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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問長生 第163章 命格
很復雜,很兇殘,很混沌?
這是什么東西……
顧長懷眉頭漸漸皺緊,“你說的,是這世間存在的東西么?”
墨畫搖了搖頭,面露沉思:
“好像……是我命里的一些東西……”
他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命格,跟尋常人應該是不一樣的。
適才他也能隱隱感覺到,千蛛老林的深處,似乎有某種跟自己同源的很“邪惡”的東西,在蠢蠢欲動。
與此同時,自己的命格里,也有什么東西在不斷騷動。
以至于墨畫的心神,都有些不安。
但沒過多久,這股邪惡的異動,就漸漸平息了。
過程不太清楚,但似乎有點慘烈,還伴隨著一股陌生的神明氣息。
墨畫不太確定,究竟發生了什么,只是隱隱有一股,另一個“自己”,將要誕生的感覺。
可這種感覺很模糊,因果也混沌一片。
他想去算,一時竟也不知道如何算起。
醫者不自醫,卜者不自卜。
自己命中的某些東西,習以為常了之后,反而最容易被忽視。
身處于自己的“命運”之中,反而無法客觀觀測到,自身命運的走向,和命格的狀態。
這是常事,能看到別人命運的人,本就少之又少。
而能自己看到自己命運的人,更是鳳毛麟角。
人看不到自己的命運,這才是常態。
但這種感覺并不好。
這會讓墨畫有一種,自己的命格,自己無法觀測,無法掌控,甚至有點失控“暴走”的感覺。
命格,應該與因果有關,或許也與神識有關。
但三者之間的關系,明暗交織,錯綜復雜,墨畫自己都還有些糊涂。
他神識雖強,殺伐凌厲,但神道上的很多隱秘,他同樣只知其然,但不知其所以然。
天地神明雖能掌控神通,但卻無法真正“洞悉”自己神通的原理一樣。
因為神通,是神明的“先天本能”。
天生就會的東西,像呼吸一樣,習以為常了,自然也就不知道怎么去思考,怎么去研究了。
墨畫本身是人,但經神識道化,又吞了大量神髓,融了大量神性,很多時候像“神明”一樣,強大得很自然。
但反過來,他也同樣會有神明的弊端。
神明無法自知,自查,自覺。
很多精妙的神道概念,神力運轉,他也沒辦法去感知得那么清晰,因為在本能上,這些就是一體的,所以無從去分別。
命格這種存在,同樣是如此,與生俱來的東西,往往也最難以自覺。
這肯定是不行的……
尤其是,他現在神識強大,因果造詣已經到了一定水準。
且隨著時過境遷,天機劇變,他命格中的各種“異端”,也早已孵化了一段時間,產生了某些,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異變……
墨畫已經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命格,如今到底是什么狀態了。
那些過往經歷中的因果道孽,在他不曾注意的時候,到底孵化出了什么……
這種時候,就必須去學,更精妙入微的神道知識才行了。
或許能找出一些,值得借鑒的知識或法門,給自己一些神道之上的啟發……
墨畫心念不斷流轉,微微點了點頭。
顧長懷站在一旁,看著墨畫說著說著,突然就陷入沉思,像是石頭人一樣,一思考就是半晌,動也不動,偶爾嘀嘀咕咕,不知說些什么讓人聽不懂的詞,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不過顧長懷也見怪不怪了。
當年筑基的時候,墨畫就這樣,有些神神叨叨的。
如今他金丹了,癥狀自然也就加劇了。
他也沒出聲打擾,直到墨畫眼眸微閃,似乎從專注狀態中抽離了出來,這才問道:
“琢磨清楚了?”
墨畫搖頭,“還沒……”
只是有一些思路了。
顧長懷也不多問,而是說起了正事,“接下來怎么辦?”
顧長懷目光微凝,緩緩道:“我們要不要……現在去殺了青疇上人,以絕后患?”
他雖然不太確定,也沒有根據,但憑直覺卻幾乎可以斷定,墨畫一定有,可以追蹤青疇上人的手段。
如果追不上,他絕不可能放青疇上人逃掉。
這就是墨畫。
當年筑基初期,就能在干學州界,攪風攪雨,殺火佛陀,誅水閻羅,與一眾罪修魔修斗智斗勇的太虛門小師兄。
心智近妖,神識敏銳,如今更是到了金丹境界。
青疇上人雖強,但也絕不可能,逃出墨畫的指掌。
顧長懷對此很了解。
墨畫微怔,思索片刻后,問:
“這個青疇上人,究竟是什么人?青疇州界的暴亂,就是他引起的?”
