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詭詐

長生問陣 第213章 詭詐

那個……道人？！

大財神心中震動，那個“詭”字在心中剛欲脫浮現而出，又生生被他按捺了下去。

那位道人的名號，陰森可怖，在修界之中，是不可提及的禁忌。

原本以大財神這等修為境界和左道造詣，只要距離夠遠，不直接沾染其因果，也不觸碰具體的詭道事物，即便口頌那道人的名號，聊聊天，也不打緊。

可這是之前的事了。

之前，所有人都以為，那個道人，只是羽化。

那同境界的修士，隔得遠了，偶爾嘴上犯點禁忌，也無所謂。

可是現在，大荒的詭道災變降臨，業火焚天，七位道廷老祖困于無盡淵藪，生死不知。

“詭道人”這三個字，就變得更恐怖了。

以至于，即便是一些洞虛老祖，也聞之色變，不敢再妄提那道人的名諱了。

如今大財神，見到墨畫傀儡身上的“黑色絲線”，竟隱約有幾分，那個道人的影子，怎么能不心驚膽顫。

“這個墨先師……與那道人有關系？”

可心中悚然之后，他又漸漸冷靜下來，意識到有些不對。

若是那道人出手，此時的戰況，早就不是現在這個局面了。

自己的左道之術，即便再強，這尊財神化身，也未必能在那道人手中，保存多少理智。

而且，那道人的大局，選在了大荒，距此不下萬里之遙。

歸墟現世，詭道降臨，還要鎮壓七位洞虛老祖，那道人再神通廣大，也絕不可能有余力，再染指坤州的事。

“可不是那道人……難道是……他的傳人？”

這個念頭一起，大財神自己都覺得荒謬。

那個道人，乃天生的災孽，已失了人性，身邊所有人都會死，沒人能活下來，更不可能有傳人了。

再者說，那道人的“道心種魔”，經過詭道蛻變，與尋常魔道法門迥然相異，根本也不是人能學的。

那個宗門的傳承，也到了四十九之數，天衍之數已盡，兩種天機算法，也都已然絕代，該當滅絕了，絕無流傳下來的可能。

可是……為什么……

這位通仙教的墨先師，竟會有幾絲，禁忌的詭道氣息……

大財神居高臨下盯著墨畫，心思起伏，目光變幻不定。

墨畫察覺到大財神的目光變化，心中也微微一動：

“這個大財神，莫非窺破了自己天機詭算的來路？”

“不會這么倒霉吧，我才第一次用……”

不過墨畫轉念，也微微搖頭。

這個大財神，應該只是有點懷疑，但并不篤定。

如果他真篤定了，現在就該逃跑了。

畢竟這大財神再強，應該也沒勇敢到，敢去沾師伯的因果。

師伯的因果，自己都不敢沾了，更別說外人了。

但是憑借這短暫的交手，就能對自己神識傀儡上的天機詭算起疑，至少也說明……

這個大財神本身，一定是大勢力的高人，位高權重，且見多識廣，掌握的高層內幕也很多。

而這樣的人物，出現在青疇州界，還拿呂大善人一生的功德來做局，圖謀必定不小。

很可能，還會與……那座大陣相關。

“扒了他的皮，看看這位‘大財神’，究竟是誰……”

墨畫眼中黑光一閃。

幾乎與此同時，正在沉思的大財神，也擡起了頭，目光之中閃過一絲威嚴的鋒芒。

“鎮住此人，抽其魂魄，逼問其秘密。他身上的神念法門，哪怕只是與那道人有幾分相似，也絕不會是一般傳承……”

“鎮！”

大財神聲如洪鐘，又幻化出巨掌，自天而降，猛然拍下，掀起狂風陣陣，大殿震蕩。

墨畫怡然不懼，小小的身軀，又沖了上去，與這巨大手掌撞在了一起。

而后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又被巨掌拍飛了。

可待煙塵散去，墨畫又毫發無傷地，緩緩站起，一臉天真邪異地看著大財神。

大財神目光威嚴，心中慍怒，握起五指，化掌為拳，又轟殺而下。

墨畫不躲不讓，又沖殺向大財神，然后在劇烈的神念波動中，又被一拳轟飛。

沒過多久，墨畫又從煙霧中走了出來，身上詭紋蠕動，沒一點傷勢。

大財神又驅動龐大的神念之軀，向墨畫鎮殺而去，一舉一動間，掀起無儔的神道威勢。

與此同時，聚寶盆中，垂下萬道寶光，一齊殺向墨畫。

整個財神殿中，一時狂風四起，寶光刺目，勁力扭曲，地面裂開，金玉瑪瑙珊瑚這些財物，盡皆被碾為齏粉。

墨畫被巨拳打殺，被寶光穿體，被轟得飛來飛去，身上的詭紋，也有些扭曲，顯得很是狼狽。

可越打，大財神越是皺眉，心中暗驚。

“這墨先師的神識之體，竟如此堅韌？”

