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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問長生 第226章 神眷
之后的事,就相對順利了很多。
都是良心未泯的天驕,親眼見了苦難,被那些貧窮殘酷丑陋的畫面,刺痛了心神,直觀地感受到了人世的悲苦,并不需要墨畫說什么,他們自己就知道怎么做了。
他們身為天驕,靈根好,天賦好,腦袋聰明,對世家的門道也足夠了解,再加上身份高,名頭大,又是團結在一起謀劃。
因此解救蠻奴的事,就得到了極大的助力。
從正常的規矩來看,這件事的確是違背了道廷的準則。
道廷本就不允許,販賣修士,豢養蠻奴。
再加上,這都是些“低賤”的蠻奴,還有一些比蠻奴還不如的老弱病殘,明面上的價值的確有限。
在大荒的戰爭中,地盤,傳承和資源,都比這些蠻奴更重要。
墨畫采取的手段,也相當“溫和”。
他沒有打著“解放蠻奴”的名義,而只是打著道廷正道的名義,以“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可殘害蒼生為由,將這些蠻奴,聚集在一起,保護了起來。
蠻奴還在那里,沒有被偷,沒有被搶,只是被“圈養”了起來。
等同于這口肉,被暫時“封存”了,不是真的吃不到了。
所以絕大多數世家長老們,也就默許了事態的發展。
但是,各大世家中,也不全都是善茬。
一些權力大,野心大,唯利是圖,渴望立功的實權長老,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畢竟這是在從他們的嘴里搶“肉”吃,他們不可能善罷甘休。
更何況,蠻奴在他們這些人眼里,用途其實很“廣”。
一些世家高層長老,背地里便派人去調查,想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想知道,到底是誰跟他們搶人。
而這件事,最核心的人物,自然就是墨畫。
因為這件事從始至終,都是墨畫組的局,拉的飯桌,提的倡議,并推動了執行。
表面上看,墨畫毫無疑問,就是“始作俑者”。
這些世家長老,若想去查,自然就只能去查墨畫。
結果一查,所有人都沉默了。
道廷那邊,墨畫的案卷是封存的了,一個字查不到,這就說明了這不是一般人。
但此前,墨畫的消息已經泄露了一些,他在大荒的一些蹤跡,也是能打聽到的。
墨畫,太虛門小師兄,乾學陣道魁首,論劍第一人。
大荒之行中,他跟華家有關,跟諸葛家有關。
更進一步說,他是直接跟華真人和欽天監的諸葛真人,這兩位羽化有關系的。
不是一般關系……據一些世家子弟傳言,這個墨畫,是能坐在華真人和諸葛真人旁邊,一桌吃飯喝茶的關系。
甚至華家的大小姐,都跟他有些不清不楚。
六品祖龍白家的天驕白子勝,被他擊敗后,踩在腳下,當眾羞辱。
在一眾天驕之中,他更是“惡霸”一般的存在,無人膽敢反抗。
華家,諸葛家,太虛門三大背景交織……
跟羽化喝茶,跟華家大小姐牽扯,踩踏白家天驕,號令乾學宗門天驕。
這些事情連在一起,墨畫這個名字,就散發著一種“禁忌”般的可怕氣息。
他的身上,幾乎就明明白白寫了“背景通天,深不可測”這幾個大字。
如此恐怖的背景,這誰還敢再查下去?
這樣的人物,他開口救蠻奴,又怎么可能簡單?
這背后不知是秉承了誰的意志,更不知是哪些巨擘大佬,在謀篇布局。
里面的水可能深得恐怖,誰敢隨意去沾染?去試這個深淺?
一旦惹了不該惹的人,誰能負責?