顧長懷微微頷首,“據道廷司勘查,這青疇上人,修道兩百多年,本名不詳,出身不詳,外號‘青面獠’。”
“傳言他先天血脈特異,卻被父母視為畸生,棄于荒野,吃妖獸腐肉為生,故而心性殘暴,視人為“食物”。”
“及其修行有成,便占山霸林為匪,乃是青疇州界,遠近聞名的一大禍害。”
“如今青疇州界,正值災年,土地腐化。青疇上人便趁機招攬部眾,糾集暴民,下山劫掠,遺禍一方,引發了暴動,的確是罪魁禍首,也是最大的元兇。”
“只是……”
顧長懷眉頭緊皺,“大靈田界修士,修行不易。沒人知道,這青面獠,到底是怎么修到金丹的,又是如何,能在資源匱乏的情況下,一直突破到金丹后期……”
“而且,他實在是太難殺了。似乎無論怎么殺,都殺不死……”
顧長懷神情凝重。
墨畫想到青疇上人體內那青黃色,兼具土木氣息,有修復血肉之能的絲線,目光微閃。
墨畫又問道:“我從青疇上人口中,聽到過‘鄔先師’這個名號。這個鄔先師,又是什么人?”
顧長懷沉吟道:“我此前也特意查過,這個‘鄔先師’,乃大靈田界,一位神秘的方士異人,修習不可知的陰毒左道法門。沒人敢去招惹他,而與他打過交道的修士,也無不諱莫如深。”
“青疇上人,似乎與他私交不錯。因此這次暴亂,似乎與這鄔先師,也脫不了干系。”
“只不過,道廷司摸不清他的底細,也不敢貿然下手……”
“而且這位鄔先師,在青疇周遭地界,潛心修道多年,人脈盤根錯節,潛于暗處,關聯的勢力,雖然查不到,但似乎很大……”
查不到的勢力很大……
墨畫心頭一動,當即來了興趣,隨后又想起,在因果境中,鄔先師被自己騙出來話:
“……老夫師承南疆遺脈,奉吳公真人為師,修左道萬毒蠱流,拜千蛛娘娘為神祇……”
吳公真人,既然叫真人,那便是羽化境修士了。
有一個羽化的師父,還拜了一個神祇,名為“千蛛娘娘”……
墨畫又想到,適才從老林深處感知到的,那股強大的神道氣息。
這位“千蛛娘娘”,似乎能鎮住自己命格的反噬,估計神通不會弱,也不知活了多少年……
憑心而論,墨畫倒是很想,去會一會這位“千蛛娘娘”。
他已經很久,沒見到類似“神明”的存在了。
是什么神都行,墨畫不挑。
不過沉吟片刻,又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顧長懷,還有其他傷痕累累,心神交瘁的道廷司修士,墨畫到底還是嘆了口氣,道:
“先算了……”
千蛛老林太深了,路不好找,而且還遍布瘴氣和念力蠱毒。
更有這位不知道行多深,神通如何的“千蛛娘娘”在坐鎮,不宜貿然闖入。
萬一出了亂子,再廝殺起來,自己倒是不怕,見機不妙也能走。
但顧叔叔他們,很可能就兇多吉少了。
畢竟左道上的兇險,他們根本不了解。再加上人人帶傷,想逃命都沒法逃。
自己好不容易救出來的人,別再死在千蛛林深處了。
更何況,即便不提千蛛娘娘,青疇上人和鄔先師這兩人,也都沒那么簡單。
他們修為都很高,一個肉身古怪,殺而不死,一個左道玄妙,咒術陰毒。
如今他們又遭逢自己的命格反噬,不知是死是活,會不會有異變……貿然闖過去,總歸是不穩妥。
墨畫便搖頭道:“現在追過去,也未必能殺掉青疇上人,反而還會打草驚蛇。”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早晚還會再碰到,想抓也隨時能抓。”
“現在還是療傷要緊,先離開千蛛林……”
顧長懷有些不甘,可也知道,墨畫的判斷應該才是對的,一直以來,聽墨畫的話,往往都不會錯。
顧長懷便嘆了口氣,點頭道:
“行,就依你。”
墨畫也點了點頭,而后回頭看了眼千蛛林的深處。
清澈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老林,一直看到了,最深處的千蛛觀……
青疇上人體內,有疑似靈樞的陣法絲線,是自己不曾了解的陣法手段。
鄔先師是左道高人,精通蠱道,身負一堆自己不曾見過的左道方術。
還有一位,神通廣大的千蛛娘娘。
這也是一尊,自己素未謀面的神明,不知正邪,不知派系,也不知神通……
有趣的東西,太多太多了。
來日方長,自己在大靈田界的時間也算充足,可以慢慢玩一玩。
把一切抽絲剝繭,弄個明白……
墨畫深邃的目光微閃,嘴角浮出若有若無的笑容,而后收斂起眼中的鋒芒,轉過身領著顧長懷和道廷司一行修士,一步步離開這迷局,向千蛛林外走去。
與此同時,千蛛觀內。
似是有一陣陰風吹過。
筋疲力竭的青疇上人莫名打了個寒顫,躺在地上的鄔先師,也受了刺激,緩緩睜開了雙眼。
可一睜開眼,鄔先師便覺眼皮像刀割一樣痛,什么都看不到。
與此同時,他頭痛欲裂,腦汁如同被榨干了一樣。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身上,血肉雖緩緩復蘇了,但那被摧殘的傷口,仍然遍布四肢百骸,如同被扒了一層皮,看著十分凄慘,觸目驚心。
鄔先師驚恐莫名,喉嚨嘶啞,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我……我怎么了?”
