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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塔游戲 第五百八十一章 來自亡者的線索
值班手冊上,剩下的是出勤記錄。
沒什麼好說的。
目前已知的死亡人數有四個。出勤人最多的,卻只有三個。
老周,劉姐,陳老師。
在值班手冊上,聞夕樹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老周的缺陷,是腰傷。但沒有提及老周的能力,只是這樣記載著:「我是老周,今天輪到我出勤,輪到我去搜集物資————,我不抱怨,但我怕我的腰挺不住了。」
「可是————他們確實比我慘。希望我運氣好點吧。」
每一次老周出去搜集物資,都會寫下一段話。
有時候是上面這樣,對當下的感慨,有時候則是對某些人的鼓勵。
比如社恐「小鹿」。
「小鹿,希望你能早日克服社恐,我看得出,你很善良,其實你的能力比我強,我什麼能力也沒有————」
「別害怕,外面的世界————已經沒什麼人了,怪物有什麼好怕的呢?它們又看不見你」」
當然,也有寫給小波的。
「小波,你的哮喘,劉姐已經在想辦法了,我們會擴大搜索范圍,找到治療哮喘的藥物。」
「你不能學你媽媽————你是男孩子,你要學會承擔責任。」
天秤不太懂,這個老周為什麼要寫下這些。
「他寫這些是干什麼?」
聞夕樹說道:「你高高在上太久了,代入不了,這老周是個老好人,肯定責任感很強。」
「他是知道,自己活不久,可能有一天會死在外面,他留下這些,是希望有一天,能夠用類似遺言的方式,喚醒這些人。」
天秤明白了:「老周沒有能力?」
聞夕樹點點頭:「目前看來,死掉的老周,很可能和我一樣,因為有責任心,所以缺陷并未帶來力量,他是少數沒有被污染的人。」
聞夕樹繼續翻閱手冊。
很快,值班手冊記錄者,變成了「劉姐」。也是小鎮里的護士兼醫生。
劉姐留下的信息不多,就三句話。
也是在她出勤的時候留下的:「老周,我們很想你————但他們好像不太想你,你值得嗎?你知道他們在抱怨你麼?」
過了許多天,她又說道:「我累了。我一次次說,外面其實沒有那麼危險————可是他們不相信。」
「但凡我能彈開一切塵埃,但凡我能隱身,我能快得像老王一樣呢?我知道我可以逃避責任,自殘就好了。算了————」
顯然,老周死了。輪到這位劉姐出勤了。
聞夕樹可以想像,小鎮里住著一群強大的「巨嬰」,這些巨嬰不愿意面對任何困難,只想坐享其成。
而他們是幸運的,小鎮里有老周這樣的人,也有劉姐這樣的人。
劉姐作為小鎮的醫生,居然都被派出去搜集物資了,按理說,末日里這樣的人應該被留著才對。
可見————這些人真的極其逃避責任。已經習慣了有人幫他們,思想上極度依賴他人。
聞夕樹繼續翻,最後是陳老師,缺陷是高度近視。
陳老師留言只是鼓勵兩個人。
一個是社恐的小鹿,一個是張姐家的孩子,小波。
「小鹿,別害怕,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在了————你千萬要學會獨立。躲在鎮子里,是躲不出未來的。」
「它是奔著我們來的,它已經注意到這里了。」
「小波,大人不一定都是對的————他們只是年齡比你大,但他們————本質上都沒有長大。」
陳老師高度近視,但鎮子里有失明的盲人,而且陳老師有眼鏡,相比起來————陳老師明顯不夠弱。
最關鍵的————
其實不在於弱不弱,而在於死掉的這三人,都有責任心。
很快到了馬大姐的留言。
「裝備真臟————這幾個不愛乾凈的東西,我為什麼要穿死人用過的東西!」
「廢物!廢物!一群連我們都保不住的廢物!為什麼我要親自去搜集物資!」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老周為什麼死了啊!誰允許他死的!這個廢物!」
「都怪他們,全都怪他們!要是他們沒有死,我就不會去干這麼臟的活了!」
天秤感慨:「人類,還真是污穢啊。」
聞夕樹也沒有想到,馬大姐居然會對已經死掉的三人,給出這樣的評價。
天秤說道:「假如其他人也都這樣想,聞夕樹,這樣的人,你也救麼?」
聞夕樹說道:「在詭塔里,我見過的惡心的人,獵奇的事情,見得太多了,我就沒感覺了。」
「我會把他們純粹當做————提升我獎勵的道具。如果保護他們,能夠獲得更高的任務獎勵,我就會保護。如果不影響獎勵嘛————那就看我心情。」
「我必須弄清楚一件事,這些居民,到底是被污染影響了,還是本性如此。如果他們被污染影響了,那還有得救————或者說,值得救。」
值班手冊的最後一頁,是不知道誰寫下的一句話:「受污染的次數越多,人會越難以抵擋污染。」
聞夕樹環顧四周,發現值班室里有一些工具,或者說裝備,這些裝備很簡陋。
「我們現在去醫務室。」
雖然不需要告訴天秤,畢竟天秤的行動始終會和他一致,不過聞夕樹還是給足了天秤參與感。
