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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詭算與玩具

作者:虛觀真人  分類: 仙俠 | 古典仙俠 | 陣法 | 更多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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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問陣 第184章 詭算與玩具

法壇被亡魎子打翻了,但基本的結構還在。

墨畫緩緩踏步,登上高臺,低頭將法壇上的一切,盡收眼底。

黑布陰壇,沉木香,血字陶罐,明黃牒文,燙紅烙鐵,人發蘸血編成的咒繩————

尤其是那個陶罐————

墨畫伸出手,沾了沾陶罐里的水,在鼻尖嗅了嗅,竟能聞到自己神念的味道,還有五行之毒。

這意味著,亡魎子的確有高明的手段,能將自己植入的五行「毒性」和道心種魔的「污染」,給洗掉一部分。

只可惜,亡魎子的道行還是差了些,沒洗干凈。

而他洗「污染」的手段,似乎也與陰司牒文的權柄有關。

「這個亡魎子————還真是挺厲害的————」

墨畫心中喃喃道。

「而且,還不止如此————」

墨畫將陰壇之上的物事,一一看在眼里,而后手捏銅錢,默運神識,因果倒推。

仿佛時光倒流一般,亡魎子在此陰壇之上,施法的過程,仿佛破損的黑白「幻燈片」,在墨畫的腦海中,一一倒放過來。

只可惜,墨畫同樣道行不夠,因果回溯不強,算力不夠精深。

眼前所能看到的畫面,也如破舊的畫卷一般,十分模糊,無法還原亡魎子施術的原本過程。

可即便如此,墨畫還是從這些模糊斷續的畫面中,讀出了一個關鍵的信息:「分魂————」

亡魎子的確是開壇設法,將自己的神魂,分出了一縷。

主魂占據主身,另一縷分魂則操縱妖祟,殺人于百里之外。

這種手段,其實很強了————

迄今為止,墨畫還沒遇到過,能正常「分魂」的修士,他也不知,這分魂到底對應何等神念境界。

可有一點,墨畫可以肯定,這種「分魂」一定不是正常修士能學會的東西。

而且,分魂這種手段,跟一種法門很像:

天機詭算。

兩者在本質上,肯定是不同的,一個是神識算法,一個是左道方術。

但在表現形式上,卻有很多共通之處。

詭算的核心,也是要「分裂」,分裂出足夠多的,可以獨立計算的「神識」,來多線運轉,處理復雜的天機或陣法問題。

而左道的「分魂」,則是可以通過開壇設法,強行分出一縷神魂,獨自行動,去入夢或殺人。

在這點上,精通左道,可拘魂遣將,并分魂殺人的亡魎子,的確有幾分師伯的影子。

當然,只是有一點點相似。

在實質上,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的。

師伯的詭念,可分化萬千,無論是修為境界,還是恐怖程度,都不是區區亡魎子,所能沾邊的。

但這一點「相似」,對墨畫而言,卻很重要。

「天機詭算————」

墨畫目光微沉。

經歷大荒詭變,逃出淵藪之后,墨畫心里清楚,師伯的恐怖陰影,早已籠罩在了自己頭頂。

這個問題,已經避無可避了。

有朝一日,真被師伯逮到,后果不堪設想。

而師伯的一身修為中,最可怕的,便是出神入化的「天機詭算」。

若要對付師伯————或者說,至少能憑自己的本事,從師伯手下逃命,那天機詭算,就不得不研究。

至少要學到一定的火候才行。

問題在于,師伯已然入魔了,身居魔教道人之位,修為突破洞虛,塑成了恐怖的詭道魔像。

其詭道造詣,也已經趨近于本源了。

若是如此,那自己再走師伯的路,肯定是不行的。

一是自己是正經修士,不可能跟著師伯的腳步入魔。

二是即便自己,真順著師伯的道走,那就會完全落入,師伯的掌控之中。

這條詭道的終點,師伯肯定提著「屠刀」,在等著自己這個小師侄。

一樣的道,一樣的法,一樣的詭算,師伯修為比自己高,領悟比自己深,還比自己修得早。

自己哪怕天分再高,天機算盡,也不可能是師伯的對手。

因為師伯本身,就是最絕頂的妖孽。

別的不說,至少師伯的根骨和資質,比自己強了太多。

既然如此,就只能另辟蹊徑,借助另外的法門,來參悟天機詭算的真諦。

不能真的跟師伯走一模一樣的路,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這樣一來,與天機詭算「相似」的,亡魎子的「拘魂遣將」和「分魂之術」,就必須弄到手了。

