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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游神 第283章 同類、怪夢
前些時日,在骨老會解剖莫庭生的時候,周玄莫名其妙的流了鼻血。
當時,他才得知「意志天書」不久,當即他便猜測,是不是天穹之上的畢方,動用了「意志天書」,詛咒他死去,
在感受危險的嗅覺方面,周玄一直都擁有野性的本能,只是這個猜測過于夸張,他也不是特別上心,
而此刻,他竟莫名其妙的咳起了血來,
身體連續兩次無緣無故的病變,已經讓周玄徹底確定,畢方真的用「意志天書」咒他死。
墻小姐將意識分散,在周玄的秘境之中檢查起來,這一查,還真是詭異至極。
周玄在第一次流鼻血的時候,秘境之中,出現了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血點。
而這次,血點開始潰爛,有了腐敗的顏色,如一朵在空曠原野上肆意生長的野花。
“阿玄,你的病灶,確實很奇怪,突然就擴散了。”
墻小姐又說道:“你的身體,與大儺的身體,殊途同歸,我用那四尊大儺的殘破尸身,幫你重新再制作一具身體。”
“天書若是運行,便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結局,我換上一副好身體,怕也用不了多久,又會遭到毀壞。”
周玄婉拒了墻小姐的好意,但是墻小姐的辦法也未必不是辦法。
“若是我的這具身軀腐爛不堪之后,再換新的身體,或許還能再拖延時間。”
換新身體的辦法,治標不治本,但關鍵時刻,可以救命。
“目前來說,我要找到解除天書詛咒的辦法。”
周玄雖然通過空明鏡,已經得知了天書如何制作,有什么效用,但要有更深的領悟,非得自己上手了才知道。
“這場酒,怕是喝不成了,我回家好好休息,明日便去凝造天書。”
周玄說到此處,便想著先回東市街,
不過,他還有一些事情要交代。
比如說,被廢了道行的無相獄、大羅天,該如何處置。
再比如說,他在古族慶功宴之前,姐姐通過,讓他幫忙安排李霜衣、柳叫天的黃原府之行。
周玄放下酒碗,起了身,先跟畫家告辭:“老畫,我與三頭石佛一戰,有些疲乏,先走一步,圣子圣女的香火,你抓緊時間吞掉,天官的神格還等著你在。”
“謝小先生關心。”畫家說道。
周玄又對紅棺娘子和商清影說道:“棺娘,商堂主,我事先答應過你們,無相獄、大羅天,三頭石佛的這兩尊法身,你們可以任意挑選一尊,然后你們倆人一人一半,食用他們的佛力,增加香火,
不過,這兩人是第一波在井國登陸的佛國人,是佛國的尋波小分隊。”
三頭石佛背后的人,叫大天王,而大天王的全名便叫——尋波大天王。
起這個名字,怕是這位大天王,帶著一些道行高強的佛國人,四處尋找可以掠奪的大國,那些資源豐富、活力十足的國度,便是他們尋找的星外波濤……
血肉神朝,被尋波大天王找到,徹底湮滅了,井國三百年前,若不是有儺神鎮守,下場怕是和血肉神朝差不太多。
“三百年來,無相獄、大羅天、萬色界這三尊法身,一定不是枯燥的修煉,或許他們在做什么小動作,
我要把他們做的動作,都給找出來。”
周玄講到此處,抱拳說道:“所以,這兩個佛國人還有用,他們的佛氣,怕是二位暫時吸不上,
但我保證,只要他們把知道的事情都吐了出來,便可以讓棺娘、商堂主吸食佛氣。”
商文君表情冷漠,卻說道:“我不著急,遲幾天、早幾天提高香火,都是一樣的,就看棺娘同不同意了?”
“商巫女,你點我呢?”
棺娘端著酒碗,一飲而盡,說道:“我再不讀書,一些大道理還是知道的,毛之不存,皮將焉附?井國要是被佛國糟蹋沒了,我修到九炷香又有什么用?
