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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永恒的地堡傳奇

作者:更從心  分類: 科幻 | 末世危機 | 更從心 | 三塔游戲 | 更多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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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塔游戲 第六百一十章 永恒的地堡傳奇

恐怕棋局的主人,也絕對想不到,來自最強與最強的對決,其威壓會擴散到整個棋盤。

甚至到了棋盤之外。

阿爾伯特與獅子座萊昂,同時爆發出力量。氣浪如風暴。

反而身處暴風眼中的二人,是如此的平靜。

萊昂欣賞這個老人,但他知道,這位老人絕對不是自己的對手。

「出手吧,這是我對您的尊重。」

萊昂讓出了先手。

阿爾伯特倒是不在意,他所背負的東西,淩駕於一場勝負之上,所以任何能打敗對手的方式,他都不會因為尊嚴而選擇放棄。

恐怖的力量,蘊含在了阿爾伯特的右手上。

這一拳,似乎已經超越了當初打敗射手座阿切爾的那一拳。

萊昂覺得十分有趣,他對征服這位老人的欲望,也達到了頂點。

獅心烙印變得赤紅。

萊昂說道:「但愿你的拳頭————能夠讓我看到不一樣的地方!」

「征服」開啟。

雖然萊昂并未做出防御的動作,他也的的確確打算讓阿爾伯特先出一拳,讓對方在吃子優勢下,再發揮先手,如此一來,對手的實力會發揮到最大程度。

而這種情況下,打敗對手,才能讓對手心服口服。

當然,萊昂不是什麼都沒有做的。

在萊昂的眼里,出現了一個特殊的「血條」。不是代表紅色的健康值,也不是代表藍色的魔法值。

那是金色的「征服值」。

這也是萊昂獨有的權柄,往往戰斗結束,萊昂就能夠徹底征服對手。

在阿爾伯特頭上,都有金色的特殊能量條,一旦阿爾伯特的金色能量條歸零————

哪怕阿爾伯特還有強大的戰力,還有磅礴的生命力————也會敗北,會身心都臣服於萊昂。

所以萊昂的「征服」,并非真正意義上的征服,而是一種權柄,一種能力。

至於金色能量條的削減,就取決於對方的勇氣,膽量,氣魄,以及對萊昂的畏懼等等諸多精神層面的元素。

尤其是,萊昂可以在戰斗中,吞噬對手所背負的東西。他能通過戰斗,感知對方的經歷。

大多時候,萊昂征服對手,不需要用到太復雜的手段。

只需要一拳展現出毀天滅地的力量,就足以讓對面的征服條歸零。

當然,征服這樣的對手,毫無成就感。

他很好奇,阿爾伯特這樣的地堡傳奇,這位最強之人,會在自己的手中撐多久!

「來!需要我允許你使用道具麼?」

萊昂大喝一聲,興奮起來。

他的王前卸甲之力,足以讓對手的大多數道具失去效力,甚至————失去歸屬。

當初聞夕樹見到萊昂,萊昂就是一招手,就讓聞夕樹的道具失去了控制。

阿爾伯特也不掃興,他看到了,萊昂散發的特殊金色領域,將自己籠罩。

他感覺到了一種奇妙的東西。

仿佛————雙方進入了一種特殊的精神世界里。

「不用了,我的武器,便是我自己。」

「我喜歡這個回答!」

萊昂張開雙臂,狂傲地說道:「出拳!」

拳已至。

已然變得年輕的阿爾伯特,終於揮出了足以毀天滅地的一拳。

氣浪以二人為圓心炸開,棋盤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沖擊,那是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戰栗。無數來自戮塔的生物,其實對這股沖擊是熟悉的。

它們集體跪倒在地,開始瘋狂地祈禱。

這一拳沒有名字。阿爾伯特一生很少給招式取名,在他看來,拳就是拳,是為戰斗而生、為守護而存的純粹技藝。

數十年的苦修、無數次在戮塔中的生死搏殺,淬鏈了他最強的一拳!

拳風破開空氣的那一刻,荒地周圍的丘陵直接被削去了山頂。那并非拳勁本身帶來的毀滅,而是拳壓經過時帶起的氣浪。

天空中,小緣的機械眼們,開始發出滋滋的聲音,那是恐怖的氣流讓它們內部某些地方出現了故障。

小緣沒有想到————這第一拳,就如此可怕。這比戰爭的墜落,比死亡的終末————都要強大無數倍。

這才是神級的力量!

這只是第一拳,這位老先生,展現出的力量,就值得讓她全力應對。

可萊昂卻皺起眉頭。

這一拳————他看到了很多東西。

但僅僅如此麼?

老先生?你的這一拳,是不是太弱小了?