天秤也問道:「可有結論?」
聞夕樹說道:「你不覺得很奇怪麼?」
「承擔了責任的老周,陳老師,劉姐,都是承擔了責任的人————但你看他們三個,居然————居然沒有事情。」
「他們在小鎮外搜集物資,照顧鎮子里的人,因為他們愿意擔責,自然就不會獲得超強的能力。」
「他們可能和我一樣弱小。」
「但他們活了很多天,他們成功取回了很多次物資。」
「可是,馬大姐,這個有著概念級防御能力的人,一塵不染者,前往外面————第一天就死了。」
醫務室離值班室并不遠,聞夕樹很快就來到了醫務室門口。
天秤聽明白了:「你在懷疑什麼?」
聞夕樹說道:「我懷疑————也許,困境很容易解決。你看電影麼?」
天秤搖頭:「在教堂的時候,看過一些,但後來就沒有看了。」
聞夕樹說道:「在頭號玩家里,有一個很經典的設計。在飆車游戲里,設置了一個超級可怕的怪物,這個怪物會毀滅道路,你車技再好————你也很難存活。」
「但————你可以倒著開。其實起點就是距離終點最近的地方。」
天秤似乎有點明白了:「你在懷疑,外面的怪物其實不強?其實出去搜集物資,反而是更容易活下來的?」
聞夕樹搖頭:「不,我懷疑,獲得力量是一條錯誤的道路,正確的道路,是拒絕污染保持本心。」
「也許鎮子外的怪物,和鎮子里夜晚的獵殺者————就是同一個機制。」
「剛才,我明明被那個詭異的東西貼臉了,可我活下來了,而鎮子里這些獲得了力量的————巨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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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劉姐,陳老師,他們三個也是一樣,他們外出尋找物資,結果他們三個活下來了。」
「至少活了很多天,從手冊上看,他們三人輪流值班,將鎮子里的這些巨嬰,養活了很久很久————」
「但馬大姐,第一天值班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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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結合我剛才被貼臉卻存活的事情————所以,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答案其實很簡單,你就保持心態的強大,你就能活?那個怪物貼臉不殺我,不是因為隨機殺人,而是————它發現我有主觀能動性,所以不敢殺我?」
天秤微微詫異,可仔細一想,方才發生的這一切————似乎又確實很符合聞夕樹的推斷0
「竟然————如此的簡單?」
聞夕樹其實不習慣問題忽然變得簡單,但他還是說道:「也許本就不復雜,但得等到我外出搜集物資了,我才能確定我的猜測。」
醫務室到了。
聞夕樹在找病歷。這玩意兒不難找到。比起值班室,醫務室的塵埃很厚,顯然,劉姐死了以後這里就沒有人來過。
這很合理,弱鎮的居民,是一群不承擔責任,只會哭弱等待別人去幫他們的人。
除了參加哭弱大會,他們不會做別的事情。
聞夕樹找到了病歷,很厚。
他隨意翻了翻,發現了這樣的信息—
病歷44:「老王的雙腿,在我的治療下,已經可以行動了,我很高興,但老王罵了我。」
病歷46:「老王的雙腿,又不能動了。他很高興的喊來了所有人,當著所有人的面,讓我宣布他的腿,無法被治好。我其實————有了一些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治療能力。但是,我治不好一個不愿意擁抱健康的人,就像我無法喊醒一個裝睡的人。」
病歷51:「張姐說她得了抑郁癥,我知道在末日到來前,很多人都有這樣的心理疾病,可我也知道————很多人喜歡裝抑郁癥,擠壓了真正的抑郁癥患者的生存空間,以至於這個病明明是真實存在的,卻又因為很多人的偽裝,成了一種無病呻吟的符號。」
「我不太確定張姐是不是有抑郁癥,但我覺得————她辱罵小波的那些話語,攻擊力很強,她或許更像是在逃避責任。」
病歷77:「小鹿在幫我干活,她的社恐很嚴重,源於被陌生人傷害過,這麼比喻或許不恰當,我見過流浪犬,和家養的寵物不一樣,家養的寵物會很親近陌生人,因為它們覺得人類不會傷害它們。可流浪犬,會在見到人後,躲得很遠。」
「小鹿已經開始幫我干活了,這很好。我取得了她的信任。她也是————老周和陳老師之外,唯一愿意幫我的人。」
病歷79:「小李,和小鹿一般的年紀————這是最麻煩的病人,我已經忘記了他的一切,抱歉,我實在是記不住他。」
病歷79和病歷27、病歷39、病歷55都是一樣的。
陳醫生多次診斷小李,但最終寫下了一樣的文字:小李和小鹿年紀相仿,無法被記住,也無法確定是個怎樣的人。
