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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而在這房間之外,遠不止那么少

作者:晨星LL  分類:  | 原生幻想 |  | 晨星LL |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 更多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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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第646章 而在這房間之外,遠不止那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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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羅炎殿下?!」

就在師父的目光躲閃開的一瞬,尤里恩向會客室的門口投去視線,瞪大的雙眼幾乎要凸出來。

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站在開的門邊。

那張臉,哪怕尤里恩從沒在現實里見過,這一路上也在《暮色晨報》的頭版頭條上認熟了。

整個暮色行省沒有人不認識他。

格拉維特鎮下面的三個村子甚至為誰叫親王村而吵翻了天————這是他租馬匹時聽來的趣聞。

就在他目瞪口呆的時候,一道膩歪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忽然響起,緊接著一道紫色的身影飛撲了上去。

「鴿~鴿———!」

薇薇安的臉上寫滿了喜悅。

贊美巴耶力大人一英明神武的薇薇安小姐才剛剛感到一絲棘手,您老人家就將救星派到了她的身旁!

只是人在半空中的時候,小丫頭的腦子里卻猛地冒出些許疑惑。

親愛的兄長大人不是帶著莎拉去了暮色行省東邊嗎?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跨越數百公里的距離回到西邊的莊園?

這也太快了吧!

尤其是他身上連點魔力透支的虛弱感都沒有,顯然用的不是傳統的傳送陣法。

亞空間的擾動對超凡者的負荷不是鬧著玩的,越強大的超凡者越難以橫渡亞空間的通道。

只有一種可能她強大的兄長大人手中握著能夠無視空間法則的頂級神器,或者其本身就擁有著凌駕於半神之上的偉力!

想通這一點的薇薇安,臉頰不禁泛起一抹酡紅。

難怪,自己每次想干點壞事兒的時候,兄長大人都能第一時間伸手拎住她的脖頸。

這種無懈可擊的感覺固然令人沮喪,但被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拘束感卻又意外的讓人慾罷不能啊——

「唧——!」

就在那止不住上揚的嘴角愈發放肆的時候,命運的大手按住了薇薇安的非分之想。

她的額頭距離兄長的胸口,終究還是隔了一條胳膊那麼遠。唯一讓她心跳不已的是,這次拎住她的不是魔法。

羅炎暫且沒去管手里那只不斷蛄蛹的小吸血鬼。

他抬眼看向站在對面的劍圣,接著目光落向那柄被扔在地毯上的十字細劍,用閑聊的口吻說道。

「你的眼光不錯,這把劍是我從迦娜大陸帶回來的,確實不是奧斯大陸本土的工藝。」

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另外————讓你見笑了,不請自來的岡特·施泰因格拉貝先生。」

岡特也微微頷首,表情因為尷尬而變得僵硬,最終化作了一聲掩飾尷尬的咳嗽。

「我————來這里其實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攻破黃銅關的食人魔大軍中,有一個叫沃恩的混沌神選。他很強,穿著一身漆黑的重甲,手中握著一把無鋒長劍。很慚愧,連我也不是他的對手。而他在擊敗我之後,向我撂下了一句話」」

羅炎嘴角牽起了一抹笑意。

「要把我的頭顱獻給它的主人?」

飄在羅炎身旁的悠悠生著悶氣,像一只站著跺腳的海豹。

真是狂妄!」

岡特愣住了。

「你已經知道了?」

米婭更是勃然大怒,柳眉豎起。

「這個沃恩是誰!好大的膽子!」

卡蓮站在一旁,小聲念了一句:「米婭小姐,岡特先生剛說了,是混沌神選————」

薇薇安這回破天荒地沒有和米婭唱反調,揮拳叫囂:「沒錯!好大的膽子!想要我兄長大人的腦袋,先從我薇薇安大人的屍體上跨過去!」

米婭越過被擒在半途中的薇薇安,快步走到羅炎身旁,雙手緊緊抱住他空著的左臂。

她雖然不清楚混沌神選意味著什麼,但連身為半神的岡特都贏不了他,顯然那不是個好對付的家伙。

她倒不是對羅炎沒信心,她只是舍不得讓他去冒險。

「羅炎,實在不行,我們回魔都,羅炎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輕輕捏了捏柔軟的掌心,低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交給我。」

