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章 終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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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毀滅之后留下的殘骸，冠以地獄之名再合適不過。

至于地獄里會有什么東西，自然不言而喻。

任何個體和文明種族在走向滅亡的時候，都會凝結所有的力量以求延續，可一旦延續失敗，這份被深淵所凝固的結晶。無論誕生于多么輝煌的過往，多么傳奇的故事，最后都不過是映照殘留思想和記憶的扭曲倒影罷了。

“你們說那些東西入侵塵世界了，那我怎么沒感覺？”槐詩疑惑。

“狗能甩掉身上的每一個跳蚤么？”艾晴反問：“包括依靠你這座活體地獄而生存的我們，對深淵本身而言只能算塵埃，你太偉岸了，槐詩。”

哪怕再渺小的深淵詭異，對失去升華者文明來說，能輕易造成大規模恐慌和損失。

更別提有些東西甚至沒有本體，只是像病毒和法則一樣，影響著槐詩身上的地獄定律，哪怕僅是一絲波動，都會釀成不可挽回的結局。

“適者生存，我們只是無法適應現在的自然環境了。”

艾晴說道：“槐詩，你無法做到完美，視角不同了就該盯著前面，苛責自己只是沒有意義的內耗。”

槐詩沉默。

有點懷疑上司在點他，但沒證據。

“只是個人能力還不夠。”槐詩搖頭，坦然說道：“我也不會擔心其他事情，因為能走到這里，靠的并不是個人英雄主義。”

“所有人，成就了現在。”

包括留在了舊日的眾仙與眾神，還有他們這群外來者抵達前，為文明所作出貢獻的所有原住民。

“心理健康到了有點不健康的程度。”

一旁負責心理輔導的學者寫畫，打勾后給了一個接近滿分的指數：“這已經不能用沒心沒肺和厲害來形容了，反社會人格和你待在一起估計得直接炸掉吧.”

“看來不需要羅嫻和那位創造主輪流來開導你了，必要時喚醒白帝子和你進行話療的方案也取消吧。”艾晴平靜說道。

我是世界的終結者！

我是湮滅，我是破壞，我是末日！

我現在就要拆家！

“你沒意見吧？”

“沒意見。”

槐詩咧嘴微笑。

反正傅依還在鈴鐺里陪著自己。

緊閉的艙門打開，楊間踏著彌漫的白色煙霧走出。

此刻，六枚血紅的眼球從身上的各處裂隙中浮現，仿佛各有意識，朝著四面八方打量。

“楊間老弟，你還好么？”企蓋透過碧綠色的營養液和圓柱玻璃封閉裝置詢問。

“嗯還活著。”

楊間感覺有很多情緒都消失了，無論正面還是負面

他伸出手，讓五指虛握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數對眼眸中僅有淡漠：“原來被靈異取代自我是這種感覺。”

就連思考和即將要做的事情，都像是根據提前設定好的程序在運行。

談不上喜惡，但.

還是過去的自己更像楊間。

“你身上的厲鬼本質是充滿惡意的世界規則之力。”松鼠航穿戴防護裝置走了過來：“我們能通過人工制造的邏輯修改部分細節，但隨著厲鬼復蘇，你將失去自我，遵循我們制造的邏輯和厲鬼的邏輯來行動.”

“我知道。”楊間點點頭：“如果這是在現實里，對馭鬼者而言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厲鬼之所以能駕馭，是因為自身還在處于一個逐漸蘇醒的狀態。

正是因為如此，人和鬼才能共存，但一旦鬼徹底蘇醒，人就百分百會死。

這就是所謂的厲鬼復蘇。

楊間不太懂宋書航做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身上不完整的靈異拼圖將成為新的軀殼，并按照殺人規則將那些深淵詭異從黑暗中扯出來。

他身上的靈異規則只要達成條件就可以無限迭加，俗稱左腳踩右腳上天。

哪怕是同樣具有規則，甚至更加強大力量的詭異，也遲早會被壯大后的厲鬼吞并。

“我沒有鬼公交，無法做到一應俱全。”楊間說道：“需要鬼奴替我做事。”

