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9 苦

人在戰錘，求你別贊美哆啦萬機神 0079 苦

“你到底受了奴隸主多少折磨啊”

那個蒼老的角斗士，那個被卡恩編織出的幻覺用悲傷的聲音說道，

看向安格隆那副扭曲身軀的目光，就像是在一個父親看著自己被毒癮折磨至不成樣子的孩子，

他是安格隆在努色瑞亞的養父、老角斗士歐伊諾茅斯，

他曾和安格隆一同戰勝了許多敵人，當奴隸主逼迫著他們兩個人相互決斗時，安格隆和歐伊諾茅斯都選擇了拒絕，

于是奴隸主們降下了殘酷的懲罰，他們在安格隆的腦袋中植入了屠夫之釘，在殘酷的手術帶來的極端憤怒和痛苦中，安格隆失手殺死了歐伊諾茅斯，

這個事件是安格隆反抗的開始，也是安格隆墮落與瘋狂的開始，

靠著帝皇提供的靈魂倒映和周云提供的貍貓套裝，卡恩將歐伊諾茅斯的身影以幻覺的形式重現在了安格隆的眼前，

這是周云的主意，

當聽到這個主意后，圣吉列斯的表情有點繃不住，基里曼忍不住連連搖頭，只有帝皇覺得的確是個好主意，

有些人可能會借此指責周云沒有道德底線，覺得這種利用別人親情的行為太過惡毒，和穢土轉生出敵人的摯愛親朋，然后往穢土之軀中塞互承起爆符沒什么區別，簡直是天生邪惡，

但周云要問了，

安格隆難道不想要再見一見歐伊諾茅斯嗎？

他難道不想再見一見被自己失手殺死的父親嗎？

周云分明就是實現了安格隆的這個渴望，讓他見到了自己的養父，

所以周云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做慈善，安格隆應該感謝他才對。

哎，在這個黑暗深邃的人類第四十個千年，真正的善良總是得不到理解，

周云忍不住在心底里嘆氣道。

安格隆的反應比卡恩預料中的還要大一些，

那團猩紅巨獸幾乎在看到歐伊諾茅斯的瞬間就僵硬在了原體，

當歐伊諾茅斯的聲音抵達安格隆的耳邊后，卡恩竟再次從那雙已變成腥黃空洞的眸子中看到了一萬年前那種悲傷，

忽得，卡恩意識到安格隆的靈魂，原本那個安格隆始終都在這具猩紅軀體的最深處，深受憤怒和痛苦的折磨，

這身軀，這生命，本身就是囚禁安格隆的枷鎖，

命運漫長的折磨讓安格隆已經無法看到反抗成功的希望了，他完全自暴自棄，龜縮在囚籠與枷鎖之前，沉浸在黑暗憤怒之中，不愿意去思考、去理解這個世界，

歐伊諾茅斯的出現，短暫喚醒了一點安格隆，讓安格隆涌現出了很少一點憤怒之外的情緒。

他用一種茫然的目光看著歐伊諾茅斯，他迷惑于為何無法對這個孱弱的凡人升起憤怒，為什么自己的手臂無法抬起，無法對他揮舞斧頭，

許多支離破碎的記憶在他的眼前不斷閃爍劃過，這些記憶似乎在咆哮著、哀求著、希望安格隆不要再犯下舊日的錯誤。

歐伊諾茅斯微微抬起了雙手，伸向安格隆的方向，用他沉悶如角斗場夯實沙土般的聲音說道：

“孩子，過來，讓我看看你。”

“我們有多少年沒見了？一萬年嗎？”

“你真的受了太多太多苦了。”

“如果我能一直和你并肩作戰，也許真的都會不一樣吧。”

安格隆本能地向著歐伊諾茅斯冒出了步子。

血神的咆哮聲在安格隆的耳邊響起，嘶吼著提醒著安格隆那邊有陷阱，

但安格隆就像是沒有聽到血神怒吼一樣，猛地向前又邁出了一步，龐大的身軀一點點靠近歐伊諾茅斯。

血神的聲音不斷在安格隆的耳邊響起，但安格隆就是仿佛沒有聽見一樣，

血神當然也可以選擇直接下場用自己的力量操控安格隆，

但這在血神看來就有點過于破壞規則了，破壞他和周云達成的那個協議了，

畢竟提醒頂多算是賜福，但自己下場手操那就是純純玩不起了。

安格隆在本能的趨勢下走到了歐伊諾茅斯的身邊，

他的肌肉在安格隆的眼中顯得脆弱無力，他的身材相比起安格隆來說堪稱渺小，至于力量更是不敵安格隆分毫，

但不知道為何，安格隆就是感覺那雙伸向自己的手具有不可抗拒的力量，

歐伊諾茅斯的靈魂通過這幻象倒映在現實之中，輕輕伸出手捧住了安格隆厚重的面孔，

這位老角斗士的眼中涌出了淚水，他試圖用自己的手指找到安格隆昔日那張面孔的痕跡。

歐伊諾茅斯不是被強制來執行這個計劃的，

雖然在卡恩看來這個計劃極度的缺德，但歐伊諾茅斯是自己選擇接受這個計劃的，因為

“我的孩子，我的斗士，我的戰友。”

歐伊諾茅斯輕聲說道：

“我還記得我們深陷囚籠的時候，你曾經對我說過的話。”

“你說倘若有一天你背叛了自己的兄弟姐妹，成了奴隸主的走狗，那你情愿讓我砍下你的頭顱。”

“我來了，孩子，我來遵守約定了。”

安格隆被屠夫之釘幾乎完全摧毀的腦袋聽不懂歐伊諾茅斯在說什么，

他只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抱住這個渺小的凡人，抱住這具角斗士的身軀，

歐伊諾茅斯沒有反抗，任由安格隆的將自己攬入懷中.

先是溫暖，溫暖到讓安格隆想起了競技場中被曬到溫暖的沙地，

然后是熱，熱到讓安格隆想起了努色瑞亞那顆灼熱的太陽，

他忽然捕捉到了一個記憶的殘片，

那是一個健壯的老角斗士和一個強壯少年，站在競技場的沙地中，看著天上的太陽。

“孩子啊，自由乃是無價的天賜之寶，地下、海底和星星間所埋藏的一切財富都比不上。”

“自由和榮譽一樣值得拿性命去拼，不得自由的奴役是最苦的事情。”

“但比這更苦的是，連追尋自由的意志都沒有了。”

安格隆發出了哀嚎和怒吼，他懷抱中的老角斗士緩緩消散，只剩下一刻被藏在他體內的迷你太陽灼熱燃燒，鞭撻著安格隆猩紅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