小先生,你盡管審他們倆,多少天我都等得起。”
“棺娘大義,不過……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你剛才說反了。”
“哦……”棺娘先是一愣,想通了成語中意思,便將玉手一揮,灑脫說道:“不打緊,不打緊,明白意思就行,沒文化,少讀書,但我這心意嘛……都在酒里了。”
棺娘再抓過一碗烈酒,一口就干了。
等她飲盡了碗中酒,周玄插著話頭,
“棺娘,剛聊的是大義,現在我想跟你聊些私事。”
“小先生盡管講。”
“我的三師兄李霜衣,死后化僵,但平水府不適合養僵,他要去黃原府,但黃原府的治安……”
棺娘聽到這里,便清楚周玄要講什么,黃原府里是什么糟爛風氣,她是最清楚不過的。
“我還以為多大的事,我立馬就通過密信,安排苦鬼的老舵手,讓他挑些手腳麻利的堂口弟子,在黃原府與平水府交界的地方,將你的三師兄接引到黃原府。”
棺娘說道:“往后他進了黃原府,我們堂口的船夫弟子,會全程陪同,什么水匪、河鬼,沒有人敢找他們麻煩……一根毛都少不了你三師兄的。”
苦鬼在黃原府是第一堂口,有棺娘的安排,李霜衣和柳叫天,便安上了保險,在府城之內,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那我先謝過棺娘。”
周玄說道。
“小事小事。”
紅棺娘子壓根沒將這樁事放在心上,她來這趟明江府,收益頗豐,先是領悟空明鏡,升入八炷香火,然后在往后的幾天里,她還能吸收石佛法身中的佛氣,
無論是哪一樁,找些得力弟子守住李霜衣,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情。
周玄交代完了“封神”、“李霜衣黃原府之行”、“石佛兩具法身如何處置”等等大事后,
他又對彭升講道:“彭兄,你的尸身,就在彭家鎮里,明日你將尸身帶上,去我店里,我讓墻小姐幫你重塑肉身……”
“要得,要得。”彭升遞給周玄一碗烈酒。
周玄擺擺手,指了指肚子,表示喝不下了,然后又說道:“刺青禁地里,有你這樣的八炷香,又有樹族、祖樹幫襯,我們周家大儺的四尊殘軀,就先寄放在禁地之中,你們幫我們周家守好。”
“那是自然。”
彭升點頭答應了下來。
周玄便背著云子良藏身的畫卷,與眾人再次拱手后,大步流星的離開了彭家鎮里最大的木寨,
他往鎮外的方向走去,途經桃花祖樹的時候,在祖樹上瞧見了一個倒懸著的人頭。
人頭的模樣蒼老,臉上也有銅錢刺青,不是別人,正是銅錢祭司的。
樹下,披著鹿皮的白鹿祭司,正坐在一個鐵桶旁邊燒著刺青,
刺青有一摞,不知是什么動物皮子做成的,白鹿祭司每燒了一張,便扔到鐵桶里面,似乎在祭奠銅錢祭司。
火光在桃花祖樹上,映出了個通紅的影子。
“銅錢怎么死了?”
周玄走到白鹿祭司面前,問道。
白鹿祭司抬頭看了看,瞧清楚周玄后,便雙膝跪地,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玄祖。”
周玄的山河圖,可謂是刺青一族有史以來,最為強大的刺青。
這一副刺青,也折服了刺青樹族的族人,他們便認周玄為“玄祖”。
“你這么一喊,還把我喊老了。”周玄笑了笑,又問:“銅錢怎么死了?”
“最近的一百年里,銅錢祭司日夜為三頭石佛的謊言而努力。”
三頭石佛用「玉門升天」的謊言,忽悠古族人,說只要攢夠了五個大儺,刺青全族,便能意識聚合,飛升天穹,建立屬于刺青古族的永恒神國,
古族人都被忽悠瘸了,最信三頭石佛那一套的,便是銅錢祭司。
“銅錢祭司為了「玉門升天」,殺過族里的兩個小孩,他們是打娘胎里帶著刺青降世的,都是族里的未來天驕。”
“所以,銅錢祭司是為自己贖罪了?”