查到這里,所有在王庭前線,擁有實權的世家長老,都不約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他們是大世家長老,代表著大世家的利益。
但他們畢竟只是長老,連羽化都不是,很多大人物,他們惹不起。
更何況,正因為他們是大世家的長老,有些見識,所以才知道這個世界上,天到底有多高。
要心存畏懼,不可隨意窺探,恐驚天上之人。
低賤的蠻奴而已,在“不可知”,“不可名狀”的墨畫面前,割這點肉,算不得什么。
于是,事情越發順利了。
王畿之地,小玄武山外,毗鄰的幾個小山界,被墨畫統一劃為了“王奴山界”,用來給王畿之地各部落,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蠻奴暫時棲身。
山界之中,遵循著墨畫定制的,簡單的規矩,不可進行人身買賣,不可打殺蠻修。
九州的修士,若無特殊情況,也不可進入王奴山界。
戰亂之中,墨畫硬生生開辟出了這么一個“安全區”。
此時,王奴山界中。
一支支蠻奴,被世家修士和道兵押解著,涌入了山界之中。
那些流離失所的老弱病殘,也一同關押在了一起。
這樣這些蠻奴也好,蠻修也罷,總歸算是有了一個以“大部落”為形式的安身之地。
墨畫就坐在附近的祭祀樓上,默默看著這一切。
蠻族的部落中,但凡最高的樓,都是給各部落蠻神準備的,是用來祭祀和供奉神明的。
墨畫的神性,雖然碎了一次,又被華家老祖的“牽心引欲墮情針”給封住了,但偶爾還是有一點點,“神明”的習性,喜歡坐在祭壇附近,居高臨下地,去看著天下的蒼生。
但他喜歡,有人卻不喜歡。
在墨畫身后,那個少年蠻奴,低著頭一臉謙卑,但目光看向墨畫時,偶爾卻會閃過一絲不知名的憤怒。
似乎墨畫,褻瀆了他的某種地位。
墨畫卻似乎毫不在乎,只看著高樓之下,成群結隊的蠻奴和老弱蠻修,目露沉思。
祭祀的高樓之上,只有墨畫和那蠻奴少年兩人。
不知過了多久,墨畫忽然打破了平靜,開口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蠻奴少年一怔,意識到墨畫是在問他,連忙垂下目光,道:“我是卑賤的奴隸,沒有名字。”
墨畫搖了搖頭,“人又不是天生就是奴隸,你總歸有爹娘,肯定有自己的名字。”
蠻奴少年遲疑片刻,緩緩道:“我叫……櫰奴。”
“懷奴?哪個‘懷’?”墨畫問他。
蠻奴少年半跪在地上,用手拘了一捧黃沙,寫了一個“櫰”字。
墨畫問道:“為什么生下來,就叫‘奴’字?”
蠻奴少年低聲道:“出身卑賤,人如草芥,部族滅亡,命里必淪為奴,所以爹娘一開始,就給我取了個‘奴’字?”
墨畫目光微微黯然,白皙的手指敲著桌面,片刻后他目光一動,道:“不對吧……”
名為“櫰奴”的蠻族少年一愣。
墨畫道:“‘櫰’這個字,是你的部落名?”
少年點了點頭。
“不對,”墨畫仍舊搖頭,“這不是你的部落名,更準確地說,這應該是你部落,供奉的‘蠻神’名。”
蠻族少年臉色一變,而后低著頭,恭敬道:
“大荒的習俗中,蠻神的名字,有時候也就是部落的名字……”
墨畫不置可否,而是緩緩道:“你們部落的蠻神,名為‘櫰’,而你叫‘櫰奴’……”
蠻族少年低下頭,臉色有些蒼白。
墨畫手指敲著桌子,繼續道:
“我對大荒的習俗,也頗有些研究,一般來說,‘奴’這個字,的確是貶義的,是低賤的,但這個字,假如跟‘神明’連在一起,那意義又不一樣了。”
“櫰奴,櫰奴……櫰神之奴,說明你是,承載著部落蠻神祝福的孩子,甚至可以說,你是有資格,去修‘巫祝’之道的孩子……”
墨畫語氣很輕,但櫰奴的后背,卻已經被冷汗浸透,他將腰彎得更低,道:
“主人,您言重了,我……只是一個卑賤的奴仆,怎么敢奢望,去做巫祝……”
墨畫搖頭,“若是一般孩子,當然不行,即便有‘櫰奴’這個名字也不行。”
“但你應該不一樣,你……”
墨畫看著這蠻族少年,一字一句,緩緩道:“你們部落的蠻神,就藏在你識海中吧……”
“你是神眷……”
他話沒說完,整個高樓之內,氣氛陡然劇變,陰森而壓抑。
一股森綠色狂傲的神念氣息,宛如毒藤一般,向四處瘋狂生長,迅速蔓延。
那個蠻族少年,抬起頭看向墨畫,此時他的面貌,已經全變了,變得猙獰暴虐,青筋像是樹藤一般,爬滿他的臉頰,毒液在其間流淌,惡毒氣息遍布。
這不是人的臉,而更像是妖獸的臉。
它看著墨畫,眼中淡銀和墨綠色交織,充滿了冷漠,以及濃烈的部仇族恨。
“你找死!”