宋書航略微沉默，轉身輸入密碼打開了一扇艙門：“已經準備好了。”

兩人一前一后走入其中。

一群蒼老衰弱的升華者齊刷刷抬起頭，看向近乎非人之貌的楊間，渾濁與不甘的眼眸中，有光芒開始閃爍。

“.”楊間目光緩緩轉動，從這些人的臉上劃過，問：“他們都知道了么？”

“十年前就告訴他們了。”宋書航語氣中充斥著各種復雜的情緒：“除了壽終正寢的升華者，都來了。”

在失去龍血和那份作為神明倒影的資格之后。

曾經的升華者們，在塵世的國度里等待著大限將至的那一天，如果不是深淵中的其它地獄在影響塵世，也不會為了這個計劃而召集他們。

“即使能靠著靈魂里的殘余聯系，強行驅動一兩次圣痕，但我們也差不多快死了。”作為代表的老者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如果在死前能為您所用，也算是了卻遺憾了。”

能看見不少衰朽到難以動彈的升華者抬起眼皮，死死地凝望著楊間。

有些人只剩一口氣了，全是靠執念撐到現在。

正常的鬼奴太過于弱小，但一群升華者作為鬼奴，以靈異力量強行驅動圣痕，能做的事情就很多了，甚至還能衍生出新的靈異。

楊間沒有浪費時間，一道紅光驟然閃過。

下一刻。

所有的升華者渾身散發出氣息冰冷，兇險而又可怕，之前還無法行動癱躺在病床或者輪椅上的個體，都機械性地起身站了起來。

這座冰冷鋼鐵封閉的實驗基地里響起警報，宋書航反應過來，將各種鎖定在楊間身上的武器解除。

“你還有沒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么？”宋書航問道。

“沒了，這里不是我的世界，我又不是真的死了需要了結心愿。”楊間忽然停頓，他想了想問道：“有可樂么？”

宋書航聞言，立馬操控機器人送了一瓶過來。

楊間將其一飲而盡，眸光掃過已經變成鬼奴的升華者們，說道：“大表哥他們說我年紀小，所以天庭墜落的那個紀元，把我送了出來。”

“我比小圓的年齡大，所以我應該走到她前面。”

“結果拖到了這個時候，明明早點退場也不是一件壞事，只能說，剛好能派上用場吧。”

不過就算是回到原本的世界，大概除了喝杯可樂，也沒有什么心愿需要了結，畢竟他最開始只想給老媽留點養老的錢。

本來成為馭鬼者之后，靠生命和人性換取力量，能活多久都是一個未知數，但自打跟著大佬們混，又靠做兼職和天庭福利，在諸天城給老媽買了一套永久不動產和一份保險之后.

說實在的，哪怕明天嗝屁了，楊間都覺得自己沒啥遺憾。

尤其是老板和天庭給的待遇福利還這么好，就算是買命，給的也夠多了。

還會有什么遺憾呢？

楊間下意識代入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卻默然許久，看著這群夢境中的生靈，又想起了那名叫周正的國際刑警。

人性.鬼性.神性.

楊間眸光微垂，開口道：“天庭最后能為你們做的，只有這些。”