哪怕左道是旁門外道,跟師伯魔教道人的路數,可能沒法比,但參考的價值卻肯定是有的。

除此之外,墨畫也實在沒其他辦法了。

畢竟天機詭算,在無人指導的情況下,幾乎是不可能學會的————

想到這里,墨畫心中輕嘆,而后不再猶豫,將亡魎子留下的法壇中的一切物事,哪怕是廢水,全都裝進了儲物袋。

現場之中,留有亡魎子廝殺后殘余的血肉,也都被墨畫單獨用個小瓶子裝了起來。

這些他打算留著以后慢慢玩。

做完這一切,墨畫又掃視全場,并掐指算了算,確認沒什么遺漏了,這才看向常大將,道:「青面軍中,除了青疇上人外,金丹中期以上的將領,全都死在這里了。」

「青面眾群狼無首,宜速戰速決,斬殺余寇。」

「今夜,必一舉定乾坤,除此大患,平定青疇!」

常大將看了眼,面前一眾死狀凄慘的強大青面將。

想到這些將領,平日稱霸一方,兇悍無匹,殺人「吃」人無數,如今只一夜,便如螻蟻一般,盡皆慘死,身首異處,甚至誰也不知,他們究竟是怎么死的————

常大將深深吸了口氣,對墨畫拱手道:「謹遵先師號令。」

墨畫微微頷首。

之后常大將離去,便開始了最后的清剿。

他一人一槍,雖已年邁,卻壯志可酬,殘余的青面眾,又是一番人仰馬翻,血水橫流o

如此,經歷一夜血與火的鏖戰,天色將明,戰事消弭。

曾經最兇殘,攪得青疇州界,不得安寧的青面暴眾覆滅。死傷無數,余者投降。

僅有一部分暴眾,想趁著夜色,逃向城外。

可城門緊閉,他們慌亂之中,便自高高的城樓跳下,摔死,摔殘,腦漿進裂者,同樣不計其數。

整個青疇城內,一片血腥,殘肢遍地。

無論什么樣的戰爭,但凡動了兵戈,必有血腥。

可自此血腥一戰后,常山軍統一州界,青疇城徹底平定。

滿城修士,也迎來了新的氣象。

之后的幾日,常大將一直負責戰事的善后。

殘兵的收攏,余孽的追剿,傷亡的撫恤,以及投降暴民的安排和整頓。

期間,仍有小規模沖突不斷,但都很快被鎮壓了。

青疇城內,此前一直閉門不出,維持中立的金丹修士,也紛紛開門出戶,親自求見常大將,表達了善意,甚至還捐了一些靈石和丹藥,以作軍資。

青面眾殘暴,青疇上人尤其殘忍,他們不敢打交道,以免惹禍上身。

可常大將不同。

常大將是青疇州界,本地的金丹大修士,常山出身,庇護鄉里,素有賢明,且有威望o

如今常大將得勢,一統青疇城,他們自然要來拜訪。

而一部分金丹修士,更是想借著常大將的關系,向那位神秘的,通仙教墨先師示好。

他們心里清楚,常大將雖強大勇武,但畢竟年邁,能力挽狂瀾,于一夜之間,剿滅青面眾,立下如此赫赫戰功,必定是有幕后高人相助。

既是高人,自然值得屈身獻好,曲意迎合。

常大將知道墨先師,身心清貴,不喜應酬,因此以「先師閉關,不可打擾」為由,一概都推脫掉了。

而除了這些中立勢力和金丹的「捐贈」,常大將還得了另外一大批物資。

這些物資,就是以青疇上人為首的青面眾,從整個青疇城,乃至整個青疇州界,燒殺

搶掠,掠奪來的物資。

這些物資,被貯藏在青面眾的庫房內。

里面靈石,丹藥,功法和道法卷軸,靈物,靈墨等等東西,駁雜而眾多。

靈谷,靈面,以及辟谷丹等一些食物,也有不少。

這其中絕大多數,都是青疇上人,以及青面眾「高層」將領的庫藏,是他們獨吞的物資,本不會給外人一分一毫。

如今卻全都被收繳來了。

對常山軍眾人來說,這可是一筆重財。

常大將有公允之心,自然不會獨吞,再加上墨先師有令。

常大將便奉命將這些靈石物資全都充公,留作常山軍的軍用,以及接下來賑災的資財o

這些物資,雖然不菲,但常山軍和難民,人數更多。

真要平分,每人其實也分不到什么,尤其是口糧,估計只能夠撐一兩個月。

可盡管如此,在這亂世之中,這也是彌足珍貴的補給了。