這足以讓所有生物畏懼的拳頭,竟然在萊昂眼里,顯得無比弱小。

萊昂沒有動,只是任由那一拳所有的力道,如餓狼撲食一般靠近自己。

在這一拳的全部力量就要將他吞噬的時候————巨大的防御罩出現了。

那是萊昂的先天防御。就像聞夕樹身上的某些道具一樣————可以被動生效。

這先天防御不算強。對於萊昂來說不算強,但對於別的生物來說,則是絕對不可摧毀的究極防御。

阿爾伯特的這一拳,最終被萊昂的先天防御————給盡數攔截。

沒有一分一毫的拳勁,突破了萊昂的先天防御,當巨大的拳勁撞向防護罩時,防護罩像是被擠壓的氣球一樣,出現了嚴重的變形。

可防護罩中的萊昂,毫發無損。

萊昂忽然笑了:「我在期待什麼,期待一個老人打敗我?」

這一拳,如果是四近衛轟出,他認可,如果是武仙座轟出,他為武仙座找到更強的進攻方式而高興。

但作為一個本以為能夠放開手腳一戰的強敵————揮出這樣的一拳,他失望透頂。

甚至就連精神層面,也是如此的無聊————

他看到了阿爾伯特的一些過往軌跡。

那大概是數十年前,年輕的阿爾伯特,在以撒羅和一個修女相愛。

那個女孩子教會了阿爾伯特一件事,人生在世,要學會做正確的事情,而非容易的事情。

阿爾伯特的一生,都在踐行這句話,去做困難但正確的事情。

阿爾伯特,也因為一場意外,失去了至親至愛。

那毫無疑問,是刻苦的永遠無法忘記的仇恨,那一天過後————

阿爾伯特背負著血海深仇,調查末日。

「一個————失去了一切的復仇者麼。對於很多人來說,這樣的經歷確實是絕望的,但還不夠。」

「只是背負這樣的東西,憑什麼敢說我背負的太輕?老先生————我對你很失望啊。」

萊昂是可以通過對手的進攻,讀出對手的經歷的。當阿爾伯特揮拳時,他讀出了————

這一拳的力量來源。

是一個復仇者的信念。

所以他才內心感到無趣。

這樣的無趣,讓他有些憤怒。

但當塵埃散去的時候,他的憤怒,忽然消失了。

阿爾伯特的腳下,出現了巨大的圓形坑洞,那是他方才發力時所造成的破壞。

圓形坑洞的中間,是一身肌肉的阿爾伯特。

看起來沒有變化,但似乎又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尤其是————阿爾伯特的「征服條」紋絲未動。

「抱歉,我需要熱身,方才那一拳,不是對你的,而是對我自己的。總算————將筋骨全部舒展開了。」

阿爾伯特的身上,散發著紅色的————氣焰。

那種氣焰,像是被蒸騰的血液一樣。

萊昂再次笑了,這次,他不是嘲笑和自嘲,而是開心,這個世界,還真有這樣的瘋子啊,面對自己居然還敢留手:「但你浪費了機會,老先生,禮尚往來,該我了。」

阿爾伯特不在意:「方才那一拳,是我打敗射手座時的那一拳,看樣子,完全傷害不到你啊。」

在被射手座逼迫到絕境時,阿爾伯特就是靠著回憶過往,得到了力量。

但這樣的一拳,竟然連破開萊昂的先天防御都做不到。

阿爾伯特不由得震驚,這得是何等強大的生物?

「但別急,我的主菜,馬上就端上來。」阿爾伯特笑道。

萊昂也開心道:「那您也接我一拳。」

萊昂出手了。他的拳頭沒有任何技巧上的修飾,沒有蓄力的過程,甚至看不出任何發力的跡象。他只是將手臂從身側擡起,然後向前遞出—動作簡單得像是隨手推開一扇門。

但那扇「門」後面,仿佛有一顆將要爆炸的恒星。

阿爾伯特交叉雙臂格擋。拳鋒與手臂接觸的瞬間,阿爾伯特腳下的地面消失了,因為萊昂那恐怖一擊的力量,而被徹底汽化。

阿爾伯特的雙腳懸空,身體向後滑行了數百米,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數百米長的裂痕。

那道裂痕,是一道空間破碎所產生的裂痕。

這一拳明明看不出任何發力,但它的拳道軌跡,卻讓小緣看得心驚膽戰。

作為一個機械生命,她甚至在一瞬間算出了————那一拳到底得多強。

如果打在自己身上,自己恐怕已經————沒有任何再戰之力了。

小緣對此難以置信,雙方的實力差距如此巨大。所有人窮極一生追求的「碎空」,在萊昂手里,是如此的愜意。如此的閑庭信步。

但更讓她詫異的是————那位老者,承受住了這一拳。

「勵志成為最強,將所有的命運打破嗎?我看到了啊————萊昂,你是一個頗有器量的孩子!」

「但你的氣魄,不足以稱量我!」

更讓小緣震撼的一幕出現了。

阿爾伯特,居然同樣毫發無損。

這位老人似乎掌握極為究極的技巧,將萊昂的拳勁挪移後悉數吸收!

