使絆子阻攔她出宮
雖說認識女孩子已近一年了,可紀采買卻還是平生頭一回對女孩子的過往經歷產生了好奇,覺得回頭定要尋個機會問問那位出宮的趙司膳眼前這女孩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正這般想著,一道略拔高的聲音響了起來。
“年關時溫師傅鹵的茶葉蛋可還好吃”那好瞎摻和的洪煌朝佟璋擠眉弄眼的開口了,他揚高聲音道,“我就說人家溫師傅是個巧婦”
“慎言”話還未說完,便被幾道倏地拔高的聲音打斷了。
因著是同時出的聲,是以,這一道異口同聲的“慎言”聽起來頗為響亮,幾乎將那好瞎摻和的洪煌嚇了一跳。
待到拍著胸脯,舒了口氣站定,看著面前出聲“慎言”的不止有被打趣的佟璋還有一旁幾個差役時,洪煌有些發懵“開個玩笑罷了,作甚都這般”
話還未說完,一個差役便開口了“溫師傅是女子,閨名重要,這等玩笑也是能胡亂開的”
洪煌下意識的張了張口,正想說什么,一旁的佟璋便垂下了眼瞼,開口說道“洪煌,你這玩笑使得我阿母再貪嘴,也不敢找溫師傅幫忙了。”
看著面前這一幕,阿丙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道“這玩笑確實一點都不好笑,我若非確定湯圓心里亦是有我的,也不敢同湯圓走的這般親近”
那廂被眾人接連呵斥的洪煌有些下不來臺,面對眾人的指摘,下意識的辯解道“作甚都這般呵斥我溫師傅生的好,手也巧,又不似湯圓那小丫頭有了阿丙,此時孤身一人的,我牽個線,若是真湊成一對,還要謝我呢再者說了,外頭那些嚷嚷著要看已故溫夫人留下的美人胚子的人不也有作甚只呵斥我一個”
紀采買聽到這里下意識的瞇了瞇眼,他轉頭瞥了眼一旁的溫明棠,見她聽聞洪煌所言,面上露出了些許錯愕之色,不過這錯愕也只一瞬而已,女孩子很快便回過神來,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這一番表情變化落在紀采買的眼中,再想到虞祭酒方才同他說的話,他更不解了。
方才同虞祭酒詳談時,他還以為溫夫人的美名只在那等風流才子間傳揚,眼下看洪煌所言,方才知曉此事傳的有多廣了,就好似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長安城一般。
紀采買嘆了口氣,對溫明棠說道“溫師傅,我這等忙于俗事之人,還是頭一回知曉溫夫人有美名這幾個字的份量。”
長安城自不乏俊才美人,可似溫夫人這般美名傳揚如此之廣的,他還是頭一回聽聞。
紀采買說罷下意識的再次低頭看了眼溫明棠,女孩子自是美的,至少在不施粉黛之時,能真正稱得上一句越過她的,他還不曾見過,若不然,牢里關著的那個溫秀棠何以如此針對她
對紀采買的話,溫明棠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溫玄策在世時也常對母親道,就他所見,母親美麗不假,可與她伯仲之間的美人也并非沒有,卻沒有哪一個如她這般美名傳揚如此之廣的。美名在外的美人如玉環、西施、貂蟬乃至昭君的結局都算不得好,是以溫玄策常叫她低調行事。”
紀采買聞言正想說兩句,便聽那廂被打趣的佟璋開口了“溫師傅的母親美名傳的這般廣,你覺得同我佟璋這等小戶之家相襯洪煌,你這打趣既有損溫師傅的閨名,亦是在誠心作弄于我”
說到最后一句時,佟璋一下子拔高了聲量,顯然這一句“作弄”才是他心中真正在意的。
看著佟璋的表情,洪煌臉色白了白,下意識的伸手想似往常那般去攬他的肩膀“算我錯了,回頭請你吃飯”
話還未說完,便被佟璋打斷了。
“不必了。”他扯下洪煌攬著自己肩膀的手,說道,“回頭也莫再打趣我同溫師傅了。”說著,他朝不遠處朝自己這邊望來的溫明棠等人看了一眼,沒看眾人面上的表情,便別開了眼,“溫師傅是林少卿相中的人”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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