省著點用,能讓所有人活下去的機會,都大大增加。

如此,又過了十日。

常大將一面整頓軍隊,一面維護秩序,同時調度一部分物資,用來賑災,讓更多人能續一口命。

整個青疇城,在那一晚血與火的決戰之后,竟真的迎來了,短暫的和平。

暴亂在消失,秩序在漸漸恢復,一切似乎都在好轉。

一些緊閉的門戶,緩緩打開了。

沒有人再當街殺人,施暴,奸淫,擄掠了。

街道上的乞丐和災民,開始排著隊,去領賑災的口糧了。

來來往往的人煙,也稍稍密集了些————

盡管大多數人,還是面黃肌瘦,心中帶著不安和惶恐,可偶爾也有人,能露出幾分笑臉了。

常大將站在高處,看著這座飽經戰火,幾度凋敝的青疇城,如同死灰復燃一般,一點點流露出了生機。

無論看幾遍,都讓他覺得恍惚。

仿佛是在做夢一般,有些難以置信。

明明不久之前,還一副血腥的末世景象,如今卻好像,一切都在好轉了————

「我通仙教,奉天承道,普度世人。今見天下大亂,青疇災現,蒼生涂炭,餓殍遍野「————故派我等使者下山,以懲兇揚善,扶持正道,救助世人,平息災亂————」

「墨先師說的————都是真的————」

「通仙教,竟然也是真的————」

「這混亂的天地之間,當真還有奉天承道,普救世人的教派————」

常大將心中酸澀,飽經滄桑的臉上,一時露出極其復雜的神色。

而此時此刻,墨畫也站在某處高墻之上,凝視著青疇城的面貌,心中沉思。

與常大將不同,眼前的一切,全在墨畫的預判之中,本來就是他的目的之一。

所以見青疇城平定,暴亂止息,人煙復蘇。

墨畫雖心中寬慰,但也沒那么多感慨。

真正令他在意的,反倒是「青疇上人」的事。

亡魎子逃掉了,可以先不急,放長線釣大魚。

可另一條魚,青疇上人,卻似乎不見了。

墨畫原本的意思,是先摸進青疇城,暗中操縱勢力,滅了青面眾,偷了青疇上人的「老家」。

之后再穩住局面,不讓暴民失控,徹底掌控青疇城。

等「青疇上人」回城,剛好就設局把他給活捉了,捆在地牢里,一點點切片研究。

青面眾被滅,青疇城是自己的,常山軍在自己掌控中,常大將也聽自己號令。

自己還有白曉生和顧叔叔這兩位護法。

青疇上人畢竟只是個金丹后期,他本事再大,妖人命格再硬,血肉再能復生,那也沒用。

只要他敢回青疇城,就必是「甕中之鱉」,會淪為自己刀俎上的魚肉,根本無法逃出生天。

哪怕青疇上人,提前回來,那也沒區別。

自己已經有常山軍做籌碼,照樣能把青疇上人拿下。

這一切,墨畫都算計好了。

可問題是,青疇上人壓根沒回來。

自始至終,從開戰,一直到墨畫設局,一戰統一了青疇城。

這位青疇暴亂的元兇,青疇城曾經最強的「暴徒」,竟也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影子都沒看到————

「這就古怪了————」

墨畫眉頭微皺。

「青疇上人————遇難了?有人先我一步,殺了青疇上人?」

「還是說,有人發現了青疇上人的不凡,設局先把青疇上人抓住了?」

「又或者————」

墨畫掐指一算,目光微縮:「有人指點過青疇上人————告訴他,青疇城是他的死地,他若回來,必定會落入我的手中,淪為我刀俎上的魚肉?」

「所以青疇上人他————才不敢回來————另尋生路去了————」

「青疇上人————逃去了哪里?」

「又究竟是誰————在暗中指點青疇上人?」

墨畫沉默片刻,虛握了一下手掌,眼眸深黑:「敢從我的手里,搶我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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