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白無常

長生問陣 第216章 白無常

“好大的膽子，學了些三腳貓的左道法門，就敢魂入幽冥，擋我陰司做事？”

白無常狹長的目光陰森，鮮紅長舌顫動，聲音陰寒如冰。

墨畫漆黑的詭面上，浮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世間哪有什么陰司？凡夫俗子的迷信罷了。你們這些招搖撞騙的邪祟，也敢大言不慚，冒充陰司地府？”

白無常微怔，而后慘白的臉上似笑非笑，淡淡道：

“我當你自稱先師，應當有點道行在身，通曉些幽冥的禁忌。卻不料，只是個無知無畏的蠢鬼罷了……”

白無常冷笑著，伸出蒼白纖長，宛如白骨一般的手指，指著墨畫，命令道：

“各方鬼卒聽令，拘了此魂魄。他既不想活了，就帶回陰司，讓他親眼看看，這世間到底……有沒有陰曹地府。”

“遵命，無常大人！”

周遭陰差鬼卒聽令，各自目露幽光，持著各類陰邪鬼器，便向墨畫殺去。

與大財神一戰，墨畫的詭算之力，與神識進一步融合。

詭算的念力絲線，對神識分身的控制力更強，動作也更靈敏，在神念肉搏上，威力也更強了幾分。

哪怕現在神識即將告罄，一般的鬼卒嘍啰，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墨畫掄起拳頭，詭紋纏繞間，一拳轟一個，一腳踹一雙，十幾個回合間，便將一隊鬼卒，揍得七零八落。

白無常看著墨畫，慘白的臉上，面無表情。

反倒是一旁，七丈高的牛頭陰將，雙目血紅，神情大怒。

“狂妄小兒！”

牛頭陰將一腳踏出，地面轟隆一震，生出念力余波，攪動著九幽之水，一起傳到墨畫腳下。

震動扭曲著神識空間，九幽之水也凝成陰間牢籠。

余震和幽水，兩種陰司之力疊加，瞬間便將墨畫給困住了。

之后牛頭陰將雙目一紅，沒有絲毫猶豫，手持巨大鎮魂鋼叉，挾著陰風陣陣，滾滾黑煙，便向墨畫劈砍而去。

從天而降的鎮魂鋼叉，含著某種不知名的陰司法則之力，克制世間一切修士魂魄。

一旦被叉住，厲鬼難逃遁，亡魂不可脫。

墨畫的神魂，也有一種，遭大山壓頂微微悚然的感覺，顯然一旦被鎮住，麻煩就大了。

墨畫當即再驅動詭算，猛然加速，自余震和幽水的束縛中掙脫出來，并轉身后撤，想從鎮魂鋼叉的鎮壓下逃脫。

可他剛轉身，一直袖手旁觀的白無常，便伸手一點，道：

“去！”

自他袖中，飛出一條長長的鉤鎖，沾著九幽之水，呈陰黑色，破空而出，直取墨畫的后背。

墨畫感知到后背發寒，于千鈞一發之際，催動身法轉了個身，勉強躲過了這記鉤鎖。

可白無常隨后，又手指一劃。

這陰黑色的勾魂鎖，便當即一轉，纏在了墨畫的腰身上，轉了幾圈之后，將墨畫牢牢捆在了原地。

勾魂鎖鏈的束縛之力，比墨畫此前，遇到的任何神道寶物都強。

一時之間，墨畫拚盡全力，但根本掙脫不得。

而恰在此時，牛頭陰將的鎮魂鋼叉，已經從天而降，鎮壓在了墨畫身上。

巨大的神念力道，瞬間便將墨畫身上的詭紋，壓得潰散了大半。

墨畫殘留不多的神識，也幾近崩潰，僅能保存自身的形態，不至于“魂飛魄散”。

八丈牛頭陰將，鬼力之強，可見一斑。

而眼看著墨畫被鎮壓，身形接近崩潰，這身穿青冥甲的牛頭陰將，雙目露出兇意，便準備再發力，以鎮魂鋼叉，將墨畫的神魂，徹底碾碎。

便在此時，一道尖細冰冷的聲音響起：

“慢！”

牛頭陰將強行收力，停住了鎮魂鋼叉，轉頭看向白無常。

白無常冷漠道：“殺了太便宜他了，拘住魂魄，帶回去，丟進地獄的油鍋，讓他嘗嘗，忤逆陰司的后果。”

牛頭陰將道：“是。”而后看了一眼，被鎮壓在地，神魂開裂的墨畫，嗡聲道：

“阻撓陰司辦事，我還當有什么逆天的本事。就這點道行，也敢如此猖狂……”