他的身體雖然被撞飛,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數百米長的空間裂痕————但他也靠著年輕而霸道的肉身,強行歸一了對方的拳勁。

「不可思議——這真的是一名九十歲老人可以做到的事情麼?」小緣感慨。

萊昂興奮不已:「老人家!不賴嘛!」

萊昂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接住了這一拳,這一拳,威力已經持平當初阿切爾對他射出的最強一箭。

但這一拳,老人家居然接住了。

而且————他的進攻,是自帶著精神入侵的。

在阿爾伯特的意識里,同樣可以看到萊昂所背負的沉重的「羈絆」。

有萊昂自己的,有四近衛的,有武仙座的,也有獅城眾生的。

面對兄弟鬩墻,面對命運里的詛咒與廝殺,面對眾生的彷徨,恐懼,貪婪,欲望————

他一并背負,并且從未迷茫,從不逃避!

他也絕對相信,阿爾伯特看到了,自己愿意背負他的仇恨,愿意為了他,去找到將修女瑪蒂娜,將妻子阿萊西亞變成怪物的家夥。

但阿爾伯特頭上的金色能量條————沒有變化過。

這位老人,接下了自己的一拳,且拒絕了征服。

第一拳,是阿爾伯特熱身之拳,他需要用這一拳,來將自己的身體徹底舒展開,徹底的————喚醒。

他也需要這一拳,來打通一些本源的東西,讓自己能夠完全的回憶起來一切事情。

他做到了。

而萊昂的那一擊,是阿爾伯特用渾身技巧,所卸掉的。

雙方的實力差距,比阿爾伯特預測的還要夸張很多。

但阿爾伯特很興奮。

在他看來,一個愿意背負他人宿命的孩子,就是一個值得栽培的孩子。

他當然不敢妄言自己能教獅子座。

但「征服」的權柄,會讓萊昂感受到他的過去,讓他也感受到萊昂的過去————

這很好,所以接下來這一拳,他會讓萊昂知道————何謂正確的做法。

極限的技巧,將萊昂那一拳的力量徹底轉化,強大的序列·歸一,則讓阿爾伯特變得無比純粹。

阿爾伯特的身體,開始爆發出赤紅色的光澤。像是血液在蒸騰。

從這一刻起,阿爾伯特開始賭命了。

他深知,萊昂是一個戰斗力看不見底的,數值大到足以一力破萬法,足以讓任何戰斗權柄都像個笑話一樣的存在。

面對這樣的存在,在身體徹底熱起來以後,阿爾伯特便不打算留手了。

星空徹底碎了。

那些早已出現的裂縫開始擴大,整片天穹像是被重錘砸過的蛋殼,碎片紛紛墜落,露出裂縫背後的虛無。

那些虛無中似乎有光,但光在抵達這個世界之前就被某種規則吞噬。

阿爾伯特將所有力量集中在右拳上,爆發出了讓整個棋盤,陷入永恒長夜的一拳。

不————確切來說,這絕對不是一拳,而是無數拳。

他的第一拳,破碎虛空,來到了萊昂的身前。

那一開始能攔截住他拳勁的防御罩,仿佛不存在一樣,頃刻間破碎。

觀戰的小緣,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資料庫,將無法再分析接下來的戰斗。

阿爾伯特居然直接破碎虛空,準備與萊昂近身肉搏!

萊昂輕松地格開了阿爾伯特那力道恐怖的拳頭,不解地問道:「這絕非明智的選擇,你在玩火。」

「我已焚燒生命,何懼熊熊烈焰!孩子,與我一戰!」

拳速還在變快。

越來越多的拳頭,暴風驟雨般出現!

萊昂當然不會逃避,他同樣揮拳。速度更快,力量更強!

拳與拳的對碰,比的是雙方的拳勁,也比的是雙方肉身的強度!

回到四十歲左右的阿爾伯特,已然是怪物中的怪物!

但即便如此,在面對萊昂時,他還是明顯處在下風。

無數氣勁四散,將周圍的「棋盤」徹底轟碎,暴露出獅城的本來模樣。

空間里到處都是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像是整個空間無法承受住雙方對決的力量,在不斷的————爆開。

萊昂的速度實在是過於可怕,哪怕面對這種近距離進攻,也幾乎能接住阿爾伯特全部的拳頭。

直到阿爾伯特————放棄防御。

這種激進的打法,讓萊昂都意外。萊昂也是那種該拼命時絕對敢拼命的————

但實話實說,面對老校長,他有熱情,有興奮————卻生不出那種要拼命去戰的瘋狂。

因為————對手還不夠強。

可不得不說,當阿爾伯特放棄防御的一刻,那些恐怖的拳頭,終於有少許,能夠繞開他的防御。

萊昂的拳頭慢了一瞬。

那一瞬間,阿爾伯特的拳頭砸在了他的臉上。這是阿爾伯特在這場戰斗中第一次正面擊中萊昂的面部。萊昂的金色領域被突破了一道口子,鼻梁上出現了一道血痕。

萊昂後退了一步。不是被擊退的。是他自己後退了一步。

他眼中的金色征服條,在那一瞬間,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他以為是老人家終於撐不住了————但他錯了,那金色能量條,沒有下降,反而在上升。

阿爾伯特的征服值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增加了!