根據聞夕樹的記憶,小李是一個記性很差的人。超能力就是無法被人記住。
病歷80:「小胖,看著比小李小鹿大幾歲,但————他真的很胖。可他不愿意控制體重,他討厭別人說他胖,在過往的對話里,我能感覺到,他童年為這個所困擾。」
「但現在,他漸漸開始回避與我對話,他開始依賴他的肥胖,他甚至乞求我,開一些激素藥刺激他的肥胖。」
病歷83讓聞夕樹越發覺得不對勁。
「病人,趙國富,小胖小鹿還有小波叫他趙叔。趙叔是一個————很喜歡到處走動的人。
「他是盲人,失明。」
「但我懷疑他沒有失明。
「也許我不該這麼揣測,可我總覺得————有一雙眼睛盯著我,很多次我回頭,就看到了趙國富,他像雕像一樣,站在我身後一動不動。他戴著墨鏡,我無法看見他的眼神。」
「不止是我,還有老周,還有張姐————他好像在觀察我們。」
「他的走動,像是一種跟蹤。」
「我總覺得,墨鏡下他的眼球在轉動,像一個————攝像頭。」
聞夕樹是很相信直覺的人。
「這些人,各有各的特點,目前可以看出來一件事。他們有人為了能夠逃避責任————」
「有人雙腿可以行動了,但為了不承擔責任,他可以讓自己雙腿再次殘疾。」
「有人明明曾經因為肥胖而有不好的記憶,但為了不承受責任,而選擇故意發胖。」
「這樣做的人,是真正的弱者。而且是那種不值得去幫的弱者。」
「但也有一些奇怪的角色。」
「目前看來,老周,劉姐,陳醫生,他們三人留下的諸多信息里,似乎都在表明「」
「小鹿,小波,這二人還有得救,他們也許不想成為弱者。」
「而陳醫生應該也在調查,弱鎮的一些規則起源。」
「他覺得瞎子老趙很可疑,同時————我們也得留意一下,那個記憶力不好的人。」
「白天的哭弱大會,也許就能看出來一些貓膩了。」
聞夕樹心里頭,已經有了一個故事框架。他已經感覺到了,自己快摸到真相了。
再參加一次哭弱大會,就能解開弱鎮的謎題。
天秤開口道:「我也很在意一個人,那個小李。我總覺得————他的能力很,很搭某個人————」
天秤一下子,居然有點想不起來那個人了。
是的,他上次也想不起來這個人。
聞夕樹有些詫異:「你是想說盜賊吧?確實————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很搭。」
「盜賊被我幾次曝光,嚴重削弱了,但如果————他能讓大家重新忘了他呢?」
「那簡直是無解的存在。」
聞夕樹忽然覺得不對勁:「按理說,你不至於想不起來他吧?」
天秤也覺得不合理。所以這一瞬間,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是啊,自己怎麼會忘了他呢?
聞夕樹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也許自己也記不得了,但因為外域克星,所以對外神的力量,產生了一定抗性,所以自己還能記住盜賊。
天秤認真說道:「恐怕你得拿到邀請函才行————你得改變歷史,不然————有個家夥,就得從歷史里隱身了。」
也許最新的時間線,正在發生某種變化,接連被削弱的盜賊,似乎他找到了可以重回巔峰的辦法。
而他正在重回巔峰————
所以強如天秤,也漸漸記不起來這個人了。
這一切發生在三塔戰爭的最新時間線里。
而聞夕樹,可以掐斷這個未來。比如—在欲塔里,殺死小李。
或者用別的方式,讓小李將來不會被盜賊找到。
雖然此時二人都覺得事情變得棘手了,但天秤忽然笑了:「你說,要是你改變了未來,盜賊非但沒有變得無解,反而被再次削弱————那他臉上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那麼多外來者,專門逮著某一個人削弱,確實還挺過分的。」
聞夕樹說道:「只要能夠解開詭塔謎題,拿到邀請函,我倒是有相當的把握,改變未來。」
「但很神奇,你不覺得,詭塔在主動促成我與盜賊的對決麼?」
「剛剛好,盜賊被削弱,於是竭力尋找某個能彌補弱點的辦法,剛好,就在當下的時間節點,他找到了這個辦法,或者說答案。」
「又剛剛好,我來到了詭塔的這一層,再剛剛好,我接下了這個任務,這個任務就偏偏這麼巧,和盜賊尋找的答案有關。」
天秤說了一句聞夕樹似曾聽過的話:「也許詭塔————或者說三塔,本身就是一個有意識的家夥。它也在等一個幫手,此前沒有這樣的人,直到你出現。」
「在十二個外來者之上,或許還有更邪惡的存在,是末日到來的源頭。」
「而三塔,是這個世界應對末日的一種方式。」
三塔————也有意識,是活物?
聞夕樹腦海里,想到了阿問。那個被困在有旋渦石像教堂里的女人。
他聳聳肩:「今晚調查的差不多了,明天,我會出去搜集物資,這最後一塊拼圖,應該就在弱鎮的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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