常年與混沌打交道的他比誰都清楚,混沌的腐蝕是躲不掉的。

恐懼和逃避,只會正中了那幫家伙的下懷,讓那些無處不在的詛咒緊追不放地跟上來。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奧菲婭被詭譎之霧盯上之後,他沒有選擇在第一時間阻攔奧菲婭深入迷霧,而是耐心地提著燈跟在她的身旁,陪著她走完了整場試煉。

只有直面混沌,才能建立免疫。

對上那雙深紫色的眼眸,米婭躁動的心跳逐漸平息,焦慮和忐忑也漸漸化作了信賴。

一股寧靜的情緒忽然包裹了她。

仿佛只要他在身邊,就算天塌下來也不過如此。

安撫好米婭,羅炎重新看向岡特,回答了他剛才的錯愕。

「我不但知道沃恩說了什麼,我還知道你是怎麼從那家伙的手上幸存下來的。」

岡特沉默了半響。

其實他心里早有猜測,卡蓮口中那位實際上是惡魔的神子,八成與面前這位實為惡魔的親王是同一人。

「圣靈論」,就是他弄出來的。

但話都已經到嘴邊了,他還是問了出來。

「那幾只會飛的亡靈————是你派去的?」

羅炎淡淡一笑。

「雖然他們的滑翔機滑稽了些,但你我不得不承認,凡人的智慧未必弱於超凡。

,聽著這番話,岡特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看來,我不該來這里。」

前線的一舉一動都在科林親王的注視之下,甚至就連他自己都在這位親王的眼皮子底下。

他來一趟這里除了給本就亂成一團的局勢火上澆油之外,似乎并沒有產生任何正向的作用。

甚至於,他感覺自己成了「搬起石頭砸自己腳」那句話中的石頭。

看著陷入自我反思的劍圣,羅炎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過了片刻,他才輕聲開口。

「那倒也不是。」

其實,早在岡特踏過莊園鐵門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將注意力放到了這里,只是沒有第一時間發動「萬象之蝶」的轉移罷了。

他能感覺到,岡特身上沒有殺氣。拔劍只是下意識的行為,即便艾琳坦白自己的身份,他也沒有真的將劍對準她。

以卡蓮的洞察力一定也能察覺到,并利用岡特對圣克萊門大教堂積壓已久的不滿,成功化險為夷。

只是,他算漏了一步。

沒想到艾琳竟然比卡蓮還要果斷,為了保護身邊的人像騎士一樣挺身而出,甚至不惜坦白了血族的身份。

其實到這一步,局面還在可控范圍內。

卡蓮隨後的救場可謂是超水平發揮,岡特都被她說得有些後悔來到這里了。

只是,命運的骰子再一次發生了偏斜一米婭也超常發揮了。

為了保護卡蓮,她直接把魅魔的尾巴亮了出來。

到此為止,魔王的棋盤上,已經堆滿了失控的骰子。

不過,羅炎倒是沒有因此埋怨米婭。

相反,在看到她坦蕩地揭開一切之後,他的心底反而生出了一陣輕松。

戴著如此多的面具,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而業力的罡風,更是從未停止過對他的吹拂。

別說是帕德里奇小姐,他自己偶爾都有繃不住的時候,還總因為這個被悠悠笑話。

冥冥之中的意志似乎一直在提醒他一就到這里吧。

你的棋已經下得夠大的了,再沒有比這更適合收手的時機了。

在徹底失控之前。

在祝福變成懲罰之前。

縱然有神格在身,他的身體依舊是由人的意志在支配著。悠悠或許不受任何業力的影響,但身為羅炎的他在面對業力之時,卻終歸是有極限的。

除非,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他在乎的人,他徹底拋棄了所有羈絆,蛻變成了人之外的某種存在。

他看過的虛境中曾有這樣的例子。

人造之神。

不過,他并不想成為那樣的存在,也不可能成為那種無欲無求的人。

悠悠,或許我應該聽聽你的建議。」羅炎在心中輕嘆一聲,為之前總讓這只雪豹閉嘴懺悔了半秒。

咦?悠悠有提過什麼建議嗎?」飄在一旁的乳白色幽靈停止了晃動,驚訝地歪了下抽象的大腦。

羅炎沒有回答。

聽到羅炎那句「那倒也不是」,岡特微微愣了一下。

雖然他想破腦袋也沒想出來,自己剛才到底發揮了什么正向作用,但他還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承蒙了那份不易察覺的感謝。

并非他想裝什麼世外高人。

純粹是因為他這輩子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和劍打交道,實在不知道這種局面下自己該接什麼話。

