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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949章 別凍死
這一夜,黑巖部沒有誰睡實。
風雖停了,巡夜的骨矛敲擊石墻聲卻一整夜沒斷。
梆。
一下比一下沉,像在提醒墻外有什么東西正聽著。
鄭毅沒有回客棚。
他坐在石墻內側一座瞭望石臺上,斗篷裹得不緊,短刀橫在膝上,神識一寸寸鋪出去。
雪面、石丘、埋在雪下的獸骨、遠處巡夜人呼出來的白氣,全都在他感知里緩慢起伏。
可那東西沒來。
至少,沒有直接靠近。
赤牙本來被骨婆趕回去,睡到半夜還是偷偷爬了上來。
他懷里抱著一張皮毯,蹲到鄭毅旁邊,小聲道:“給你。”
鄭毅睜眼看了他一眼。
“你不睡?”
“睡不著。”赤牙把皮毯塞給他,“你拿著,別凍死。”
“我沒那么容易凍死。”
“那也拿著。”
鄭毅接了過來,披在腿上。
赤牙松了口氣,自己也裹著另一張小毯子,在旁邊縮成一團。
過了一會兒,他道:“你真要去白骨湖?”
“嗯。”
“烏沉多半也會去。”
“我知道。”
“骨婆不一定讓。”
“我也知道。”
赤牙看著石墻外黑漆漆的雪原,壓低了聲音:“其實我小時候,聽過一點白骨湖的事。”
鄭毅看向他:“你不是說沒聽過?”
“剛才人多。”赤牙撓了撓耳朵,“骨婆瞪著,我不敢亂說。”
“現在說。”
赤牙往兩邊看了看,確認沒別人,才低聲道:“是我阿姐講的。她說白骨湖以前不叫白骨湖,叫照雪湖。后來不知道哪一年,湖邊一夜之間全是骨頭,白得像石頭一樣,從那以后才改名。”
“什么骨頭?”
“都說不一樣。有人的,有狼的,有鹿的,還有很大的……像是山熊的。”
“這些骨頭哪來的?”
“我哪知道。”赤牙道,“阿姐說,可能是湖自己吐出來的。”
鄭毅眉頭微動:“吐出來?”
赤牙點頭:“湖冬天會封,可有些年封得不實。夜里能聽見冰下面咕咚咕咚響,像有東西在翻身。第二天早上,岸邊就多出一圈骨頭,像被浪推上來的。”
“有人去看過湖底?”
“誰敢啊。”赤牙小聲道,“會游水的都不敢去。那水比刀子還冷,人下去一下,骨頭都能凍硬。”
鄭毅沉默片刻:“你們這邊,有沒有什么能讓湖水退掉的法子?”
赤牙一愣:“你還沒去,就想著抽湖了?”
“先問著。”
赤牙張了張嘴:“那得是天神吧。”
鄭毅沒接話。
夜更深了一些,石墻外一處火堆忽然爆開一串火星。
赤牙被嚇得一抖。
鄭毅抬手按住他肩膀:“只是木頭裂了。”
“我知道。”赤牙嘴硬,“我沒怕。”
他縮了縮脖子,又小聲道:“真有東西來了,你會先救誰?”
鄭毅看著他:“先救離我最近的。”
赤牙臉一垮:“那我要一直站你旁邊。”
鄭毅道:“那你今晚別回去了。”
赤牙立刻搖頭:“不行,骨婆會打死我。”
鄭毅笑了一下。
天快亮時,烏沉上了石臺。
他肩上落著一層薄霜,顯然已經帶人巡了一圈。
“東坡沒事,北坡也沒異動。”他說,“但西邊雪地里,有一串很怪的痕。”
鄭毅起身:“什么痕?”
“像拖過什么東西。”烏沉道,“不深,不像活物走出來的腳印,更像……一堆東西在雪下面自己往前拱。”
赤牙一下站直了:“在哪?”
“西坡外三里。”
鄭毅看向天邊,晨色尚灰,太陽還沒出來。
“去看看。”
烏沉道:“我帶路。”
赤牙剛要跟上,骨婆的聲音就從石臺下傳了上來。
“赤牙,你敢走一步,我打斷你腿。”
赤牙僵在原地。
骨婆拄杖上來,眼袋發青,顯然也沒睡。她看了鄭毅一眼,又看烏沉。
“你們去,我不攔。但記住,天亮前回來。”
烏沉道:“若真追到了源頭——”
“也回來。”骨婆盯著他,“你父親死在北邊,你還想把自己也填進去?”