“嗯,除去那兩位天驕之外,老祖石窟中,被石佛當成養料的族人,有不少都是銅錢祭司勸說進去的,
他如今,幡然醒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族人,便做了血祭儀式,將自己的身軀、道行盡數散在彭家鎮里,以最后的綿薄力量,滋養彭家鎮。”
“嗯,銅錢祭司,既有可憐之處,亦有可恨之處,交織到一起,倒令人有些唏噓。”
周玄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后,便和白鹿祭司道了別,離開了彭家鎮……
刺青禁地之中,一派熱鬧升騰,
族人擺脫了被奴役的命運,并且迎回來了刺青大祖,以及夢中的祖樹,還有那位顯露神跡山河圖的“玄祖”。
雖然曾經的時光不堪回首,但未來卻是明亮的,亦如從黑暗中緩緩升起的朝陽。
彭家鎮里,載歌載舞,
而九里公館,比起彭家鎮,那就冷清得多了。
站在祆火令前的遮星,接受到了祆火教傳來的諸多畫面,
其中有周玄領悟十六勢的畫面,
有三頭石佛、圣子圣女伏誅的畫面,
還有周玄、古族、明江游神大肆喝酒,勝利結算的畫面。
遮星的心情,很是沉郁。
“周玄竟然如此強大了,這一刀十六勢,我也不敢直面它的鋒芒,需要小心應對。”
遮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見證了周玄的成長。
周玄剛入明江府時,不過是個尋常二炷香的小人物而已。
對于這樣的人,遮星甚至覺得他死在自己手中的資格都沒有。
往后便是周玄的大勢之路,憑借出色的人情學問,搭上了神偷堂口的司銘、段晴嵐,
再通過神偷堂口,又與骨老會眾人交了朋友。
在城隍的碑王、觀主、痛苦大學者,接連死去之后,
遮星終于開始明白,有些人的道行,并不在香火層次上。
她開始想辦法要去殺掉周玄,甚至派出了人間無距——風先生。
但此時的周玄,羽翼已豐,風先生在他的日游神魂之下,竟也折了戟。
再往后,便是周玄動員三大堂口,打掉整個拐子堂口,連斬三位神明級,
現在呢?
現在的周玄,已經不完全依靠人情往來、嫻熟演技了,他靠著一手“儺神家族的香火反哺”,竟然凝聚了十六勢,一刀便斬斷了三頭石佛的生路。
“周玄,我有一種感覺……你和我……是同類。”
“我們是同類啊。”
遮星仰頭瞧著月光嘆氣,全然不顧祆火教與她的交流,
“今日幸好你沒有去,火君感受到了香火道士的氣息……遮星……你有在聽我講話嗎?”
遮星腦海之中,盡是十六勢的影象,光影不斷搖晃……
周玄披星戴月的回到了店里,
店內還有燈火亮著,
周玄剛要伸手推門,便聽見里面有人在念詩,
“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這首詩念得,那叫一個幽怨。
周玄將門一推開,便瞧見趙無崖借著店里的燈,做著針線活兒。
“你總算回來了。”趙無崖幽幽的瞪了周玄一眼:“出去郊游,竟然不帶上我。”
“又不是什么好事,帶上你做啥子?”
周玄將云子良的畫掛在了墻上,去了銅盆前,洗手擦脖子,邊擦邊吐槽:“崖子,丫真行,大晚上不睡覺,到我這兒裝深宮老娘兒們,這世道是有誰對不起你,擱我這兒苦大仇深來了?”
“你們郊游不帶上我。”
“帶上你?怕你不敢去啊。”
云子良從畫中走了出來,給了趙無崖腦門一個爆栗:“你能不能干點正經事,做針線活兒,這是老爺們兒干的事嗎?”