羅炎將目光從劍圣身上挪開,重新落在了艾琳身上。

這位往日英姿颯爽的人類勇者,此刻就像被玩壞了一樣,正雙目無神地站在會客室中央。

那表情令人心碎。

他輕喚了一聲。

「艾琳。」

艾琳緩緩將目光轉向了他。

在對上那雙深紫色眼瞳的瞬間,她的眼中交織著凄楚、怨恨,以及深藏在心底、連她自己都不知該不該承認的愛慕。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質問,又似乎想祈求。

但羅炎卻先一步開口了。

「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艾琳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聲音比那雙翠綠色的眸子更讓人心碎,「那些話————你都是騙我的嗎?」

「————我為我沒有徵求過你的意見,以及隱瞞了你許多事情而道歉。」羅炎直視著她的眼睛,沒有任何閃躲,「我無法厚顏無恥地說這不算欺騙。我的確騙了你。」

這是實話。

但顯然,這并不是艾琳想聽到的話。

哪怕理智已經告訴她真相,但她的內心深處,依然殘存著一絲卑微的祈求。

她祈求這一切都是假的,祈求他能像過去那樣,用那些溫柔得讓人沉醉的謊言再哄一哄她。

再騙騙我吧。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信的。

否則————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說服自己,如何拖著這具被詛咒的軀殼繼續走下去。

然而,羅炎并沒有像以前那樣,將她最愛聽的謊言吹進她的耳朵。

相反,他變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坦誠。

看著艾琳愈發蒼白的臉色,羅炎用無比鄭重的語氣繼續說道。

「至於你的第二個問題。雖然我的確隱瞞了你很多事,但那些話我并沒有騙你。」

「什麼意思————」艾琳空洞的眼中,重新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希冀。

羅炎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

「米婭可以作證,我從不說假話————只是,我確實有把真話挑著講。不過,那些我曾向你做出過的承諾,沒有一句是假的。」

「沒錯沒錯!」

似乎是為了彌補自己先前捅出的大簍子,米婭連連點頭,簡直比羅炎還著急,「我可以為羅炎作證!他他他其實是很老實的!」

這句話顯然多余。

這間屋子里有很多老實人,甚至連不是人的悠悠都能算作其一,但唯獨不可能是魔王大人。

不過羅炎并未吐槽米婭,只是一如既往地看著艾琳的臉。

那張原本毫無生氣的臉上,終於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繼續說道。

「你可以仔細回憶一下,我向你承諾過的那些事情————無論是那句如果實在餓了,我的脖子可以借給你」,還是那句「對我而言,你并非只是客人」,這些話都是真的。」

頓了頓,羅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一旁。

「其實,我是記得的。」

米婭:「???」

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瞬間鋪滿了紅霞。然而,這濃郁的血色似乎并非無中生有,而是從某位魅魔小姐的臉上吸過去的。

被吸走血色的不只是魅魔小姐,還有另一位吸血鬼小姐。

薇薇安捂著胸口,跌跌撞撞地向後退了幾步,離開了兄長大人的身邊,險些撞上了會客室的書架。

她的小臉皺成一團,雙手死死按著胸口,卻偏偏止不住那顆快要躍出胸腔的心臟。

優雅的血族是能夠控制自己的血液和心跳的,然而某個剛成為血族沒幾年的眷屬卻控制不了。

艾琳此刻感受到的每一分喜悅、感動與幸福,都會通過初擁的契約,同等地映射到薇薇安的身上。

然而偏偏,薇薇安本人,正因為那句「如果實在餓了,我的脖子可以借給你」而嫉妒到發狂!

可惡為什麼?!

為什麼兄長大人從來沒有對親愛的薇薇安說過這句話?哪怕一次都沒有!她一口都沒吃到。

這種被當面橫刀奪愛卻又止不住心跳的感覺————簡直太犯規了。

薇薇安真要急哭了。

卡蓮悄悄走到薇薇安身旁,將那只悲傷的小腦袋攬進自己懷中,溫柔地撫摸著她的後腦勺。

「薇薇安殿下,請不要難過。其實事情并沒有那麼糟糕————」

薇薇安看不見的未來,她是能看見的。

卡蓮現在的心情大抵與艾琳一樣,心臟怦怦跳得厲害。

不愧是來自地獄魔都的高階魅魔!

在節操和胸襟這方面,與傳統的人類貴族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她果然沒有看錯。

帕德里奇小姐果然是最適合成為科林莊園女主人的人選!