蠻族少年身軀暴漲,宛如一只草木系的妖獸,四肢并用,猛然向墨畫撲殺而來。
而與此同時,他的周身,還纏繞著一股十分強烈的蠻神氣息。
這股神念氣息,從他眼睛中外溢出來,淬著一種可令神識麻痹的劇毒,凡人一旦沾染,神識必受創傷。
如此猙獰的變化,如此猛烈的殺招,讓墨畫都有些意外。
他手指輕輕一點,水牢憑空凝結,如鎖鏈一般,鎖住了蠻族少年的四肢。
六道水形靈牢,將蠻族少年,鎮壓在地。
蠻族少年像是被突然捆住手腳的妖獸,摔倒在地,兀自掙扎,可無論如何都掙扎不動。
他猛然抬頭,看向墨畫,眼中怨毒更深,黑綠色更重。
一股更兇殘的神力,從他的眼中釋放出來,向墨畫的眼中洶涌殺去。
墨畫卻只淡淡地看了這蠻族少年一眼。
這隨意的一眼,直接貫穿了這少年的眼眸,看透了他的識海,看到了他識海中寄宿的那尊蠻神,讓其原形畢露。
“想死么?”
墨畫的聲音,平靜而無波瀾。
蠻族少年兇殘的神力,卻于一瞬間徹底崩潰。
他識海中無敵的蠻神大人,此時仿佛見了天敵的老鼠一般,迅速收回一切氣息,蟄伏于地,恐懼地瑟瑟發抖,神明之膽都差點破了。
失去了神力加持,蠻族少年瞬間變回原形。
他臉色慘白,趴跪在地上,惶然失神,許久之后才抬起頭看向墨畫,難以置信道:
“你……到底是誰……”
為什么,為什么他們部落,供奉了幾百年的蠻神大人,在這位公子的目光下,一瞬間就崩潰了?
甚至連自己這個,從小到大被它祝福的“神眷者”,它都無暇再顧及了。
蠻族少年,只覺得天都塌了。
墨畫卻輕輕點了點頭,“我猜的沒錯,你果然是神眷者……”
蠻族少年聞言,緊緊閉上雙眼,眼角含著血淚,而后又緩緩睜開,面如死灰。
無論對大荒部落,還是對九州修士來說,神眷者都是極其稀有的“寶貝”。
信奉神明的,可以拿來當做傀儡,給神明寄生。
修煉神道的,心善的可以將其收為弟子,不善的就拿來煉丹,修法,吞念。
九州修士,好心一點,會直接把神眷者殺了。
若知曉一些神道的,會把神眷者拿去豢養,然后切片研究。
此外,還有很多種不同的用法……
因此,這蠻族少年,自從神眷天賦覺醒的那一瞬,就被爹娘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要將這個秘密,告訴任何人,否則必有殺身大禍,甚至生不如死。
因此,他一直都守口如瓶,從不敢泄露出去。
可沒想到,災不單行。
他的部落亡了,爹娘死了,自己淪落為奴,而他神眷者的身份,竟也被人一眼看穿了。
他最為依仗的櫰神大人,竟然會被這個恐怖莫測的公子,一眼擊潰。
蠻族少年如墜深淵,心中只剩下了冰冷的絕望。
就在他心如死灰,等待死亡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手腳,被松開了。
那股令人惡心作嘔的水牢氣息,也散去了。
蠻族少年微怔,抬頭看向墨畫。
墨畫淡淡道:“起來吧,地上臟。”
少年不明所以,更不知墨畫是善是惡,但恐懼于墨畫的實力,他只能默默起身,站在了一旁。
墨畫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道:“放心吧,我不殺你。神眷者的事,你也別跟別人提起,我也當做不知道。”
蠻奴少年皺眉。
他不敢相信墨畫。
盡管墨畫白皙俊美,像是畫中走出來的人一樣,透著一股潔凈的氣質。
但在大荒的鬼故事中,那些啃噬人心的妖魔,幻化成人后,大抵也是這個模樣。
外表越美,內心越惡。
蠻奴少年恐懼地盯著墨畫,澀聲道:“你……想做什么?”
墨畫看著他,思索片刻,忽而道:
“你想學陣法么?”
蠻族少年一愣,“陣……陣法?”
墨畫道:“按照大荒的叫法,應該是叫‘圣紋’……”
蠻族少年悵然失神,“圣紋……”
墨畫取出一枚小冊子,遞到了他面前,聲音溫和地,跟蠱惑人心的妖魔一樣:
“想學么?我教你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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