趙無崖依然低頭縫著,問云子良:“你們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們……干佛國人去了,三頭石佛、圣子圣女,都是坐八望九的狠人,你一個公子哥,也跑去拼命?”
周玄擰干了毛巾,懸掛在松木架子上,坐到了趙無崖身邊,說道。
“那……那……我就原諒你們了。”
趙無崖一聽說是拼命的事,就不再計較了,他可以靠香火欺負人,但絕對不干太拼命的事兒。
拼什么命啊,勁使大了容易傷著自己。
他將縫衣線打結,咬斷了多余的線頭后,將一件僧袍抖了開來,說道:“我今天做了一天的針線活,縫了這件袍子,都瞧瞧,看看我手活怎么樣?”
“這特么禿驢穿的吧?”云子良瞇瞪著眼,盯著僧袍。
“呔,牛鼻子道士,胡說什么?”
趙無崖直接刺激了云子良一句。
“你大爺的。”
這次云子良不脫鞋了,直接抄起了板凳,要給崖子腦門開個瓢。
“師祖爺爺,我就跟你開個玩笑……你別追了。”
趙無崖嘴賤完了,連忙繞著桌子跑,跟云子良玩上一手“秦王繞柱”,逗得周玄哈哈大笑。
“崖子,你那張嘴,有時候是真該挨揍。”
“師祖爺爺,錯了……錯了……饒了我這次吧。”
“把你破禿驢衣裳給我燒了,我就原諒你。”
“那不行,我有大佛緣的。”
“奶奶個腿,丫一尋龍道士天天惦記佛門那點事,你是不是瞧上哪個庵里的漂亮尼姑了?”
一老一少,窮追猛打,終于,在云子良突然的反方向跑之后,逮住了趙無崖,一把將其摁倒在地。
老云將手中的板凳換成了雞毛撣子,對著趙無崖的屁股,狠狠抽動,頓時,店內便傳出了富有節奏感的韻律響動。
周玄瞧這情況有點……不對勁……崖子似乎還有點享受呢。
“老云,崖子這么侮辱你,你竟然還獎勵他。”
一頓雞毛撣子之后,云子良起身,整理整理凌亂的道袍,呵斥道:“下次再敢叫我牛鼻子道士,把你屁股打開花。”
兩人打夠了,鬧夠了,趙無崖坐在板凳上喘著粗氣,挨了一頓打,也夠累的。
“玄哥兒,明天你無論如何,跟我一起出攤算卦。”
趙無崖將話題移開。
周玄抽著煙卷,拿過一份報紙看,說道:“不去,不去,明天有大活兒。”
“啥活兒?”
“物色個講書的好地方,我要凝練意志天書了。”
周玄說道:“我再不給游神司,將監測古鼎修好,那鼎自己就壞了,祆火教,得組團來明江府,我可扛不住。”
“那不耽誤算卦啊?”趙無崖說道:“我對明江府熟門熟路,我騎著驢,帶著你一邊算卦一邊去物色講書的地點。”
云子良也在一旁搭腔,說道:“玄子,崖子這人雖然嘴里沒把門的,但他剛才的建議吧,終于像個人了。”
“……”趙無崖。
云子良又說:“你悟了尋龍香,便要四處算卦問卜,有時候,能算出學問來,能不能快速走完尋龍的香火,便看你路途中所遭遇的一切了。”
“會遭遇些什么?”
“奇人奇事,怪異見聞,尋龍的香火,便是在這些奇事怪聞之中爬升的,
具體的,你明日走一遭,便知曉了。”
云子良又說:“切記,尋龍的本質,是尋人。”
“那我明日跟著崖子,上街面看看。”
周玄說道。
這一晚,周玄做了一個怪夢,
夢中,似乎有一把巨大的算盤在撥動,數十個賬房先生,將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周玄在夢中被吵到,便詢問:“你們再算些什么?”
“算你這個年輕后生,幾時死掉喲。”
賬房先生們紛紛抬頭,七竅孔洞里,竟紛紛流著紫色、瘆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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