她的胸懷絲毫不輸給圣女,和自己一樣愿意讓這間屋子里的每一個人都吃上面包!

可惜,米婭并不知道卡蓮此刻心中那離譜的想法。

否則,這位在溫室里長大的帕德里奇小姐,大抵會立刻收回對人類一切過於天真的評價。

羅炎將目光轉向了米婭,帶著幾分歉意,再次輕輕握住了那只微微顫抖的手。

「對不起————米婭。之前我沒有告訴你,我對艾琳的那些承諾————」

「為什麼————」

米婭的眼眶里已經盈滿了水霧,那雙妖異的粉紅色眸子里,此刻刻滿了被背叛的悲傷0

「難道我————不能滿足你嗎?」

「因為我擔心你難過。」

羅炎沉默了一會兒,將目光挪開了一寸,似乎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其實很久以前,我就感覺到了————你對我的感情。」

「我承認,我是個卑鄙的魔王。我利用了自己的心愛之人————無論是出於何種理由。」

「我不會為此辯解。」

那抹熾熱的配紅如同傳球一樣,霎時間又從艾琳的臉上傳回到了米婭的臉上。

并且,連帶著那雙盈滿水霧的粉紅色眸子,也一并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很久以前!

心愛之人!

此時此刻的米婭,那顆并不算復雜的腦袋,幾乎被這兩句話塞得滿滿當當,甚至快要滿溢出來。

那桃心形的尾梢恨不得翹去了天上!

先前所有的委屈與醋意,全都在那如洪水般席卷而來的幸福與美好中煙消云散了。

赫赫赫,小羅炎果然從很久以前就愛上她了!

真是個口是心非的男人!

早知道畢業典禮那天就該把他辦了!

而隨著艾琳臉上的血色重新褪去,「受盡欺負」的薇薇安,也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解放。

她徹底癱軟在卡蓮的胸前,像一只任人擺布的布娃娃。

狂涌的心跳的確退潮了。

然而,這只「吸小鬼」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對嫉妒的抵抗。

失去了那股沒來由歡喜的制衡,被帕德里奇奪走一切的恐懼,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淹沒了她。

完蛋了。

她的兄長大人真的會被吃干抹凈的。

那可是帕德里奇,魅魔中的魅魔!薇薇安不止一次懷疑過她的腦袋,卻從沒有懷疑過她的臉。

那種事情————不要啊。

埋在卡蓮胸前的薇薇安發出小貓似的嗚嗚聲,而那破碎的表情也讓圣女小姐更加心疼了。

「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卡蓮輕輕撫摸著薇薇安的頭,試圖用包容一切的胸懷來撫平她的焦慮。

面包會有的。

還有米諾陶諾斯的血。

至於同樣站在一旁的艾琳殿下,卡蓮也很想分出一點關愛去照顧一下,然而她懷里實在是騰不出多余的位置了。

而且————

卡蓮抬眼看了看艾琳。

這位勇者小姐的情況,居然比薇薇安還要稍微好一點?

卡蓮在心中不禁贊嘆,魔王大人果然有先見之明。

如果不是之前格蘭斯頓堡的那個吻,一無所有的艾琳小姐或許真會被過於強大的帕德里奇小姐打垮。

不過,圣女小姐心中那位傾囊相授的神明大人,也并非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她。

比如一格蘭斯頓堡的那個吻,對於魔王大人來說的確是個意外。

那次,真是艾琳主動的。

壁爐靜靜地燃燒,時間也靜靜地流淌。

縮在角落的尤里恩猛然發現,不知從何時開始,就連燒得正旺的壁爐也裝不下他的視線了。

我是誰?我為什麼要站在這里?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這兩個問題在瘋狂打轉。

岡特的心情大抵也是如此。

在這偌大的會客室里,這位身經百戰的半神劍圣,竟找不到一塊能讓自己視線安穩落腳的地磚。

那種手足無措的感覺,比面對十萬食人魔大軍還要讓他頭疼。

他手握成拳放在唇邊,輕輕咳嗽了一聲。

「我是不是應該回避一下————等你們先處理完內部的事情?」

雖然他的確有十萬火急的戰況要與羅炎商量,還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但他怎麼看都覺得眼下不是開口的好時機。