萊昂愣住了。這怎麼可能?

這一瞬間,他好像明白了,阿爾伯特的用意。

「你惹怒我了,老人家!」

萊昂大喝一聲,這聲音震破了空間,在整個棋盤里回蕩。

他感覺到了————阿爾伯特,想要征服自己!

這太屈辱了,這簡直是一種褻瀆!

萊昂增加出拳的力量。一拳重過一拳,每一拳都足以擊穿星座以下任何生物的防御。

阿爾伯特接住了大部分,被擊中了少部分,身體的損傷在不斷加劇。但他的征服條,還在增長!

萊昂第一次感到了一種陌生的情緒一無關憤怒,而是某種他很久沒有體驗過的東西。

好奇心。

在他的戰斗經驗中,任何對手在承受了他一定程度的攻擊後,征服條都會開始波動。

越是強大的對手,征服條波動的幅度越大,但無論大小,最終都會朝著歸零的方向傾斜。因為征服是絕對的,是不可抗拒的法則。

但阿爾伯特的征服條,從戰斗開始到現在,沒有移動過哪怕一毫米。

尤其是,阿爾伯特在選擇一種————自殺式的打法。這個世界沒有生物敢和獅子座近距離急速對轟。

其實一人一拳的回合制,反而是利好阿爾伯特的,就像當初對付射手座那樣。

而阿爾伯特,也很快告訴了萊昂,這麼做的答案。

「你的權柄不是能通過戰斗感知對手的人生嗎?那就來感知。我的一生都在這些拳頭里。」

「萊昂,我不需要觀眾,但你是第一個,讓我渴望將我這一生,去吞噬你這一生的人!

萊昂明白了,只有近距離,破開防御的拳拳到肉,才能把這九十多年的浩瀚一生,如巨浪般拍進自己的靈魂里。

萊昂喜歡將自己的一生,用拳頭砸進對手的靈魂里,這是征服!

而今天,他遇到了一個試圖征服他的人!

這一刻,萊昂生出了幾分敬意!

「如果你撐得住,我絕對奉陪!來吧!老先生!」

狂暴的,無盡的,毀滅一切的拳勁,在瘋狂爆發。

像是沉睡了一個世紀的火山,在將一世紀的力量頃刻間噴吐!

很多很多年前。

「我叫阿爾伯特納波利塔諾!喂!爬塔可以變強的話,那我要爬塔!別給我分配什麼塔內的活兒啊,那種容易的事情,你是看不起誰啊!」

「爬塔的理由麼?我要為我妻子報仇。不管造成那場悲劇的原因是什麼,是神是魔都好!我會殺了它!」

柳織災非常生氣:「阿爾伯特?什麼東西,你對先生說話客氣點!這可是地堡的主人!」

「好吧好吧,隨便什麼人都行,總之,我要爬塔!」

金先生打量著年輕的阿爾伯特,說道:「是麼,這東西里頭很多怪物,可是會死的。」

阿爾伯特像個稚嫩卻不怕猛虎的牛犢子,他舉起手:「廢什麼話,不面對怪物的話,那爬塔還有什麼意義!」

金先生眼前一亮,那一天後,阿爾伯特以一個莽夫的形象,加入了地堡最高權力者的隊伍。

還是很多很多年前。

地堡鬧饑荒危機。

戮塔的高手們,不得不想辦法將自己的物資,分配出去。

但這個時候,阿爾伯特做了一件惹眾怒的事情。

「搞什麼啊!你們這群垃圾,死了就死了,餓死你們得了。外面到處是怪物,里面還有一座神秘的通往怪物所在的塔!」

「這個世界,早就不是什麼強者照顧弱者的世界了,要吃的!那就去怪物手里搶!要別人的,算什麼本事!」

「死去戮塔里!別死在地堡里,否則只會讓人看不起!」

太討厭了。

這個叫阿爾伯特的權貴太討厭了。

盡管他默默地捐贈了大部分物資,但他這番話,確實非常討厭。

可那以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爬塔。

是啊,有些話雖然惹人討厭,但是正確。

死在地堡里,和死在戮塔里都是死,那為什麼不選擇死在戮塔里呢?