烏沉沒有說話。
骨婆又轉向鄭毅:“你去看,可以。別逞能。”
鄭毅點頭:“我只看,不深入。”
骨婆冷哼:“你這句話,一聽就不讓人放心。”
赤牙在旁邊小聲道:“那我呢?”
骨婆道:“你去熬湯。”
“我——”
“去。”
赤牙嘴一癟,只能眼睜睜看著烏沉和鄭毅下了石臺。
西坡外的雪地起伏不大,天將亮未亮時,四周全是灰藍色,像世界還沒醒。
烏沉帶著鄭毅一路出了部落,踩著獵手們常走的硬雪道往西去。
風不算大,可雪面上有一層細細的冰沙,走動時會發出輕微的擦響。
走出三里多地,烏沉忽然抬手。
“到了。”
鄭毅低頭看去。
雪地上果然有痕。
不是足印,也不是獸尾拖行,而是一條斷斷續續的淺溝,寬不過半尺,歪歪斜斜地往北拐去。
溝邊雪殼有碎裂的痕跡,像有什么硬東西在底下頂著雪層滑過去。
鄭毅蹲下,指尖撥開一點雪。
下面露出幾粒灰白色的細渣。
骨屑。
他捻起一點,放到鼻端聞了聞,沒聞到血腥,只聞到一股冷得發苦的陳腐氣。
烏沉低聲道:“是不是昨夜那種?”
“像。”鄭毅站起身,“但更淡,像掉下來的碎末。”
“能追嗎?”
“能。”
鄭毅神識順著淺溝往前探去。
它并不一直筆直,有時會突然偏向石縫,有時又繞著一塊雪丘打轉,像是在試著避開什么。
烏沉看著那條痕跡,皺眉道:“不像有腦子。”
“也可能腦子不太好。”鄭毅道。
烏沉一怔,隨即竟笑了一下。
兩人沿著淺溝往北追。
天色一點點亮起來,雪原從灰藍轉成蒼白,遠處的石丘和低矮冰嶺逐漸顯出輪廓。
走了半個時辰后,淺溝消失在一片亂石區。
這里的石頭大多黝黑,半埋在雪里,彼此之間裂著深縫。風從縫里穿過去,會發出像哨子一樣的細響。
鄭毅剛要上前,烏沉忽然拉了他一下。
“別踩左邊。”
“怎么?”
烏沉抬了抬下巴:“那下面空的。”
鄭毅低頭,神識往雪下探去,果然察覺一層薄雪下面是中空冰殼,殼下不知多深,能聽見水聲極輕地流。
“地下水?”
“冰脈。”烏沉道,“這一片下面都是裂開的凍河。踩碎了,人會直接掉下去。”
鄭毅點了點頭,繞開那處。
淺溝到這里并沒有徹底斷掉,而是變得更亂,像拖行的東西在此停了一會兒。
石縫邊還留著幾處更深的戳痕。
像骨頭尖端扎進雪里。
烏沉蹲下看了看:“它在這里停過。”
鄭毅順著痕跡看向前方。
亂石區再往北,是一道略低的雪谷。谷里霧氣很淡,不是尋常晨霧,而像冷氣貼著地面慢慢爬。
“有東西。”
鄭毅話音剛落,烏沉已經握緊骨矛。
“哪邊?”
“前面,雪谷里。不是一只。”
烏沉沒有問神識怎么分辨,直接沉下身子,把呼吸壓得極輕。
兩人一前一后,貼著石頭往谷口靠去。
越往前,越冷。
這冷意并不刺臉,而是往骨頭里鉆。
鄭毅神識掃過谷中,忽然停住。
他看到三團灰白色的東西伏在地上。
像人。
又不像完整的人。
等兩人繞到一塊高石后,看清谷中景象,烏沉呼吸都沉了一下。
雪谷里伏著三具東西。
一具只剩上半身,腰以下拖著一串碎裂的骨節和冰殼,在地上緩慢爬動。
一具肩膀極寬,像生前是大獸,胸骨翻在外面,肋條像張開的爪。
還有一具勉強像人,頭卻歪向后背,脖頸只連著幾縷凍結的筋肉,正用兩只手在雪里扒拉著什么。
它們都不快。
可它們的動作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協調感,像一根線拴著三團爛骨,一起往北邊某個方向拖。
烏沉眼神一厲,正要動,鄭毅按住他。
“等等。”
“為什么?”
“它們不是在巡。”
“那是在做什么?”
鄭毅盯著那具人形死物手下的雪面。
那里埋著一只凍死的小獸,大概是前幾日沒熬過寒夜的雪貍。那死物把雪貍挖出來后,并沒有吃,而是用斷開的手指一下一下掰開雪貍胸口,把里面細小的骨頭扯出來,堆到身前。
烏沉看得眉心發緊。
“它在……收骨?”
