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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問長生 第234章 圣子
墨畫道:“不是我說的,是別人都這么傳的,俗話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白子勝給了墨畫一個白眼。
墨畫小聲又確認了一遍道:“你們真沒一腿?”
雖然小師兄之前說過了,墨畫也很信任他這個小師兄。
但畢竟過了一二十年了,小師兄也長大了,不是當初那個熱血的少年了,他倘若情竇初開,真有點小心思,對自己有所隱瞞,也是合情合理的。
墨畫也可以理解。
白子勝無奈,“別逗,前線到這王庭,隔著十萬八千里,我怎么可能認識這個大荒妖女?”
墨畫看了看白子勝的眼睛,點了點頭。
確實……小師兄也沒必要騙自己。
白子勝沉思片刻,問墨畫:“你說去找這妖女,你知道她在哪?”
墨畫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她既是供奉神明的神女,那大抵就在巫祝大殿之類與神明有關的地方。”
白子勝道:“你知道供奉神明的地方?”
墨畫道:“我能感覺到。”
畢竟按照大荒的神明譜系,他現在其實也算是半個“神主”,很多神道上的氣息,他是能憑借感覺,清晰地察覺到的。
白子勝有些詫異地看了墨畫一眼,不過想到,自己這個小師弟,從小就有點神神叨叨的,也就釋然了。
“好,我跟著你。”
“嗯。”墨畫點頭。
之后墨畫便開始憑借神明的感應,在大荒的王庭中,尋求巫祝大殿的位置。
可此時殺禍四起,因果蒙昧,神道的感應中,也摻雜著鮮血和哀鴻。
甚至其中,還有各種金丹,世家長老,在大肆殺戮,墨畫不得不避開。
費了不少功夫,墨畫才找到一座,散發著些許神道氣息的大殿。
白子勝抬頭一看牌匾,見上面寫著三個大字:
“尸巫殿。”
白子勝問墨畫道:“不是找神女么?怎么找尸殿里面來了?那妖女是女尸不成?”
墨畫哪里知道,他也是瞎貓碰死耗子,一個個順著找。
“先進去看看,總歸跟巫祝有關……”
“行吧……”
墨畫走到尸巫殿前,卻發現大殿緊閉,外面殺聲震動,這里面卻死寂得有些詭異,不免覺得蹊蹺。
墨畫和白子勝對視一眼,便一起翻墻,爬到了屋頂。
大殿頂端,設了一些陣法,是與尸道有關的四象妖陣。
墨畫覺得新奇,但可惜的是,陣法本身不難,門道也不深,他稍稍研究了一會,就給破開了。
破開了陣法,墨畫又輕手輕腳,掀開了一些瓦片,兩人便順著屋頂,鉆進了大殿內。
一進入大殿,撲鼻而來的,便是陳腐的尸臭。
兩人蹲在房梁上,情不自禁捂了捂口鼻。
白子勝嫌棄道:“這是神殿,還是尸殿?”
墨畫小聲道:“牌匾上不是寫了么,是尸巫殿,估計供奉的,是某尊大荒尸道神明,要么喜歡吃尸體,要么信徒就是尸體。”
白子勝微訝道:“你懂得還挺多。”
墨畫點頭,“我老內行了。”
待適應了殿內的氣味,以及漂浮在空中的尸粉,兩人這才從房梁上,低頭向下看去。
昏暗的光線內,陳列著很多尸體和棺材。
這些尸體,表皮全都被剝了,血肉上有各種切割縫補的痕跡,風干尸化之后,根本不知是什么人,也不知是從哪弄來的。
棺材附近,還有一些其他器具,譬如黃紙,墨斗,剔刀,黑血藥,銅鈴等。
就是普普通通的煉尸器具,墨畫也都很熟。
墨畫環顧了一周,一片死寂,除了尸體,半個人沒有,正覺得疑惑之際,忽然那些棺材動了起來。
墨畫目光微凜,對白子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白子勝點了點頭,師兄弟兩人便在房梁上趴了下來。
大殿之內,棺材顫動了片刻,蓋子忽然打開了,一道道身影從棺材中走了出來。
墨畫瞇眼一看,心中訝異。
這些棺材走出來的,不是尸體,竟都是活人,穿什么衣服的都有,既有蠻族的,也有九州,還有一些世家子弟的道袍。
這些“棺材人”,出來之后,褪去了身上的衣服,統一換上了一身黑灰色的邪袍。
邪袍之上,繡著棺木和銅鈴紋。
墨畫有印象,這是“陰尸谷”的魔門衣袍。
這些陰尸谷的弟子,換上宗門衣袍后,便開始分工干活。
一些人從暗道中,把新鮮的“素尸”取出來,然后剝皮的剝皮,割肉的割肉,煉尸的煉尸,封棺的封棺。
這處大荒的“尸巫殿”,顯然已經是陰尸谷的一處秘密尸道據點了。
其中,兩個修為最高的陰尸谷弟子,走到大殿之中,最大的一具棺材前。
兩人小心翼翼地,解了棺材上的封印,恭恭敬敬打開棺蓋,然后四肢跪在地上,恭聲道:
“恭迎圣子降臨。”
“恭迎護道長老。”
其他陰尸谷弟子,也紛紛停下手里的活,跪在了地上,高呼道:
“拜見圣子……”
“恭迎銀尸長老……”
一只紋金鑲玉的靴子,從棺材中踏出,繼而一道尊貴的身影,從棺材中走了出來。
這是一個少年,面如冠玉,俊美挺拔,唯獨臉色蒼白得過分,像是死人一般。
墨畫心中微驚。
這個少年,他也認識,正是當初在小驛城見過的那個“施公子”……
這個施公子,跟姬長老一起聊過女人,主導過小驛城的屠城。
而眾人喚他“圣子”,說明這個施公子,竟當真是陰尸谷的圣子?