一旦大家都有了這樣的覺悟,地堡的饑荒也就明顯緩解了。

依舊是數十年前。

阿爾伯特已經褪去了年輕時的那種桀驁,他的雙眼里,浮現出了一個長者的智慧。

人們是這麼想的許是與金先生待久了,總是和金先生學習,阿爾伯特————好像不那麼莽撞了。

可只有金先生知道,阿爾伯特從未變過————這個男人的莽撞,傲慢,不近人情————全是偽裝的。

「歲月催人老啊,老金,我好像已經到了不適合當壞人的程度了。」

「哈哈哈哈,管理者當然得有個讓人————覺得安心的模樣。阿爾伯特,你這家夥,真有意思。」

還是很多年前,地堡多線作戰,在阿爾伯特的努力下—地堡出現了最早的七級建筑之一。

三塔學院。

人們無法想像,莽夫一樣的阿爾伯特,如何從三塔里,帶出了這麼一棟建筑。

他們只是發現一件事——

阿爾伯特的名字,已經一騎絕塵了,天梯榜上,他把羅封,柳織災等天梯榜高手,甩斷層了。

那一年,阿爾伯特這個讓無數人討厭的家夥,在金先生的拍板下,成為了三塔學院的校長。

同是那一年,阿爾伯特邀請了好友亞歷山德羅、郭云猛、徐抱虎、荀望等老一輩的天梯榜高手,組建了三塔學院戮塔學院的師資力量。

那一年,阿爾伯特的口碑,在年輕人和老一輩人里,開始出現兩極分化。

年輕人會很喜歡阿爾伯特,而老一輩依舊覺得,阿爾伯特是一個刻薄的莽夫。

那一年,地堡很多新秀崛起,三塔學院的存在,讓戮塔的生存率變高了。

阿爾伯特看到了許多的希望。

時間,不會等人。

歲月真的會催人老。有一天,阿爾伯特意識到,自己好像對這個以撒羅之外的世界,傾注了些許感情。

意識到這一點,是因為好朋友徐抱虎,死在了戮塔七十一層。

他穿著黑色西裝,去慰問了徐抱虎的家人。他聽著徐抱虎遺孀的哭聲,想到了許多年前,以撒羅的那一夜。

末日從未遠去。自己覺得安逸的生活,對於別人來說,其實得拼盡全力才行。

阿爾伯特在那之後,漸漸變得孤獨了。他似乎只有老金一個朋友。

因為只有老金,爬塔進度在他之上。

「如果哪天————我死在了戮塔里,我能將妻女托付給你麼?」

「當然不行,我有很要緊的事情,我扛著的東西,不允許我為了任何個人而松懈。」

「真是不近人情的家夥————阿爾伯特,你真是讓人討厭啊。但我能理解你,我愿意被你利用。」

那是徐抱虎爬塔前與阿爾伯特的對話,誰也不曾想,二人一別,便是永別。

阿爾伯特的確沒有照顧徐抱虎的妻女,只是他開始更頻繁的爬塔。

在阿爾伯特快六十歲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在貧民窟里,活得卻很優雅,有當年以撒羅貴族們的那種————奇怪的松弛感。

阿爾伯特得知,那個孩子快死了,因為沒有藥物,很快會因為病癥死去。

所以,那個孩子想要在死亡前,活得像個富人。

沒有吃過美味的食物,沒有喝過美酒,沒有住過豪宅,但只要神態里有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從容即可。

阿爾伯特覺得有趣,他救下了那個孩子。

他很少————很少去拯救個別的人。哪怕是朋友托孤。他只是覺得自己越來越孤僻了,從戮塔回來後,偶爾還得殺人,得有個人幫自己舒緩舒緩情緒。

那個孩子,叫賈巴爾。

孤獨還在加劇。

而阿爾伯特,也開始漸漸喜歡年輕人,似乎只有從年輕人身上,才能感受到————那種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他需要這種東西。

因為他的世界,正在腐朽。

「我要退休了,阿爾伯特大叔,現在都輪到別人叫我大叔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副校長亞歷山德羅,希望能夠退休。

阿爾伯特沒有批準,只是告訴他,以後可以不用爬戮塔了。

畢竟————老金已經很久沒有爬戮塔了。

徐抱虎的遺孀,也病死了。但徐抱虎的孩子,徐圖石倒是闖出了名堂。

老朋友荀望死在了戮塔里,但荀家那一年,有個叫荀回的孩子誕生了。據說生下來就哭的嗷嗷有力,是個爬戮塔的好苗子。

一個能活九十歲的人,注定會見到很多離別。

阿爾伯特害怕離別,盡管他的同路人里,始終有一個金先生,但金先生,很久沒有離開療愈屋了。

就連賈巴爾也長出了胡子,已經完全看不出過去的模樣,仿佛一個老派的以撒羅貴族。

阿爾伯特回首一看————大家好像,都進入了暮年,要麼失去了斗志,要麼————已經輪回了人生。

「羅封,你們不爬塔了嗎?被抱過去,和自己邁過去,是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我已經過了九十層,我已經可以神隱。阿爾伯特,有些戰斗,不需要發生在戰場里。你有著一點點天賦,這不假,你可以打得比我們好,但————你看,金先生會幫我們。」