那復雜的家庭倫理關系,顯然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掰扯清楚的。

羅炎沒有立刻回答岡特,而是看向了那雙盈滿真誠喜悅的粉色眸子。

給我點時間。」

他用眼神傳遞了這句話。

米婭乖巧地點了點頭,那條不安分的尾巴也順從地收斂了弧度。

安撫好魅魔小姐後,羅炎這才將目光轉向了岡特。

「我猜你心里一定很好奇,為什麼受到圣克萊門大教堂典藏的獵魔羅盤,只在這座莊園里有用。」

「準確來說,是只在這個房間里有用。」

岡特看了一眼手中那還在瘋狂打轉的羅盤,又抬眼看向面前的羅炎,「你是精通魔法的施法者,你有頭緒嗎?」

羅炎淡淡笑了笑,語氣溫和。

「即便我不是施法者,也能猜出其中的緣由。不過,這個問題還是讓我的學生來回答比較合適————卡蓮,說說你的看法。」

卡蓮輕輕拍了拍薇薇安的後背,將這只眼角掛著淚水的小吸血鬼交還給了她的眷屬一一已經徹底緩過來的艾琳小姐。

隨後,她提起裙擺走到羅炎身旁,微微頷首致意。

「那只是我心中的些許猜想。如果我猜錯了,還請羅炎殿下指正。」

說完,她轉頭看向半神。

「岡特先生,您手中那個羅盤,應該有些年代了吧?」

岡特緩緩點頭。

雖然心存疑慮,但他還是如實相告。

「這件圣物確實由來已久。它曾指引第一批奧斯帝國的子民在漩渦海上找到圣祝之地,也就是如今的圣城————後來,帝國子民戰勝了盤踞在那里的深淵生物,在那片土地上建起了圣克萊門大教堂,并將這只羅盤供奉其中,作為教廷的典藏圣器之一。」

卡蓮順著他的話繼續問。

「那大概是多少年前的事?」

岡特坦然回答。

「那是第一紀元的事了。具體的年份我也不大清楚,或許當年將它交給我的那位苦修士知道————但總之,一千年是有的。」

卡蓮輕輕點頭,如湖水一般的眸子里閃爍著洞察人心的光芒。

「問題恰恰就出在這里。施加在這只羅盤上的祝福形成於一千年前。我認為————在一千年前,它的判定的確是有效的。」

岡特眉頭緊鎖。

「你的意思是————」

卡蓮的聲音依舊柔和,卻說著任何一位虔誠教徒都會感到褻瀆乃至大逆不道的話。

「已經過去一千年了,甚至不止一千年。漫長的歲月里,無論是人類還是惡魔,血脈都輪換了好幾茬。更不要說————這世上還存在著許多混血種。」

她停下腳步,拋出了最後的結論。

「這只羅盤并不是廢鐵,只是它有著自己的局限。它能找到的,只有那些在一千年前就被教廷視為惡魔的血脈,以及————在這之後的時間里,被圣克萊門大教堂主動打上異端標簽的存在。」

「或許,未來我也會登上去。」卡蓮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出了那句所有教徒都會談之色變的話。

至於她為何能做出這樣大膽的猜測,答案也很簡單。

換作她是圣克萊門教廷的初代教皇,她一樣會這麼干。

真正的圣物壓根不是什麼典藏的神器,而是千年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韭菜。

只要掌控了羅盤,教廷就等同於擁有了一把無往不利的利刃,而且指哪打哪。

而這把利刃斬落的所有頭顱、創造的所有傳奇,最終都會附著在這件死物的身上,成為鑄就圣克萊門大教堂無上權威的石磚。

岡特的瞳孔猛地收縮。

蒙在他雙眼前的迷霧,仿佛一瞬間被吹開。

拋開那些不容置疑的教條,他發現之前所有想不明白的死結,全都在這一刻被一根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原來如此—

道理竟是這般的直白!

圣克萊門大教堂不知道大賢者多硫克是叛徒,一千年前更沒有多硫克這號人,那這羅盤自然對他毫無反應!

