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考驗

劍道余燼 第52章 考驗

“龍血果然是好東西————”

垣外嶺洞府。

鍪雀盤膝而坐，靜靜消化著眉心的龍血余韻。就在剛剛，他送出了那位【古龍庭】大人贈出的秘匣，鷺尊者果然大喜過望，賞賜了大量元丹————這些丹藥足以讓自己鞏固境界。再過一段時日，或許就能晉升洞天第八境了。

真叫人感慨唏噓。

有了機緣，不過短短數日，竟抵得上十年苦修。

“過段時日，那兩位古龍庭大人還會再聯繫我。”

鍪雀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無比亢奮。

他本只想在這鷺水洞天偏安一隅，但今日這場造化，卻使得鍪雀心中念頭發生了改變0

這世上修士，誰沒有一點野望，誰不想登臨山巔？

若能跟隨那兩位大人修行。

離開鷺水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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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不可。

說好聽點，自己是天凰宮麾下，但實際上天凰宮根本就不在意自己這等螻蟻的死活。

若能抱上【古龍庭】大腿。

再不濟，也能成就一方尊者吧？

就在鍪雀心猿意馬，胡思亂想之際，遠處忽然響起一道巨響。

砰的一聲！

洞府大門被人一腳重重踢開。

“誰人擅闖本座洞府！”

鍪雀神色陰沉，冷冷開口，猛地站起身子。

煙塵鼓盪。

塵霧之中，隱隱可見一道曼妙嬌小身影。

一位紅衫少女背負雙手，緩緩邁過門檻，鎮守洞府的那些妖靈，東倒西歪，俱在地上呻吟。

這一幕，看得鍪雀心頭一驚。

自己神念掃過，竟是看不穿對方境界。

“此地乃是鷺水洞天地界，有天凰宮大尊庇護！”

他下意識搬出這套屢試不爽的說辭。

然而對方不為所動。

正當整雀準備動手之際。

他忽然在煙塵遠處，看到了一道熟悉身影。

“師尊？！”

鍪雀驚呆了。

萬萬沒想到，身為鷺水洞天之主的鷺尊者，此刻正跟隨在紅衫少女身旁，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超然模樣蕩然無存，此刻彎腰屈膝，姿態極其謙卑。

“唰！”

容不得鍪雀做出反應。

姜凰踏破大門之后，沒有多余動作，直接抬袖一揮。

無數道意便蜂擁而出！

漫天凰火化為繩索將鍪雀瞬間勒住！

“就是他找到的那枚匣子？”

姜凰扭頭，望向鷺尊者：“這是————你弟子？”

“是————”

鷺尊者神色古怪。

他摸不清楚這位王座大人是喜是怒，只能含糊不清地應道：“是我早些年收下的弟子”

姜凰點點頭。

下一刻。

她直接來到鍪雀身前，抬起手掌，按在這位洞天大妖頭頂。

沒有一句廢話。

直接搜魂！

“轟隆隆隆”

只一瞬。

鍪雀如遭雷擊，神色瞬間慘白，跌坐在地。

他只覺自己好似連靈魂都被壓制了一般。眼前這看似不大的紅衫少女，所擁有的修為，如大海一般無邊無際，浩袤無量，根本不是自己能抗衡的。而且對方血脈極其高貴，這種生命層次上的壓制，使得鍪雀失去了所有行動力氣。

他與這紅衫少女的差距。

甚至比雪林中的那龍裔女子更大。

磅礴神念涌入自己心湖，鍪雀瞬間失去意識，如果不是先前煉化了那一滴龍血，此刻的他已是神海破裂。

搜魂乃是相當凌厲的手段。

在人族，這稱得上是邪修術法。

不過在妖國，這術法名聲卻沒那么臭，因為妖修內部之間的斗爭比人族要慘烈太多————

姜凰直接對整雀施展了搜魂。

她不在意這鷺弟子的死活，只想以最快速度知道，關於那縷“滅之道意”的線索，真相是怎樣的。

一個個去問，太慢。

最重要的是————

人會說謊。

然而這場搜魂，結果卻是讓姜凰失望了。

她瞬間翻遍鍪雀神海。

這大妖的一生，平平無奇，平庸到了極點。

唯一的亮點，那段關於“滅之道意”的記憶，姜凰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大雪。

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了。

“有什么力量，籠罩了他的神魂？”