施公子進入大殿后,在他身后,又走出了一人,不,更準確地是一人一尸。
這人膚色同樣蠟白,身后跟著一尊白銀色的僵尸。
看樣子便是眾人口中稱的“銀尸長老”。
而這銀尸長老,一身尸氣澎湃,至少是金丹后期的修為,目光冷漠兇殘。
他的身份同樣還是,陰尸谷圣子此行的“護道”長老。
銀尸長老揮了揮手,聲音如寒冰道:“干活去。”
“是。”一群陰尸谷弟子磕了頭,而后各自散去,忙于自己的煉尸事務中了。
又是一個金丹后期魔頭……
房梁之上,墨畫捏了捏白子勝的胳膊,示意他千萬別出聲,也別鬧出動靜。
他自己神識強,隱匿功底深厚,不怕被發現。
但小師兄不一樣,他那魯莽的性子,很容易被發現。
白子勝微微點頭。
好在整個尸巫殿,陰沉封閉,尸粉和腐臭充斥,兩人暫時也沒被發現。
與此同時,大殿內細微的談話聲傳來。
墨畫微微探頭看去,便見那施公子,正與銀尸長老,低聲聊著天。
“……長老,那個‘道人’,喜怒無常……”
那個道人?
墨畫心頭一緊,便聽那施公子繼續道:
“……陰邪莫測……我們在他眼皮子底下,竊了氣運,奪了尸體,還跟……做了交易,等同于從他的鍋里搶了肉吃,真的……不會有問題么?”
銀尸長老面色冰冷道:“公子,您是陰尸宗門圣子,若龍池結丹之事,不出差錯,以您的丹品,是有資格更上一步,晉升魔道圣子,繼而去求那至尊之位的。”
“那人雖是道人,但以羽化入道,畢竟底蘊尚淺,不至于真的六親不認。”
“而我陰尸谷,也不是那些小道魔門,他就算再喜怒無常,也不可能無故害我陰尸谷的圣子。”
“再者說,他現在未必,還有余力去顧及其他……”
施公子心中一凜,“您是說……那個道人他……”
銀尸長老微微頷首,“修士求道,最關鍵的時候,就是最危險的時候。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樣的,那個道人也不例外……”
施公子皺眉,“您說,他能成么?”
銀尸長老搖頭,“這得看天意,命數,還有道廷那邊的意思了……”
“道廷……”施公子沉吟。
銀尸長老冷笑道:“兩萬多年前,道廷能滅了大魔殿,一統修界,如今又發展了這么多年,豈是開玩笑的?”
“若不是懼怕道廷的那些老怪物,我魔道宗門,怎么可能如此畏首畏尾?”
“那個人,他養了太多道孽,早就被道廷盯上了,之前時機不到,道廷或許拿他沒辦法,但現在,大荒局勢發展成這樣……鹿死誰手,可就不好說了……”
“而偏偏,他還選了這么個‘大祭品’,搞了這么大的動靜……”
銀尸長老搖了搖頭,“獻祭整座王庭,養孽成道,塑他的魔相,窺洞虛之境,野心實在是太大了,棋盤也鋪得太大了。”
“他真把別人當傻子?真以為他這些年,養孽的把戲,別人都看不穿?”
“還有……二十多年前的那個東西,可還在他手里……”銀尸長老聲音低沉,目光冰冷。
“那個東西?”施公子皺眉。
墨畫也豎起了耳朵。
那個東西……是什么東西?
銀尸長老卻搖了搖頭,“這個不關鍵……”
墨畫心中恨不得將這銀尸長老給掐死。
銀尸長老肅聲道,“圣子您當務之急,還是結丹……龍池之中,存有龍氣,還有大荒王庭的氣數。”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絕不可錯過。”
施公子道:“世家那些天驕,是不是也要爭這氣數?”