緊接著，他身上的鬼眼再度增加，變成了九只，而這九只鬼眼重迭成了三只，散發著詭異的紅光，形成了三片拼接在一起鬼域。

紅光不斷延伸，似乎沒有止境，尤其是這幅跨越了數個紀元的神明軀體和靈魂，遠比他在現實中的更為強大，能夠直接承載更多靈異力量！

即使是鬼影，都對眼下這具軀體無比滿意。

通天徹地的猩紅世界將巨狼守護的塵世覆蓋，一道道光柱分裂出無數絲線，在深淵之中迅速蔓延，某種扭曲現實的能力，好像要融化一切。

但似乎觸發了某種無形之物，所有的紅光開始收縮，最后如針線一般，落在了塵世國度內的各個角落。

那些非人之物的頭頂。

一尊尊僅有三只鬼眼的鬼影輪廓出現在這事物面前，無論是被蠱惑的生命體，還是偷渡進入塵世的詭異，轉眼就被這些鬼影消融吞噬。

而在此之后，槐詩的額頭多出一枚血色豎瞳。

以學者將自身創造的定律嵌入大秘儀的方式，厲鬼身上的世界規則在引導下，已經植入到槐詩這座活體地獄的法則里面。

復蘇后的厲鬼，同樣也是這座地獄的一部分，面對那些深淵里的外來病菌和塵世文明里的普通生命，多出了一道優先處理‘深淵’的邏輯。

“那是什么？”槐詩瞇了瞇眼。

幾束紅光從額頭射出，在黑暗中抵達的某個方向，有一些薄霧般的形體在飄蕩，卻在淡淡的紅光籠罩下，顯現出形態。

“那是正在影響塵世的東西，一直隱藏在這層深度附近。”宋書航傳來消息。

“我有雷達了是吧？”槐詩將同樣閃爍紅光的塵世放在頭頂固定好，就像是安裝了一枚警燈。

他掃過那些大概是什么‘大群之主’或者‘統治者’的詭異，張開血盆大口直接撲了上去。

這么莽就不怕遇見打不過的？

廢話，在深淵這破地方，但凡那些東西能弄得過自己，還用得著玩這些花里胡哨的路子影響塵世？

在這片深度區域，都是一些剛誕生沒多久的地獄，難度和拳打北海幼兒園的等級差不多。

于是，不出意料。

槐詩把這些東西連帶它們所在的地獄，嚼碎，吃的一干二凈。

他舔了舔嘴巴，在經過片刻歇息之后，回頭看了眼自己腦袋后面掛著的圓環之理，纏繞周身旋轉、彌漫仙光的星宿之環，還有像是燈塔一般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的紅光雷達。

雖然沒有圣哉圣哉的復讀機，但這樣的配置也還不錯。

“繼續出發吧”

槐詩打起精神，搖著尾巴，帶著朋友們再度啟程：“要是有個音響就更好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在紅光的檢索下，發現了很多沒有形體的詭異事物，但最后都被槐詩找到吃下。

他的體型越來越夸張，但深度計上的數值，變化愈發緩慢，直到有一天，深度計如同失靈一般，一動不動。

槐詩停下了腳步，于是上面的數值開始增加深度[7]、深度[11]

“就這樣停下吧。”狐貍拿著一個話筒，通過丟入槐詩耳朵里的擴音器說話：“已經沒有虛空這個概念了。”

存續院發來的建模和他們在內部檢測出來的數值，已經確定深淵將一切都給覆蓋了。

一路上，就連那些輪回之后，剛剛重啟的世界，都在非常短的時間里毀滅變成地獄。

這種情況下，哪怕槐詩豁出老命去跑，也無法將背上的國度送往虛空。

槐詩沉默下來，這樣下去，他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新世界。

“槐詩，靠你警戒周圍了。”

空間折迭徹底取消，整個文明開始在槐詩的身上搞大興土木，首要研發的是空間穩定裝置，以防槐詩在撒潑打滾的時候把所有建筑給震垮。

其后，便是通過槐詩所具備的地獄法則，結合現境和比奇堡（希靈）的技術，以百年、千年、萬年為跨度，制造他能使用的科技武器工程。

內部資源明顯不夠，哪怕把塵世掏空了也做不到。

所以一旦出現內部資源短缺，作為活體地獄的槐詩開啟雷達掃描，從其它的地獄掠奪一些資源來供養文明發育。

當然，他們也遇見了一些奇怪的地獄，就像是專門等候著后來人發現，整個世界的技術、資源都放在一個地方，以碑文、石雕、空蕩的恒星堡壘方式呈現。

在死去的最后，希望有外來者能來探索并記住他們。

似乎在這黑暗中，只有文明的光輝在閃耀著。

就這樣，時間也來到了呂西安燃燒殆盡的日子，漫長痛苦焚燒緩慢地迎來了結束。

期間，火爐經過改進，已經能將非地獄生物的特征通過燃燒覆蓋到塵世的每個角落。

好處是，就算槐詩開始下潛，進入無盡深淵內更加恐怖的深度，都能靠著火焰的光和熱，避免深淵影響塵世內部。

壞處是.