姜凰皺起眉頭。

自己已是陰神大圓滿。

搜魂一個洞天，實在太簡單，太輕鬆。

唯一的解釋。

就是這鍪雀神海，被某位大神通者下了禁制。想要搜魂可以，想要看到“特定”的記憶，沒門。

姜凰知道，自己強行讀取記憶，只會導致一個后果。

那便是鍪雀神海破裂，當場死亡。

即便施展這等強硬手段，自己最終也不會有任何收穫。

她只有一種辦法，那便是解除“搜魂”，慢慢審問。

“嘩啦啦————”

姜凰沉著臉，撤去了漫天凰火。

鍪雀癱軟在地，神色慘白，緩了許久，這才回過神來。

“師尊大人————”

他滿臉驚恐地看著眼前紅衫少女，肝膽俱裂，不知自己犯了什么大錯，對方上來就是搜魂？

下意識的。

鍪雀撲向師尊，一路連滾帶爬，想要尋求庇護。”

誰料，鷺尊者卻是沒有反應，任憑鍪雀如何搖晃，只當視而不見。

他哪里夠資格阻攔姜凰？

這可是未來的王座大人，就算是要自己的命，自己也只能給。

“好了。這不是還活著么？”

姜凰沒多少耐心。

她冷冷開口：“先前那枚古匣，你是如何找到的？老實交代。”

鍪雀呆呆怔住了。

“鍪雀。”

鷺尊者輕嘆一聲，蹲下身子，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溫和親切：“不要怕。這位是天凰宮遠道而來的大人，只要你乖乖回答這位大人的問題，為師保證你不會有事。”

“天凰宮的大人————”

鍪雀咽了咽口水。

這短短數息。

他腦海里已掠過了大量念頭。這些年雖然活得窩囊，但畢竟是從小妖開始修行，一步一個腳印，鍪雀唯一還算得上不錯的優點，便是“審時度勢”，以及有那么一點點的“小聰明”。

天凰宮的大人物有很多，但如此年輕，還如此有實力的，已是極少。

師尊拜在赤龍君麾下。

那些年輕權貴，或多或少，要給赤大人一點顏面。

就連師尊這樣的人物，都如此“卑躬屈膝”，眼前這紅衫少女身份呼之欲出。

這是天凰宮的未來王座。

自己從【古龍庭】得到的那枚秘匣，竟能引起未來王座大人的注意？

這念頭剛剛浮現，鍪雀便意識到了一件更為可怕的事情————那就是王座大人對自己的“搜魂”，似乎是以失敗告終的。雖然姜凰實力極其強大，但如若看了自己魂海里的畫面，絕不會有如今的逼問。

很顯然。

姜凰並不知道，雪林里發生了什么。

“大人————”

鍪雀連忙跪了下來，以頭搶地，誠惶誠恐地說道：“大人想知道什么？”

“蠢貨。”

不等姜凰開口，鷺尊者沒好氣給了鍪雀一腳：“那秘匣，你是如何得到的？如實招來！”

“我————”

鍪雀這輩子念頭從未轉得如此快過。

他很清楚。

現如今，天凰宮王座大人親自拷問。

要么自己想辦法將雪林里發生的事情遮掩過去，要么將【古龍庭】一五一十地供出去。

前者。

或許會被拆穿。

但這雪林里發生了什么，總歸還是能圓上一圓的。

如若讓姜凰，讓師尊知曉自己和【古龍庭】有染————自己這條命，十有八九，是活不過明天了。

“大人，我是從斷佛崖撿到的。”

鍪雀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認真說道：“就在先前，我麾下妖靈收到了一枚魂簡。

不知是誰送出，那魂簡約我去往斷佛崖”————

，他將自己前往斷佛崖的事情，如實交代。”

姜凰面無表情聽著。

鷺尊者則是心驚膽戰，自己接過秘匣之時，沒有多問，哪里能想到還有這等事情。

然而之后。

鍪雀稍稍改變了故事的走向，他並沒有將【古龍庭】的那兩位神秘大人供出，只說自己在林中發現了這枚秘匣，想著或許會是個不錯的線索，便獻給了師尊。

這個故事，雖顯蹊蹺，卻也能說得過去。

“王八蛋，那個送簡人是誰？”

鷺尊者沉著臉冷冷開口：“這一茬你怎么沒說？”

“弟子也不知那送簡人是誰。”

鍪雀愁眉苦臉：“而且師尊————這些事情，您也沒問吶————”

好一手甩鍋。

面對姜凰冷漠的目光，鷺尊者渾身汗流浹背，卻說不出話。

早知道先前不獨攬此功了。

現如今這滅之道意的事情，處處透著蹊蹺。

萬一事情查下去，牽連出什么奇怪的陰謀，自己就完蛋了。

“好了。”