許多年前,五元老羅封第一次「征服」九十層以後————阿爾伯特和羅封對話。

對於羅封的話,阿爾伯特很不屑:「九十層————只是個結果,不對,不是結果,只是一個看起來像結果的頭銜罷了。」

「做容易的事情是會上癮的,上癮以後,只會變得孱弱。」阿爾伯特說道。

羅封同樣也露出不屑的表情:「聒噪。這個世界不是只有爬塔一件事可以做,你憑什麼定義別人的道路是正確還是

錯誤?」

阿爾伯特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不喜歡你們這些做法————但我不改變你們,不過你們放心,如果天塌下來了,我會頂著,如果沒有同行者,我會吸收你們的努力,去加倍變強。」

打那以後————阿爾伯特便很久很久,沒有再和五元老說過話。

甚至有那麼一陣子,他仿佛不存在了。他當然沒有真正的消失,只是一個人,泡在了戮塔里。

地堡,似乎并非他的歸處。

直到數年前,阿爾伯特爬塔的頻率才慢下來了。

因為他發現,九十三層也好,九十四層也罷,或者九十五層————都一樣。

都是一拳就能解決。

戮塔已經失去了一些意義,至少不再讓他覺得熱血,戮塔已經完全跟不上他。

而末日呢?

末日還在,末日似乎越來越可怕了。根據欲塔和詭塔的人傳來的消息,末日的源頭,很難調查出來。

他距離那個真相,還是那麼遙遠。可人類————還是那麼脆弱。

而他,已經很老很老了。

當年的老朋友們,已經變成了五元老,沉迷權力。不敢去思考地堡外的世界。

而曾經能走到一處的人,只剩下了自己。

阿爾伯特真希望,自己有無盡的生命力,可以把一切扛著。

但他不得不接受現實。

於是在那幾年,他改變了態度,開始放慢爬塔的速度,開始培育孩子。

那一年,出現了三個對應三塔的好苗子。

戮塔,荀望的曾孫子,荀回。欲塔,聞人家的孩子,聞人鏡。以及詭塔,來自聞家的————聞朝花。

自己終究會敗給時間,倒不妨————在時間打敗自己之前,將意志傳給未來之人。

那一年,聞朝花說道:「老爺爺,你希望我做什麼?」

阿爾伯特說道:「當然是改變末日。從源頭處讓世界變回來。」

聞朝花問道:「這是您一開始的目的麼?」

「那倒不是,但我用數十年的時間,看清了————它們本質上是一件事。」

「為什麼呢?」

「在末日的世界里,終結末日是每個人的宿命。只有完成這件事以後,人類的命運,才會有差異。」

聞朝花記下了這些,不久後,他成為了阿爾伯特的弟子,和荀回聞人鏡一起。

聞朝花簡直像是一個禮物。在伊芙琳不知道接觸了什麼,再也不爬欲塔以後,在老金將自己封閉在療愈屋以後————

阿爾伯特以為自己終將帶著驚世駭俗的本領老死在末日結束前時————

他遇到了似乎和他年輕時一樣有著絕對才華的聞朝花。

雖然有三個弟子,但阿爾伯特將聞朝花的才能視為接班人。

尤其是,聞朝花更全面。他三塔精通。三塔都在榜上。要知道,當時的詭塔,可是沒有人敢碰的。

精通三塔的聞朝花,是唯一一個,能和阿爾伯特探討三塔本質的存在。

阿爾伯特,真的在這個孩子身上,看到了希望————瓦解末日的希望。

可是命運又和阿爾伯特開了一個玩笑。

地堡迎來了最惡劣的一年,這一年,聞家叛變,聞朝花跟中邪了一樣,犯下了慘絕人寰的殺戮罪。

地堡天梯榜的高手們,死亡過半。數十年來地堡積攢的底蘊,也被消耗過半。

聞朝花,這個阿爾伯特最得意的弟子,失蹤了。

那一年,阿爾伯特已經九十多歲,他已經感覺到,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他所有期望的一切,都落空了。

可他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穩住三塔學院,穩住人類的未來,以及——爬塔,去征戰更高的難度。

而同是那一年,地堡里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超大規模的病疫。

阿爾伯特很少關注個體的命運,除非個體數量,直接突破百萬。

他看到了地堡腐朽的統治,看到了羅封等人,對地堡底層人最冷酷無情的一面。

當時的地堡,打算封鎖前兩層,讓底下的人自生自滅。上層滅絕人性,底層則更像地獄。

為了能活下來,人間充滿了各種污穢的勾當。

阿爾伯特在那一刻,看到了人類無比丑陋的一面。

可他還是要保護這些人,還是要拯救這些人————因為末日,需要群體的力量。

可以說,這一年,是命運對阿爾伯特摧殘最深的一年。

但同是這一年————監獄里,一個叫聞夕樹的傻子,忽然間清醒了。

不久後,聞夕樹橫空出世一般,帶回了醫院設施,解決了瘟疫!