說完之后，他對兩個鬼差吩咐道：“拘了他。”

“是，陰將大人。”

兩個鬼差，走到被鎮壓的墨畫身前，取出鎖鏈捆住墨畫的四肢，并用鐵鉤，勾了琵琶骨，鎖住了命魂。

因為他們剛被墨畫用拳頭揍過，因此下手毫不客氣，各種刑鎖齊備，將墨畫捆得結結實實。

白無常便不再看墨畫，而是看向另一旁的呂大善人，目光在呂大善人的金身，還有那幾乎快要滿溢的功德上，停滯了片刻，心底忍不住生出垂涎之意。

這位呂大善人，雖說因果有虧，但那是受了家族的拖累。

死了之后，斷了家族的因果，他一生行善積攢下的功德，可就太富裕了。

這等境界的大善人，怕是幾百年也難出一位。

白無常目光之中帶了幾分敬意，尖聲道：“備棺，開路，接引大善人，魂入地府。”

便有陰差鬼卒，按照章程，將呂大善人的魂魄，擡入了另一具陰司黑棺之中。

而后一行陰差，各執挽聯，灑冥幣，聚幽水，以引魂幡開路，擡著呂大善人，往九幽之下的陰司走去。

至于墨畫，被鎖鏈捆著，又被牛頭鬼將掛在鋼叉上，像個小螞蚱一樣，在空中晃來晃去。

呂大善人，與墨畫相比，待遇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從這點來說，陰司也的確是“善惡分明”。

就這樣，白無常，牛頭將等一行在世人眼中可怖的陰差，辦完了差事，又原路返回，向九幽的門徑走去。

白無常地位最高，鬼力最強，走在最前面。

八丈牛頭陰將，叉著墨畫，跟在白無常身后。

就在白無常，走到現世與九幽的界限，正準備邁步，走向真正的陰司地府之時，心中莫名一怔，覺得有些不對。

白無常狹長的目光一凝，緩緩停住了腳步，身子也沒越過九幽的裂縫。

白無常一停，所有陰差鬼將，自然不敢再前行。

牛頭陰將低下頭，問道：“無常大人，怎么了？”

白無常蒼白的面容變幻不定，忽然擡頭，看向被牛頭陰將，掛在鎮魂鋼叉上的墨畫，喃喃道：

“不對……”

牛頭陰將不明白，問道：“如何不對？”

白無常眉頭微皺，狹長的眼眸之中，突然綻出一道灰白色的精光。

陰翳的眼中，似乎能倒映出墨畫的神魂脈絡，洞悉其命魂結構。

這一看之下，白無常當即瞳孔一縮，厲聲道：

“無命格在身，這不是真魂，此子陰險。快，滅了他！”

此言一出，眾陰差面色俱變。

牛頭陰將更是目光血紅，催動鎮魂鋼叉，全力砸向地面，便欲將墨畫徹底砸死，碾成灰飛。

可在此之前，墨畫的身子，已然提前開始“解體”，化作一道道黑色絲線，自牛頭陰將的鎮魂鋼叉，還有一眾鬼卒的枷鎖中，滲透了出來。

之后黑色絲線，開始自行編織，以最后殘存的一些神識，重新構成了一道殘影。

這道殘影，更加抽象，像是臨時拚湊出來的一樣，甚至五官和四肢，都是殘缺的，而且身形更加淡薄。

可墨畫也顧不得那么多了。

幾乎在以詭紋，重組身軀的瞬間，墨畫便化為一道殘影，向九幽的裂縫沖去。

他想越過人世和九幽的界限，踏足真正的陰曹地府。

白無常見狀一驚，冷聲道：“大膽！”而后取出一道寫滿陰司文字的文書，用鬼力一催，喝令道：

“封！”

九幽的裂縫之上，突然有禁令文書浮現，將陰司之門，徹底封死。

墨畫直接撞在了門禁之上，如今他是真正的強弩之末，神力微弱。

一撞之下，門禁絲毫不動。

墨畫的身形，卻又暗淡了幾分。

他還想再嘗試一下，可一眾陰司鬼差，根本不會再給他機會。

白無常并指一點，又顯化出勾魂鎖鏈，將墨畫牢牢捆住。

牛頭陰將的鎮魂鋼叉，又劈了過來。

一旁的陰差鬼卒，也都紛紛鬼刀骨矛齊出，眾陰差一通砍殺，便將墨畫給“碎尸萬段”，殺了個魂飛魄散。

墨畫的身子，也化作一縷黑煙，就此消散無蹤。

白無常的眼眸，浮現出灰白色的精光，蒙上一層陰翳，將上下四方之地，全都掃視了一遍。

確定周遭，再無一絲殘魂，神情這才稍稍平復了些。

牛頭鬼將目光陰沉，覺得詭異，便問道：“無常大人，這黑色魂魄，究竟是什么東西……”