盡管自己未曾出全力——在此三品青疇地界，一旦動用羽化境的左道法術，會違背天道的禁忌。

可自己神識深厚，神念殺伐經驗豐富，羽化境的認知高深，并且受“財神”的權柄和果位加持。

還是在自己塑造的神識界——“小財神殿”中，是在自己的神識領域里。

如此多的優勢疊加起來，竟都拿不下，鎮不住這位墨先師？

“他的修為不是只有金丹初期么？為什么神識會如此之強？”

大財神眉頭緊鎖。

另一邊，墨畫一邊打，同時心里也十分費解：

“我這神識傀儡，怎么會這么弱？”

打到現在，光挨打了。

看著倒挺魔性和抽象的，但身法差了點，速度差了點，硬度差了點，拳腳的殺傷力，跟自己的本尊，更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偶爾行動還會出岔子，詭道念力也會有一絲紊亂。

真的就像是，一具剛開發的傀儡玩具，功能少，錯謬多，各個方面都差了一些，不如人意。

而且，不打不知道，此時真的遇到強一些的對手了，這具神詭傀儡最大的毛病，就顯露出來了。

“耗神”有點高。

這不是墨畫本尊，只是分化出來的一具神識分身。

離開了本尊，只有自身那一點“神識存量”，像是一個裝了“電池”的傀儡。

普通探索，簡單的行動，倒沒什么問題。

可一旦遇到強敵，發生劇烈戰斗，乃至生死廝殺，神識的消耗，就會海量加劇。

這還是在墨畫，沒動用底牌，甚至連法術和陣法，都沒使用的情況下。

一旦顯化陣法，神識的消耗會更多。

而至于太虛神念化劍真訣，這種消耗巨大的大殺招，就更不用說了。

墨畫也不知以自己這具“分身”的神識量，能不能催動得出斬神劍。

即便催動出來了，又有幾分威能，也是個未知數。

更何況，在這個“大財神”面前，有些招數，還不能隨便用。

墨畫多留了個心眼。

自己固然是個“傀儡”，可這“大財神”，難道就真的是本尊么？

他既然能看出并懷疑自己的天機詭算，說明他肯定見識不凡。

自己一旦露出了太多底牌，估計很快就會被他看出貓膩，查出底細。

尤其是太虛神念化劍真訣，一旦用出來，對內行來說，幾乎就等同于把“太虛門”三個字，貼腦門上了。

自己的“馬甲”，和太虛門的“聲譽”，就全完了。

所以，情況不明之下，用什么招式，該怎么用，都得要仔細斟酌。

“早知道，直接真身過來，一劍把這大財神給斬了……”墨畫心中道。

不過他也就只是心里嘀咕。

畢竟這大財神，來歷不明，實力不明，底細不明。

這神識世界，又是人生地不熟的，接下來還會遇到什么，也不好說。能謹慎還是謹慎點好。

一念及此，墨畫只能按捺住脾氣，只憑拳腳，與巨大的財神像戰斗。

他就當活動筋骨了。

同時也鍛煉一下，自己詭算與神識的融合性，以及調試傀儡的適配性。

搞冷僻詭異的道法開發，總歸要有一個“戰斗調試”的過程。

任何厲害的法門，都不可能是一蹴而就創造出來的，要經過多次的優化迭代，才能最終完善。

墨畫便沉下心來，操縱神詭傀儡，與大財神纏斗。

而威風赫赫的大財神，顯然也沒看上去那么從容。

他雖然壓著墨畫打，但無論怎么打，動用何等寶物和手段，墨畫都像一只黑色的“小強”，就是打不死，連傷勢都沒有，也的確讓人頭皮發麻。

如此又廝殺了一陣，墨畫傀儡的神識，雖然消耗了一些，但經過實戰磨合，動作反而越來越順滑，越來越靈活，詭道絲線與神念的融合，也漸漸深入。

這些絲線，就真的仿佛神經血管一般，融在了神識“血肉”里。

察覺到“墨畫”身上，那些細微的變化，大財神心中，也驀然一跳：

“這個墨先師，是不是還……越打越強了？”

這個世上，還真有這種離譜的事？在神識領域的廝殺中，越打越強？

大財神也忍不住在心中罵了一句“媽的”，意識到這樣下去，肯定不行了，便停止了廝殺。

而后巨大化的神明之軀一收，漸漸變小，化作了正常模樣，只有墨畫的兩倍高。

墨畫也暫時停了手，與大財神對峙。

大財神看著墨畫的樣子，眉頭微皺，道：“墨先師，乃通仙教之人？”