姜凰收回目光，平靜說道：“帶我去斷佛崖，看看你撿到秘匣的地方。”

“鍪雀把那匣子送到鷺尊者手上，你就不怕引出麻煩？”

破廟中。

佛座前頭，光火微弱地亮著。

謝玄衣坐在輪椅上，卸下一半衣衫，露出胸膛位置，在不死泉滋養下，那原先觸目驚心的傷口已經逐漸癒合，但依舊有一道道猙獰血線，密布宛如蛛網。敖嬰蹲在椅前，小心翼翼處理著這些傷口。

數日過去。

業火灼燒之勢沒有絲毫停歇。

她一點一點清理著被燒成焦炭的血肉。

“麻煩————”

謝玄衣閉著雙眼，仰著頭，輕輕笑道：“鷺尊者從來就不是麻煩————”

“我知道，真正的麻煩是天凰宮。”

敖嬰蹙起好看的眉頭，認真說道：“鷺尊者不會無緣無故清查白紙灰燼”，如果赤龍君南下，這線索一定瞞不住他。到那時候，鍪雀所要面臨的，就是陽神大尊的盤查。”

草蛇灰線，伏線千里。

再小的苗頭，也是苗頭。

如果天凰宮要查，一定能查到鍪雀身上，順藤摸瓜，自己這邊也會被查出來。

“你擔心鍪雀背叛我們。”

謝玄衣緩緩睜開雙眼，微微下瞥，正好對上了妖女上抬的目光。

“是。”

敖嬰沒有隱瞞這道擔憂。

她壓低聲音說道：“我們畢竟見不得人————萬一他把我們供出來，該怎么辦？”

她素來不相信外人。

更何況，雙方只有一面之緣。鍪雀這樣的大妖，能出賣鷺水洞天，就能出賣自己。

“鍪雀雖然是個小人物，但卻不笨，他一定知道，供出【古龍庭】，自己會死。”

謝玄衣依舊淡定。

“你就這么篤定？”

敖嬰還是覺得不安。

“鍪雀怎么選，其實都不重要。”

謝玄衣輕輕笑了笑：“高壓之下，道心崩潰。這樣的事情我見過很多，他當然可以選擇“坦白”，只是有些事情，說出去————外面人也不會相信————”

敖嬰怔了一下，這才明白謝玄衣的意思。

的確————

【古龍庭】這東西，往前推八百年，也不曾存在。

鍪雀即便道出真相，誰會相信？

就算有人相信，誰又會把【古龍庭】和謝玄衣聯繫在一起？

“暫且不必擔心。靜觀其變就好。”

謝玄衣溫聲開口，聊表安慰。

雪林那次見面。

他已做了充足準備。

一縷劍氣，直接封死了鍪雀神海，杜絕了一切“搜魂”的可能。倘若天凰宮當真覺察到了這個“突破口”，那么想要獲取真相，也一定要親自審問，對於謝玄衣而言，這場審問，不僅僅是天凰宮對鍪雀的考驗，亦是【古龍庭】對鍪雀的考驗。

這世上的一切免費之物，其實都被命運暗中標註了價格。

那一滴龍血，可不好拿。

對鍪雀而言，這是千載難逢的大造化，大機緣。的確如此，但只有在這場考驗中活下來，並且展示出了對【古龍庭】的忠誠————才會有接下來的合作。

踏錯一步。

就是死。

當然。

無論鍪雀能不能通過考驗，對謝玄衣而言，都不重要。

因為他已經成功送出了那枚秘匣。

如果自己沒有猜錯，主導鷺水洞天這場大搜查的幕后之人，十有八九是赤龍君，以赤的心思細膩程度，這道看似隱晦的秘匣線索，絕對會派上巨大用場！

因為————

在這匣中所呈遞的，乃是當初謝玄衣在古樹洞天找到的“滅之道意”！

他想了許久。

自己和玄燼，澄二不過是匆匆一面。

想要“借刀殺人”，便需要拿出有密切因果相關的貼身物件。

但巧的是————

當初古樹洞天穹頂堆積的大量“滅之道意”，玄燼掠走了一部分。

這位天凰宮劍道天才，資質雖好，但與自己相比，還是差了些許。

謝玄衣捫心自問，這些道意的消化，相當不易，即便是自己合道晉升之后，也花費了大量時間，才將大部分“滅之道意”消化，至今仍然有些許殘留。

玄燼更不必說。

哪怕這傢伙成功晉昇陽神，也一定會有道意殘留。

因此————

這秘匣中的“滅之道意”，便是天道因果指向玄燼的鋒銳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