白無常眼眸狹長，思索片刻后，聲音有些瘆人：“徒有神力，卻無命格在身，怕是一具神魂傀儡……”

“神魂傀儡……”牛頭鬼將猩紅的眼眸微震，“一具傀儡，就如此棘手……它莫不是想，偷偷潛入我陰司地府？”

白無常微微頷首。

牛頭鬼將道：“可它潛入陰司，又能如何？”

白無常目光陰沉，若有所思：“怕是……別有居心。”

牛頭鬼將聞言，也有些心有余悸。

若是拘了一般魂魄，帶入地府，是殺是剮，還是丟入地獄油鍋，都由他們說了算。

可若是拘的，是一個有左道神通在身的，且居心叵測的人物，那會有什么后果，就不可預料了。

差一點，就上了當了。

牛頭鬼將有些后怕，面上浮出一絲殺意，“膽敢覬覦我陰司地府，當真是膽大包天。”

“既有傀儡，必有主人……不如順著氣息殺過去，徹底除此后患！”

其他一眾陰差鬼卒，也紛紛面色肅殺：“犯我陰司者，雖死必誅！”

“以追魂索命術追過去，定讓其魂飛魄散！”

一眾鬼將陰差義憤填膺。

唯獨白無常神情漠然，眼眸深邃，低聲道：“追過去，恐怕就沒那么簡單了……”

能造出這等神魂傀儡的，誰知是何等人物？

甚至是不是人，也都很含糊。

陰曹地府，乃生人禁地。

佯裝戰敗，想主動滲入陰司地府，這本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事……

白無常又看了眼呂大善人的黑棺，心頭權衡片刻，便搖頭道：

“罷了，先把差事做好，不可節外生枝。”

“若是誤了閻君大人的事，我等都吃不了兜著走。”

“那些文司判官，更會借機百般苛責，尋我等的錯處，奪陰司的權柄。”

牛頭鬼將和一眾鬼卒聞言，也都露出凜然之色。

白無常道：“走，莫要誤了兇辰。”

眾鬼差道：“是！”

白無常又環顧了四周，確定沒問題，這才解了九幽之門的禁令，開口道：“你們先進，我斷后。”

“是，無常大人。”

陰風陣陣，黑霧滾滾間。八丈牛頭鬼將帶頭，率一眾陰差，扛著呂大善人的黑棺，走入了九幽之地，消失在了現世之中。

待眾鬼差全都通過裂縫，進了九幽，最后剩下來壓陣的白無常，又回頭看了一眼。

眼前空蕩蕩，什么都沒有。

但適才那只詭異的神魂傀儡，那看似瘦小但堅韌的神識肉身，還有那一張，漆黑色的詭臉，仍舊浮現在眼前。

“究竟是……什么怪東西……”

“為何想，闖我陰司？”

“他怎么敢的？”

白無常莫名生出了一絲不安，覺得這具看上去并不算強的“傀儡”，似乎牽扯著……某只“大兇”之物。

可在陰司面前，在掌管死兇的強大權柄面前，又有什么存在，有資格稱為“大兇”？

白無常又仔仔細細，將四周檢查了一遍，這才收斂起灰白陰翳的眼眸，面容慘白且冰冷地，退入了幽冥之地。

之后陰氣倒卷，九幽之水回溯，一切陰間的東西，全都退回了裂縫之內。

接著裂縫緩緩彌合，徹底消散無蹤。

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一方天地中，曾有陰司的鬼差出現過。

呂大善人的神魂，也徹底消失于世間。

而與此同時，一縷無人覺察到的黑色詭念，在冥冥之中快速游動。

最終，這道詭念，順著來時的因果線，回溯到了現世，并進入了墨畫的識海，與墨畫的本尊相融合。

墨畫緩緩睜開了眼，他的氣息，瞬間虧損了不少，識海傳來陣陣刺痛。

這是被“碎尸萬段”的痛苦。

墨畫的面色也有些發白，但他的眼睛，卻越來越明亮，充滿了震撼和驚喜：

“大財神……”

“白無常……”

“陰司……”

“真的存在，掌控生死的……陰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