“墨畫”點頭，咧嘴陰沉一笑：“正是，本尊乃通仙教，第一百三十四代先師。”

大財神心中微動。

精確到傳承代數了，想必不會是撒謊。

而能將道統，傳承一百三十四代，這通仙教……

莫非真的不是一個招搖撞騙的宗門，而是一個隱世的大教派？

大財神又看了一眼墨畫，目光微沉：

“區區一個金丹境的先師，都強到如此地步，那更高權位的教主，乃至老祖，又該是何等的神通廣大……”

“如此神通廣大的通仙教，為何會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青疇州界？”

“莫非是……通仙教的隱世老怪，洞徹天機，預算到了坤州接下來，將有千載難逢的大局，因此也想來插手……分一杯羹？”

大財神心中一沉，神情也越發凝重起來，越發不敢小覷，這位通仙教的“先師大人”。

他看著墨畫，緩緩開口問道：“墨先師，闖我小財神殿，不知所為何事？”

自然是扒你的皮來了……

不過墨畫現在，意識到自己新造的傀儡，好像不大頂用。

而這大財神也并不菜，憑著一具神識傀儡，未必真能殺了這大財神，扒了他的皮。

墨畫的語氣，也客氣了幾分，緩緩道：

“本先師此行，并無惡意，只是為了查明，呂大善人的生死，僅此而已。”

大財神皺眉，道：“只是如此？”

墨畫微微頷首，“呂大善人一生積德行善，乃青疇州界，功德最高，威望最重之人。”

“我通仙教掌教真人，欣賞呂大善人的為人，贊賞其無量功勛，無意間卜算天機之時，竟又察覺呂大善人，雖已亡故，但似乎又有一線生機存世，其中恐怕另有些蹊蹺。”

“因此教主大人，便派遣本先師，前來這墓底一探究竟，驗明呂大善人生死。”

大財神目光微凝，不置可否。

墨畫看向大財神，反問道：“財神大人在此地設局，莫不是以呂大善人為餌，要坑殺本先師？”

大財神神情漠然，心道這是自然……

你一個來路不明的先師，竟膽大包天，敢染指呂崇善的功德因果，壞坤州的大計，你不死誰死？

不過這些話，他自然不會說出口，而是道：

“本神只掌管財運，負責為一生行善的呂大善人，養一具功德之身，除此之外，并無其他意圖，更遑論殺生。”

“此前先師大人，似乎要奪呂大善人的功德之身，本神這才不得不出手鎮壓。”

他嘆了口氣：“殺生之事，有違天和，非本神所愿，請先師大人見諒。”

一臉詭異的墨畫，竟似乎松了一口氣，嘆道：“原來如此，倒是本先師，誤會財神大人了。”

大財神心頭也愣了下，但也順勢點了點頭，“的確是誤會。”

墨畫道：“財神大人與本先師，都是為了呂大善人好，既然如此，本不該兵戎相見。”

“這場廝殺，毫無意義，不若便就此罷手。”

“財神大人，守好呂大善人的神魂。”

“而本先師，則返回現世，為呂大善人料理后事，另尋風水寶地，安葬呂大善人的尸身。”

“如此兩全其美，也算是行善積德了。”

墨畫漆黑詭異的面容，都顯得和藹了幾分。

大財神一時也愣了下，但眼下不出點血本，似乎也的確，不太好殺了這位墨先師。

他便點了點頭，“罷手也好。”

墨畫眼睛微亮，只不過傀儡的眼睛是黑色的，亮起來的時候，散發著黑光。

“那本先師，便告辭了。財神大人，保重。”

大財神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而后竟見這位墨先師，真的就行了一禮，便轉身后退，一步一步，離開了小財神殿，身影消失在了，門口的裂縫中。

大財神眉頭緊皺，目光冰冷，思維也有些愕然。

這位墨先師，就這么走了？

雖說雙方僵持不下，各自罷手，就此離開，也不失為一種果斷，是拿得起放得下的表現。

可他真就這么走了，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還是讓這位大財神，覺得有些違和。

這……對么？

大財神正在沉思，忽而心頭猛然一跳，轉過頭看去，并端起聚寶盆，凝出一道寶光，照在了金棺前。

寶光之下，金棺之前，照出了一道身影。

正是剛剛嘴上說著，“各自罷手，就此離開”，并消失在了自己眼前的墨先師。

而此時此刻，這位墨大先師，正在扒著金色棺材，鬼鬼祟祟，想要偷里面呂大善人的尸體。

饒是這大財神，活了大幾百年，還修了半具神明之軀，也一時兩眼通紅，被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怒不可遏：

“好一個卑鄙無恥陰險詭詐的墨先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