阿爾伯特自然欣喜。

他需要地堡出現新的天才,需要有下一個聞朝花。

而他也意識到了,自己不能再純粹的爬塔。

至少,得肅清地堡的風氣。

這麼做,依舊是為了讓自己死後,地堡仍然保留希望。

回望阿爾伯特漫長的一生,從未逃避過困難的選擇。

在復仇的火焰燒起後不久————他在一次次生死廝殺里,意識到了,個人的仇恨固然重要,但只有徹底瓦解末日,才能真正的「復仇」。

在地堡里,他不惜被人討厭,也要喚醒眾人認清現實。

在生活中,他結交朋友,卻也利用這些朋友,去讓地堡的人類群體變得更優秀。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朋友,在徐抱虎死後,他沒有去管個體的死活。

但他的存在,的的確確,賦予了徐家後來的驕傲——賭石會會長徐圖石成長的土壤。

他希望羅封他們可以變得更強,但被拒絕後,也只是默默的,加強了自己的訓練強度。

他希望聞朝花能夠成為同路人,對此,他付出了心血去栽培。

他過於優秀,但從不放棄尋找同路人。

哪怕聞朝花背叛了人類,他也只是默默吞下這個苦果,然後繼續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直到下一個天才出現,他還是會放下身段,去竭盡全力幫助下一個天才。

哪怕那個天才,是聞朝花的弟弟,哪怕一切很可能是命運的又一次玩笑。

可他————不傲慢。

因為他深知,末日是何等的可怕,自己要面對的事情,是自己一個人無法改變的。

「若我的生命,終將無法見到末日消解的一天,我會用我余下的生命去培育更多的我,,「若我的路上注定沒有同行者,我愿意承受獨行的孤獨。」

「但只要有一點希望,我也愿意————舍棄一切去托舉那個可能同行的人。」

「萊昂————你明白了麼?你因為傲慢而不愿背負的,在我這里,都背負著!」

「你啊————」

隨著阿爾伯特的咆哮聲響起,獅子座萊昂,終於從這位老人漫長的一生里,掙脫出來。

那振聾發聵的吶喊,像是嚴厲的老師,在訓斥弟子。

「終究只是個小鬼罷了。」

從來沒有人這麼說過萊昂,萊昂一直以來都看不起自己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

因為他覺得他們才是孩子。

可他第一次,被別人說是孩子。

「你以為你背負的命運很沉重麼?你以為我所拯救的蒼生里,沒有我討厭的人麼?」

「但我依舊要救他們,依舊要愛著他們,依舊要守護他們!」

「因為我知道,我的敵人,才是這個世界最宏大的敵人!它不是任何一個具體的存在!它的名字—就叫末日!」

「為了打敗末日,我早已拋棄了我的尊嚴,驕傲。我也可以像命運妥協,我甚至會乞求命運,讓我的道路上,不那麼孤獨!」

「可你呢!孩子!你背負的東西,可有超越你的驕傲?」

這句話,讓萊昂呆住。

阿爾伯特的雙手,早已在無數次對拳里,變得千瘡百孔,破碎不堪。

但他還在揮拳,這些拳頭,砸在最強的戰斗星座身上,已經很難造成傷害。

但他未曾放棄。

阿爾伯特身上紅色的斗氣,已經在不知何時,變成了金色。

他的右臂發出了骨頭碎裂的聲音。從指骨到腕骨,從腕骨到前臂,每一塊骨骼都承受了超過極限的壓力,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但他沒有收拳,而是用左臂從側面砸向萊昂的肋部。

萊昂沒有還手,只是任由老人搏命般進攻。

他沒有必要還手,或者說,這一刻————他也無法防御這樣的拳勁風暴。

他看到了,老人超脫一切後換來的恐怖力量。

有一道金色的裂痕,正在老人的身體上不斷擴散。

那是不久前,阿爾伯特放棄防御,與他數千次對拳時————留下的毀滅性的傷口。

這道傷口,注定會奪走阿爾伯特的生命。

但這一刻,阿爾伯特拳頭里,那種堪比破壞神的超強力量,也給萊昂帶來了傷勢。

遠方的天空,在不斷碎裂和重組。像是一個人破碎的一生,在不斷破碎,又在不斷的修復。

這一幕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

每個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力量碰撞。

「這就是————老師真正的力量?」荀回的聲音有些顫抖。

羅封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這不是他的力量。這是他的人生。」

阿爾伯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道金色的裂痕,正在不斷擴散。

他能感覺到,生命正在從那些裂痕中流逝,身體正在回歸到他本該有的狀態那個九十歲的、垂垂老矣的老人。

但他在最後時刻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傷口,而是萊昂的眼睛。

那雙金紅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不確定。

他的雙手已經無法握拳,指骨碎裂,肌肉撕裂,鮮血淋漓。但他還是舉起了手臂:「你背負的東西,太輕了,孩子,你有改變末日的力量,你有改變末日的同行者,你甚至有那麼多啊!」