眾人之想即為眾神之想。

人們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東西,幻想一個至高無上的神靈能解決,那才是最大的傲慢。

如果他現在拿著這只羅盤,回到圣克萊門大教堂重新接受一次洗禮,想來等他再站在多硫克面前的時候,這玩意兒一定會像今天一樣狂轉。

至於為什麼在這間屋子里它又靈驗了。

那當然是因為—

「帕德里奇的血脈————可以追溯到一千年前。」岡特用沙啞的聲音喃喃自語。

「沒錯!」

米婭立刻接過了話茬,粉色的眼眸里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得意,「當然啦,科林家族也是!不過,這里真正擁有科林家族完整純血的人,大概只有那個看起來最笨的吸血鬼了。」

她在心里暗自慶幸。

幸好她家小羅炎沒有繼承科林家的血脈,否則她真擔心笨蛋會通過血脈傳染,影響了將來孩子的智商。

看著微微頷首、仿佛在用眼神邀功的卡蓮,羅炎沖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隨後,他用溫和的語氣接上了這位好學生的話,看著岡特繼續說道。

「其實,即便是米婭小姐和薇薇安小姐,她們體內的血脈也與一千年前的祖先相去甚遠了。那些古老家族傳承下來的,更多的是其他東西。譬如知識,譬如精神,又或者說————文明本身。」

岡特將羅盤塞回口袋,苦笑了一聲。

「難怪。我在外面遇到別的惡魔,隔著老遠羅盤就能鎖定他們。然而面對這兩位血脈純正的————女士,它反而遲鈍到需要站在十步之內才能發現端倪。」

「畢竟魔都的惡魔如果沒有特別原因,根本不會冒險離開權力的中心。去前線建功立業的,要麼是我這種不受待見的私生子,要麼就是像你一樣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草根。」

羅炎語氣輕松地打趣了一句。

「其實,人類不也一樣嗎?除非是火燒眉毛的存亡之危,有幾個圣城的大貴族會閑著沒事往邊陲之地跑?我看他們壓箱底的底牌不少,但真沒幾個人自己拎得動刀。」

歸根結底,人類和惡魔都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只是後者埋得更深些罷了。

他們的靈魂都棲息在同一個巨大的蜂巢里,只是分屬於不同的區段。

一千年前的圣光貴族絕對想像不到,一千年後會有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打著圣西斯的旗號,喊著更響亮的口號,以「天賦人權」與「主權在民」為火炬,在平民中間點燃新約的野火。

同樣的,帕德里奇和科林家族的先祖們一樣想像不到,如今他們的後代又過著怎樣「頹廢」的生活。

看著陷入沉思的半神劍圣,羅炎繼續往下說,拋出了卡蓮暫時還接觸不到的深層真相0

「帝國和地獄,就像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而這枚硬幣,早就開始生銹了,并且不只是一面在腐朽。它們各自內部的矛盾,早已遠遠超越了彼此之間的陣營矛盾。」

「表面上,雙方仍然在打一場持續了千年的神圣之戰。但所有維系著這場戰爭的貴族心里都清楚,這場戰爭連同他們祖上延續下來的仇怨,早就成了新秩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換而言之,圣光貴族與魔都貴族,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關系了。而由於地獄的綜合實力相對帝國處於劣勢,魔都貴族在地表攫取的利益,反而會遠遠超過圣光貴族在地下世界分到的蛋糕。」

這并不難理解。

想要讓天平維持平衡,就不能讓杠桿徹底塌向一邊。

否則,根本就不會有什麼所謂的平衡。而地獄也早就和地表諸國一樣,成為奧斯帝國的附庸國之一了。

艾薩克和初代魔神唯一的區別,大抵便是前者死在了千年前,而後者還傳了兩代。

鋪墊終於到了這里。

羅炎將目光投向了已經平復呼吸的艾琳。

他將這番表面上說給岡特聽的話,坦坦蕩蕩地擺在了這位勇者小姐的面前。

「而這也是為什麼,身為黑風堡男爵的羅炎議員,待在地表的時間遠遠超過了在自己領地的時間————甚至他還在暮色行省和坎貝爾公國,各擁有一片龐大的莊園。」

其實他在圣城的郊區也有一座莊園。

不過他暫時沒精力去兼顧已經很擁擠的圣城,甚至都沒來得及搬進去住,就扔給仆人打理了。

聽到這話,岡特和艾琳幾乎同時錯愕地抬起頭。

「你————還是魔都的議員?!」岡特的眼角狂跳,嘴唇忍不住抽搐。

而艾琳的眼神則變得復雜而迷離,低聲呢喃道:「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瞞著我。」

「實不相瞞,很多。」

羅炎低下頭思索了片刻,最終看著那張已經冷靜下來的臉開口。

「來自迦娜大陸的科林親王,降生於魔神殿的平民議員,萬仞山脈的神子炎王,以及雷鳴郡的魔王————」

「這些頭銜,全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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