“我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誰害了我?誰扯了我的皮?摳了我的眼?吸干了我的識海?”
“誰?誰?!”
青疇上人先是一驚,聽聞鄔先師亂叫,適才的驚悚,又浮在心頭。
他害怕鄔先師,又重新被“污染”,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恐怖的事。
可隨后,青疇上人見鄔先師,雖然血肉斑駁完全不成人樣,但卻似乎又的確是個“人”了,這才或多或少松了口氣。
青疇上人道:“鄔先師,冷靜些……”
鄔先師仍舊驚恐道:“誰!誰扯了我的皮,我的眼……誰摳了我的眼?”
青疇上人無奈:“先師,你自己扯了自己的皮,你自己摳了自己的眼……”
鄔先師聞言,先是一驚,繼而大怒,“胡說,我怎么可能……”
他還沒說完,便想起了一些左道上的禁忌,當即恐懼道:“不對,我……我做什么了?”
青疇上人皺眉,“您……不知道了?”
鄔先師道:“我知道什么?”
青疇上人心中驚疑,臉色微變,“您……都忘了?”
“忘了?”鄔先師有些失神,囈語道,“忘了……我忘了什么……我……”
一些殘存的記憶片段,開始在鄔先師腦海中回溯。
一張年紀很輕,略顯單純,無瑕如白玉,目光卻清澈見底的面容,開始浮現在腦海。
與此同時,鄔先師卻仿佛見了惡鬼一般,猛然尖叫起來,捂著臉跪在地上,拚命砸自己的腦袋:
“不……不能想……”
“不能去想,忘了……快點……全忘了……”
青疇上人見左道高人鄔先師,沒說幾句正常話,又突然像瘋子一樣,拚命砸自己的腦袋,恨不得把自己腦袋里的某些“記憶”都給挖出去,一時心底又冒出森然的寒意。
他連忙去拉住鄔先師,以免鄔先師,真把自己的腦袋給撞爛掉,“先師,冷靜點……”
鄔先師仍舊道:“不能想……”
“不能回憶……”
“全忘了……”
“忘了……”
鄔先師渾身被冷汗浸濕,混著血液,粘稠無比。
而他似乎,真的忘掉了一些東西,并且強制自己的腦子,不去回想,以免重新喚起不好的記憶,被二次污染。
只要不回想,就不會有恐懼,不會有痛苦。
鄔先師像是一個“活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念一動不動。
青疇上人根本不敢打擾。
又不知過了多久,鄔先師才漸漸擺脫了,癲狂的恐懼,稍稍冷靜了一些,接近干枯的神識,也在一點點回溯。
盡管他的身上,還是遍體鱗傷,凄慘無比。
但鄔先師的氣息,卻在一點點恢復常態。
從一個失了智的瘋子,重新變成了,那個陰狠老練的左道先師。
青疇上人見此,這才稍稍松了口氣,見鄔先師漸漸恢復了常態,他又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
“先師,您到底……見到了什么?”
他這句話,瞬間又把鄔先師的記憶往回勾引了,勾引到了那些恐怖的幻象上。
鄔先師原本安定下的識海,差一點又扭曲了。
鄔先師心中暴怒,恨不得把青疇上人給宰了,但眼見神魂不安,理智潰散在即,連忙默念心訣,扼制心神,不去胡思亂想。
青疇上人也不敢再隨意搭話了。
又過了很久,鄔先師這才重新恢復如常。
這次他似乎,真的徹底從顛倒恐懼中,擺脫了出來。
甚至他的臉上,也仿佛有蟲子爬過,將他的面部五官,和眼睛,全都填補完整了,只不過模樣還是有些滲人。
青疇上人還是忍不住,只不過到底小心謹慎了些,帶著驚懼問道:
“先師,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鄔先師緩緩睜開了眼睛,眼中一片血紅,瞳孔糜爛。
他的臉色,無比凝重,念及自身種種無端且可怕的遭遇,心中驚疑,思索片刻后聲音嘶啞,難掩恐懼道:
“怕是……有‘太歲’過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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