“不是說我能撐四千年么？”呂西安吊著一口氣，滿是疑惑：“怎么才三千年”

“文明的發展規模，研究和抵御深度的消耗，比我知道的歷史還要夸張一些。”槐詩說道。

“這樣啊”呂西安愣了愣，笑道：“改變好啊.改變就有意義。”

黃金王座上的身影變得模糊，他不再是火鳳的姿態，露出了靈魂中的中年人樣貌。

向著后來者，露出微笑。

“可惜我上個紀元沒當成宙斯.”

金牛座深吸一口氣，走入其中，向伙伴們留下最后的話語：“都精神點，別丟份，咱們天文會不能讓這些神明看貶了！”

作為能量體進化路線的他，是個傳火的好苗子。

他坐到黃金王座上，繼承火種點燃自己的同時，也讓呂西安的靈魂迎來了解脫，使其化作無火的余燼消散。

金牛座堅毅地看向外界。

爐門關閉。

這一次，是一千年。

期間，深度計已經徹底報廢，無法顯示數值。

“怎么可能才一千年？”金牛座同樣不解。

但后來的狐貍給他看了眼最新款的‘小世界其樂無窮Pro’，一個內部有星球大小，人人都能模仿造物主的市面流通產品。

金牛座瞪大雙眼：“你們科技樹點哪里去了？！”

最后那口氣沒咽住。

狐貍無聲接替了金牛座的位置，像他這樣的腦力加點路線，本來也支撐不了這么久，純粹靠仙道紀元的支線進化。

如今礙于深淵的影響，他的壽命在地獄里也快到頭了，所以還不如趁現在發揮點余熱。

“別急。”他表情扭曲著，向外面瑟瑟發抖的同伴們說道：“很快就輪到你們傳火了。”

火爐再一次關閉。

松鼠航看向比奇堡橡果國際實驗區。

一群綠皮地精給自己的腦袋插上了像是黑客帝國的根管，學習著各種邏輯有問題，按常理來根本行不通的“知識”。

工作臺：4個木板（任意類型）合成

鉆石鎬：鉆石木棍

幽能坦克：坦克幽能

“等等，幽能是什么？”地精學者摘下腦機接口問道。

“這是今天的新知識。”松鼠模樣的AI人工智能體在屏幕里開始講解：“幽能，正是從無盡虛空中提取的能量殘渣，虛空消失之后，咱們用深淵能作為替代.”

盡管世界的基本法則都不同，這里還有深淵在限制。

但那句話怎么說來著？

“俺尋思能行。”地精學者點頭表示自己學會了。

松鼠航擦了把汗：“心素迭科技樹還真好用.”

“這樣發展下去，還保留神化特征的巨獸們不夠燒了。”

艾晴在一旁說道：“就算加上我們也不夠支持一萬年的時間。”

“嗯我們有應對方案。”松鼠航和希靈一方聯系了一下之后，將平板上面的企鵝展現至學者們面前：

“還差點時間”

三千年后。

不管是自愿還是被動，巨獸們陸續被送入火爐，目前數量已經減少了一半。

“你一定要把小白送出去。”褚紅塵留下囑咐，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你要是能做到，爸爸那邊我去說.”

槐詩睜開三只眼，目送著大.大表哥走進了爐子里。

接下來的日子，東夏這邊的巨獸們也跟著走了進去，大概支撐了兩千年不到.

就連艾晴這位目前天文會在場人員里職權最高的人士，也來到槐詩面前準備告別。

“等一下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