鄭毅點頭:“像。”
那具半身死物也緩慢爬了過去,把拖在身后的斷骨往那堆骨頭旁邊送。寬肩的大獸骸則伏在谷口,像是在警戒。
烏沉壓低聲音:“它們在給誰收?”
鄭毅沒有回答。
因為就在這時,雪谷盡頭那片薄霧后,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咔”。
像有人踩了一塊骨片。
下一瞬,那三具死物同時抬頭。
動作整齊得過份。
它們沒有眼睛的位置,卻齊齊朝鄭毅和烏沉藏身的高石看來。
烏沉背后寒毛一下炸起。
“被發現了。”
鄭毅道:“退半步。”
“退?”
“讓它們先過來。”
話音剛落,那具人形死物已經猛地撲出。
它剛才還慢得像快散架,撲出的一瞬卻快得驚人,四肢幾乎貼著雪面滑來,斷頸在背后左右亂晃,胸腔里發出像冰片摩擦的尖響。
烏沉一步踏出,骨矛下壓,直刺它鎖骨下方。
噗!
矛尖扎入死物胸腔,卻沒有血。
烏沉手腕一震,入骨勁透出,死物上半身“啪”地裂開,幾根肋骨四飛。
可裂開的身體沒有立刻停,反而順著矛桿往上纏來。
斷開的手指抓住矛身,指骨泛出灰白寒霜,迅速往烏沉手上爬。
“松手!”
鄭毅喝聲未落,短刀已經出鞘。
刀光斜切而過,連手帶矛身上的霜一并削開。
烏沉猛地撤矛后退。
幾乎同時,寬肩的大獸骸撲到了。
它根本不像尋常獸類那樣撲咬,而是整個身體橫著撞來,胸前翻開的骨板像一面裂盾。
鄭毅不退反進,腳下一沉,背肩發力,竟以剛學的骨勁硬接了一記。
砰!
他腳下雪面震開,亂石上的積雪簌簌落下,肋下瞬間發悶,像被整根巖柱橫掃了一下。
可那大獸骸也被他頂得一歪。
烏沉抓住這一瞬,骨矛從側面扎進它腋下骨縫,透勁猛送。
咔嚓一聲,大獸骸半邊肋骨炸裂。
然而炸開的不是尋常碎骨,而是一團團裹著灰氣的骨渣。
那些灰氣剛一離體,便像細蛇一樣四散亂竄。
烏沉反應極快,直接把身上披的厚皮一卷,裹住大半灰氣,反手按進雪里。
鄭毅掌心靈火一閃,把剩下幾縷燒散。
谷口一下充滿焦臭和寒腥混在一起的怪味。
“別被沾上!”鄭毅道。
“知道!”
第三具半身死物已經拖著殘骨爬到近前。
它最詭異,爬行時并不靠胳膊,而是靠腰后那串碎裂骨節一彈一彈往前竄,像一截活過來的脊骨。
它沒撲烏沉,也沒撲鄭毅,而是直直撲向兩人腳下的影子。
鄭毅目光一凝,抬腳便踩。
這一腳落下,用上了骨勁沉墜之力,直接把半身死物釘進雪里。
半身死物卻突然張口。
它嘴里沒有舌頭,只有一截細長的灰骨,像箭一樣暴射出來!
鄭毅偏頭閃過,灰骨擦著他耳側飛出,扎進后方黑石,竟有半截沒入。
烏沉看得眼皮一跳:“這東西還能吐骨?”
“會的東西不少。”
鄭毅說話間,刀已落下,把半身死物嘴部連同胸腔一起劈開。
可刀鋒切進的一瞬,他心頭忽然一沉。
不對。
太輕了。
下一瞬,雪谷盡頭那片薄霧轟然一散。
里面并沒有更多死物,卻站著一個更高的東西。
它像人形,身高近一丈,渾身裹著凍成灰白色的破皮甲,右手是一截過長的骨刃,左肩上斜斜生著幾根外翻的肋骨,像冰刺。
最可怕的是它的頭。
那頭上沒有皮肉,只有半邊凍住的臉骨,另一半卻覆著一層薄薄冰殼,冰殼下隱約能看到一點幽藍色的光。
像眼睛。
鄭毅終于明白烏沉為什么說雪燈像眼睛。
那根本不是比喻。
它真的像一只眼,被封在冰里,隔著半張骨臉冷冷望來。
烏沉聲音都低了一度:“這不是剛死的。”
“當然不是。”
那高大死物沒有立刻撲來,只微微歪頭,看了鄭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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