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解煩

劍道余燼 第二百三十八章 解煩

謝玄衣未做太多猶豫，將忘憂一飲而下。

剎那。

神海有如風云席捲。

這一瞬，他仿佛來到了宿命長河上空。

微微側目，段夫人與自己並肩而立。

“這里是？”謝玄衣怔了怔。

“謝掌教應該很熟悉才是。”

段夫人微笑說道：“這里是宿命長河。”

謝玄衣注視著眼前那條無垠長河，皺起眉頭。

這條宿命長河————似乎與自己先前看到的不太一樣。

“這是虛假的宿命長河。”

段夫人注意到了謝玄衣的神色，再度笑著解釋道：“如果這世上當真有一壇酒，能夠喝下去就讓人神游”，那么這壇酒的價值，將不遜色手不死泉。”

神游的造化，在於窺伺因果。

謝玄衣定睛望去，眼前這條宿命長河，與自己先前所看到的截然不同，雖然同樣波瀾壯闊，無垠寬廣，卻是少了許多細節。昔日他神游所踏入的宿命長河，哪怕一小朵浪花，都包裹著無數生靈，這畢竟是無數人無數妖用壽命去推動的過去未來————此刻大河並沒有這么多細膩的浪花。

“這是我的神通【解煩】。”

段夫人輕輕說道：“這里雖不算是真實的宿命長河，卻也能夠窺見許多過去未來————比不上小陳國師的【渾圓儀】，但我所需要付出的代價，不過是些許神魂罷了。”

“代價是神魂？”

謝玄衣有些驚訝。

他看得出來，段夫人的神海徹底凝固了。

“是的，如你所見————”

段夫人以微不足道的口吻，輕描淡寫說道：“在忘憂大陣的庇護下，我的神海是凍結狀態。只要我不過度窺伺因果，那么動用【解煩】的代價，便是零。”

謝玄衣神色復雜地看著身旁女子。

這世上，果然不止有自己這么一個妖孽。

某種程度上來說，段夫人比自己更妖孽————

陳鏡玄，納蘭玄策，澄二，這些謀士占卜天機，卦算推演，或多或少都要付出代價。

段夫人，則是可以無任何負擔地動用【解煩】！

怪不得這忘憂島上所有人都怕她。

不過謝玄衣卻覺察到了————這位段夫人，有一些“瑕疵”。

外界都說。

忘憂島有兩位【大神通者】。

但若有人親自見到段夫人，便會發現，這位讓天下所有圣地勢力都禮敬三分的奇女子，只不過是一介陰神，並非是陽神境大神通者。

陰神二十境。

十分可惜。

段夫人的道境水準相當之高，距離陽神只差一點點————

當然。

這一點點，對天下修士而言，便是天塹。

“天道有缺。窺天者，也應有缺。”

“世上之物，過滿則虧。”

段夫人望向謝玄衣，道：“謝掌教應當明白這個道理————”

身處【解煩】的宿命長河之中。

謝玄衣的大部分心思。

都逃不過段夫人的感應。

“這便是夫人陰神境的原因？”謝玄衣輕嘆一聲。

他大概明白了。

所謂的陰神境，乃是段夫人主動為之。

這位奇女子，並非是能力有限，或者資質不夠，而是主動將境界凝滯停留在了二十境。

“是。”

段夫人仰起頭來，意味深長說道：“道上有道，天外有天，一旦晉昇陽神。

縱然忘憂島設了重重大障，也攔不住天機感應————我的【解煩】，我的神海，這一切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都將被打破。”

“如果我沒猜錯，夫人的道意，應當和因果有關。”

謝玄衣瞇起雙眼：“我在剛剛的忘憂酒”中————品嘗到了因果的氣息。”

“猜得大差不差。”

段夫人笑道：“忘憂酒所呈裝的，不是因果”，而是一小截命運”。

命運，因果————

這兩條大道，頗為類似，都與占卜推演相關。

聽到這，謝玄衣已然明白了段夫人意思。

大道有缺。

想要完美發動【解煩】，還需要一味引子。這【忘憂酒】中所蘊含的命運道意，足以讓段夫人在踏入長河的剎那，抵達圓滿————何以忘憂，盡飲此酒，原來是這么一個意思。

酒氣散去。

圓滿有缺。

“夫人————有大智慧————”

謝玄衣神色誠懇，由衷發出讚嘆。

“一千年前。忘憂島乃是一位天人閉關靜修的洞天福地。”

段夫人搖搖頭，淡然道：“大劫來臨，境界越高深的大神通者死得越慘烈————那位天人也不例外，只不過他臨終之前，卻是留下了相當珍貴的一份神海秘藏。這份秘藏，庇護著忘憂島，傳承了一代又一代。如今我所謂的智慧”，也不過是踩在前人的肩膀罷了。”

“雖這般說————但想做到這一步，還是十分不易的————”

修行如登山。

臨近山巔，只差一腳，收步而停。

這需要極大的魄力。

須知，大道有缺，未必就能保全自己。

謝玄衣不必細問，也知道段夫人如今的完美【解煩】，除卻自身抉擇，還有諸多造化，一同造就。

“是這個理。”

段夫人點點頭。

說到這。

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所以————

段夫人注視著謝玄衣雙眼，一字一句說道：“謝掌教想救小陳國師，方法也很簡單。”

站在宿命長河上空的黃衫女子，揮揮衣袖。

無數金線翻涌。

【解煩】動用命運之道，落在虛假的宿命長河之上，激盪出一幕水花。

水花之中，凝出一位神形消瘦的青衫身影。

人在忘憂島。

外界發生的事情，她卻大多都瞭然於心。

“小陳國師的大壽，沒多少年了————”

段夫人認真說道：“但只要他愿意自斬一刀”，跌落陽神境，來忘憂島。

那么我可以擔保，忘憂島可以動用天人秘藏，保他一條性命。”

代價，也十分明顯。

那就是終身不可離開忘憂島。

“謝掌教，如今天下南北大戰，不過浮云，鐵騎紛爭，終究只是長河中的一朵浪花。”

“氣運顛覆，大劫將至，才是真正的禍患————”

段夫人徐徐轉身。

在長河上空，對謝玄衣深深行了一禮。

“謝掌教如今以【長命燈】，庇護忘憂島————這份承諾，便是忘憂島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