銀尸長老頷首道:“這是自然,王朝將亡,這個氣數誰不想爭?”
施公子目光微沉,“長老,我還是不太明白,道廷怎么會允許世家和我們魔道,染指這王庭的氣數的?”
銀尸長老目光有些意味深長,反問道:“圣子,道廷是什么?”
施公子一怔,皺眉道:“道廷……不就是道廷么?”
銀尸長老搖了搖頭,緩聲道:“道廷其實,就是世家,世家也就是道廷……”
施公子神色恍然。
銀尸長老又冷笑道:“如今欽天監,天樞天權七閣,道廷司,鎮魔司……從上到下,但凡身居要職的,有幾個不是世家的子弟?”
“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家……這個道廷,明面上還是天下的道廷,但一切權力,大半由世家把持,暗中差不多早就是……世家的道廷了。”
“既然如此……”銀尸長老一笑,“這王朝的氣數是給世家,還是給道廷,又有何區別?”
施公子慢慢琢磨過味來,也忍不住搖頭笑了笑,“那這么說,和我們做買賣的,其實也等于是道廷了?”
銀尸長老目光戲謔地頷了頷首,又道:“當然,這是玩笑話,正畢竟是正,邪畢竟是邪,不過暗中我都打點好了,明面上并不說破,一切只以求機緣為主,這是交易。”
施公子沉吟,“這些正道小人,他們真會遵守約定?”
銀尸長老低聲道:“圣子放心,我們陰尸谷,是萬年老魔門了,從古至今,煉了這么多年的尸,解剖了不知多少修士,攢下了不知多少尸道素材和圖錄,有些人體上的剖解知識,他們只能從我們這買。”
“如若不然,即便讓他們喪心病狂地去殺,去研究,沒個幾千年,也研究不出什么來……”
施公子頷首:“我陰尸谷,果真偉大。”
銀尸長老點了點頭,剛想說什么,忽而神色一變,把嘴巴閉上了……
房梁上的墨畫,正聽得十分投入,卻發覺這銀尸長老,突然不說話了,也當即意識到不對勁了。
被發現了?
墨畫心中暗道可惜,忍不住埋怨道:“這個笨蛋小師兄,果然笨手笨腳的,這都被發現了……”
可埋怨到一半,墨畫忽然一愣,發覺一道陰冷的神識向自己這邊掃了過來。
但這神識,并沒落在小師兄身上,反倒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墨畫愣了一下,很快意識到了:“被發現的不是小師兄,而是我?”
后背陰風一寒,墨畫立馬從房梁上跳了下來。
與此同時,房梁之上一只銀色的尸爪,一閃而過,抓了個空,但余力卻撕斷半截了房梁。
另一半的房梁上,白子勝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見墨畫跳在空中,倉促間給他遞了個眼色,便點了點頭,沒有貿然露面。
而地面之上,墨畫落地之后,便撤了隱匿,顯露出了身形。
一群陰尸谷子弟,見房間里突然出現了一人,紛紛大驚,操縱各種僵尸,將墨畫徹底包圍。
銀尸長老看了墨畫一眼,神情詫異,甚至有些不可思議,“筑基?”
施公子同樣看了眼墨畫,臉色一變,“是你?”
墨畫臉色從容。
銀尸長老看向施公子,眉頭微皺,問道:“圣子,您認識這小子?”
施公子點了點頭,目光陰沉,“有過幾面之緣。”
“此子……”
“這小子不是好人。”
銀尸長老點了點頭,目光冰冷地看向墨畫,但他心中仍有個疑惑,便冷聲道:
“小子,你一個筑基,為何能瞞過老夫的神識?”
墨畫并未作答,他心中也疑惑,自己本來藏得好好的,為何會突然被發現。
恰在此時,他神識一閃,“看”到了地下一個若隱若現的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尊半人高,土黃色,滿身“咒文”的僵尸,此時正目露精光地盯著墨畫。
地藏尸!
是陰尸谷徐長老那只,古怪離奇,擅長追蹤的奇尸——地藏尸。
墨畫心中一驚,繼而一氣,原來是這個該死的小東西!
而銀尸長老,見墨畫似乎看到了他藏著的地藏尸,當即臉色一沉。
與此同時,施公子也低沉道:“長老,徐長老之死,便與此子有關……”
徐長老之死……
銀尸長老瞳孔一縮,當即看向墨畫,厲聲道:“奇尸寶典,可在你身上?!”
墨畫神情微愕。
下一瞬,寒冰尸氣驟現,銀尸長老操縱著他那只性命相修的銀尸,驟然向墨畫殺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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