「他們畏懼你也好,厭惡你也罷,和浩瀚的末日比起來,這些根本不重要。」

「也許在你的眼里,他們曾有一手好牌,但最終打成了如今不死不休的敗局。」

「可你————又何嘗不是一樣?你埋怨他們真的想要殺死你,你渴望改變命運,但你的做法,卻是順應詛咒,這樣的你————真的也配驕傲麼?」

「你連放下驕傲去團結他們的勇氣都沒有,卻在這里揚言著反抗命運?」

「你的驕傲,才是最大的敗筆!」

活了九十年的老人,其言語和智慧,其閱歷和經歷,在這一刻,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一樣————猛然砸來。

「我已經閱讀了你的一生,萊昂,你————太讓我失望了!」

和犀利的言語不同,阿爾伯特生命將盡時,他最後的一拳毫無半點淩厲,而是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姿勢,正面迎向萊昂。

碰撞的那一刻,時間似乎靜止了。

「我————輸了————」

「可我也————贏了————」

時間真的停止了。

這一刻,萊昂在無數破碎的空間里,看到了許多鏡片一樣的空間殘影。

里頭,竟然也有自己。

他赫然在自己的頭上,看到了從未出現過的金色能量條。而那能量條一已經空了。

如果這出現在了別人的頭上,就代表這個人,已經被征服者萊昂————徹底征服。

但它出現在了萊昂的頭上。

這個世界,自然沒有人能夠征服萊昂,或者說,在此前是未曾有過的。

可現在,有一個人好像做到了。

那個人用自己一生所背負的沉重,擊垮了萊昂。

萊昂沉默的站在原地,最後看到的,不是阿爾伯特肩膀上,那廣闊的萬丈光芒的世界0

而是寥寥數道身影。

是修女嬤嬤瑪蒂娜,是妻子阿萊西亞,是紅顏知己伊芙琳,是亦師亦友的金鎮遠,以及————

那個同行者,那個叫聞夕樹的少年郎。

原來————支撐著整個龐大世界的枝干們,就是這些人麼?

「去愛這個世界————去和你的兄弟們把它————修好。」

那些金色的裂痕終於蔓延到了全身。

阿爾伯特的身體開始風化,像一座屹立了千年的石像終於迎來了最後一縷風。像一個守護了世界一百年的巨大雕像,迎來了坍塌前的最後一道裂痕。

從他腳下開始,血肉化為金色的塵埃,然後飄散在空氣中。

但他的笑容沒有消失。直到最後一刻,他的眼睛依然看著萊昂。沒有仇恨,沒有遺憾,而是一種超越了勝負的平靜。

萊昂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不可能被征服,他是征服世界之人,他才是征服權柄的主人。

但不知為何,看著自己頭上那已然清空的————能量條,他好像察覺到了————

一顆種子,從阿爾伯特的靈魂里,轉移到了自己的靈魂里。一種來自敵人的精神,出現在了自己的腦子里。

他從未體驗過這種勝利,征服者摧毀了對手的肉身,卻被對方的意志所征服。這本該是巨大的屈辱,尤其在一個歷來驕傲的人面前。

可萊昂一向狂傲的臉上,浮現出的不是屈辱和怨恨,竟然是一種茫然。

這種茫然,漸漸變成了一種惶恐。

像是被人托付了某種很重要的東西,他第一次不再驕傲地認為自己一定能做對。

所有與生俱來的驕傲都消失了。

他明白了,阿爾伯特自殺式的近戰對轟,是為了藉助自己征服的權柄——將他的意志,澆灌在自己身上。

真是一個驕傲的老人,真是一個可敬的對手。

原來老人家在乎的,根本不是和自己分勝負,他在乎的————是能不能讓這個世界,多一個————屬於他的同行者。

毫無疑問,這場對決,阿爾伯特贏了。

那種舍棄一切,哪怕是驕傲與尊嚴,哪怕要承受永恒的孤獨,也絕對要瓦解末日的意志成功植入萊昂的大腦。

或者說,他用他的一生,折服了這位征服一切的強者。

破碎的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

萊昂站在雨中,哇的吐出一口血來——————那象徵征服的獅心烙印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拳印。

戰場的另一邊,城堡附近,身為國王的聞夕樹,眼里忽然多了一層水霧。

他并未哭,他的眼里也同樣有一種迷茫。

或者說,這一刻,每個地堡人眼中都有一種迷茫。

將軍失敗的信息,浮現在他們腦海里,他們都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聞夕樹嘆了很長的一口氣,目光從迷茫變得堅定:「老校長————我可沒有做好獨行的準備。」

他知道,老校長敗了。但在天蠍的棋局里,老校長完全還可能再次登場。

「地堡的傳奇————不會就這樣落幕的。」

對於聞夕樹來說,阿爾伯特太重要了。這是亦師亦友的存在,也是如父親般的存在。

他強行將眼里的水霧,壓了下去。

「我不會讓您這樣走的。」

幾次深呼吸後,聞夕樹平復了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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