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六百四十六章 突破

青葫劍仙 第兩千六百四十六章 突破

嗤嗤嗤——！

三聲輕響，血針盡數沒入李墨白體內。

眉心、咽喉、心口同時炸開三朵血花，李墨白身形劇震，眼前發黑，氣息驟降。

而他的劍指，也點中了葬塵胸口。

截天劍意透體而入！

葬塵悶哼一聲，胸口血焰炸散，露出一個碗口大的焦黑窟窿，鮮血狂涌。

兩人身形同時踉蹌倒退，各自撞在墻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這一番交手雖只百招，卻兇險萬分，招招搏命，好似經歷了漫長歲月，耗盡了無數心神……

石室之內，血焰漸熄，劍光黯淡。

葬塵半跪于地，胸口窟窿深可見骨，本源之力已近枯竭，周身血焰明滅不定，仿佛風中殘燭。

他抬眼望去。

李墨白倚墻而坐，眉心、咽喉、心口三處血洞觸目驚心，斷臂處鮮血汩汩，左腿扭曲，氣息微弱如游絲，顯然也已到了油盡燈枯之境。

“呵……呵呵……”

葬塵忽然低笑起來，聲音嘶啞干澀，帶著無盡的苦澀。

“沒想到……我葬塵縱橫八百年，殺人無數……最后竟會與你一個素不相識的渡三難修士……同歸于盡……”

他眼中血光漸散，露出原本灰敗的瞳仁，目光復雜地看了李墨白最后一眼。

旋即，頭顱緩緩垂下。

周身最后一點血焰徹底熄滅，護體靈光潰散。

真靈與元神如煙云般，自天靈裊裊飄出，在虛空中掙扎數息，可終究抵不住本源枯竭，漸漸消散……

幽影四鬼之首，渡六難高手，葬塵，就此身死道消！

石室重歸死寂。

另外一邊，李墨白視線模糊，五臟六腑都被碾碎，三處致命傷不斷吞噬著最后的生機，本源之力早已燃燒殆盡，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要……死了么……”

意識漸漸沉入黑暗。

就在此時——

嘀嗒、嘀嗒……

冥冥中，仿佛有指針轉動的聲音，自體內最深處傳來。

噗通！

心臟猛然一跳，如同被無形重錘狠狠撞擊！

緊接著，一縷縷淡金色的絲線，自心竅最深處涌出，如春日融冰的溪流，瞬間漫過四肢百骸。

所過之處，焦黑傷口血肉蠕動，斷骨續接，皮肉重生！

眉心、咽喉、心口三處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疤痕迅速淡化，最終消失不見。

被扯斷的右臂處，血肉瘋狂滋生，骨骼延展，筋脈交織，不過三息，一條完好如初的手臂已然長出！

就連左腿扭曲的斷骨，也在金絲流淌間復位愈合。

枯竭的經脈重新充盈，干涸的丹田氣海掀起滔天巨浪，消失殆盡的本源之力，竟也在剎那間補充至巔峰狀態！

“苛——！”

李墨白如溺水之人猛然浮出水面，倒抽一大口涼氣，隨后劇烈喘息。

他猛的睜開了雙眼。

低頭看向自己完好的雙手、胸膛，又摸了摸眉心與咽喉……觸手光滑，哪有半分傷痕？

“我……我活過來了？！”

他霍然起身，動作流暢，再無滯澀。

體內法力奔流如江河澎湃，經脈暢通無阻，連服兩枚“焚血逆脈丹”帶來的本源之傷，竟也蕩然無存！

短暫的愕然后，李墨白瞬間明悟。

“原來如此……竟已過了子時！”

今夜一路血戰，從棲凰宮突圍，連闖密道諸殿，與幽影四鬼周旋搏殺……心神消耗太大，連他自己都未察覺，時光竟在不知不覺間推移到了子時。

子時一過，那深植于體內、至今不明緣由的神秘能力再度發動，將他先前所受的一切創傷，連同本源損耗盡數抹去，歸復如初！

饒是李墨白心性沉穩，此刻也不禁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后背隱隱滲出冷汗。

“好險……若方才搏殺中，再早那么一瞬撐不住……”

他喃喃低語，心中后怕之余，亦是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慶幸。

能在葬塵這等高手燃血搏命之下，硬生生拖到子時，其中艱險，實不足為外人道也。

然而，他這口氣尚未吐盡，異變陡生！

石室穹頂之外，那被層層宮闕與山巖隔絕的“上空”，仿佛感應到了什么，驟然傳來低沉的轟鳴！

緊接著，一股龐大精純的天地靈氣，竟無視密道石壁的阻隔，自冥冥虛空中穿透而來，在李墨白頭頂上方匯聚！

起初只是絲絲縷縷，旋即越聚越多，不過數息之間，便凝成一片方圓百丈、緩緩旋轉的五彩祥云。

祥云之中，隱有風雷之聲，霞光流轉，瑞氣千條，更有點點晶瑩如甘露般的靈氣精華，如檐前滴水，淅淅瀝瀝垂落。

這些靈氣精華尚未觸及地面，便被李墨白周身自然散發的氣機牽引，悄然沒入他頭頂百會穴。

李墨白心神一震，福至心靈。

“第一災……過了！”

他此前天人感應，警兆頻生，心知災劫應在葬塵身上。

如今強敵伏誅，生死關隘踏過，這困擾已久的“第一災”，就此水到渠成，自然渡過！

當下不再遲疑，李墨白立刻盤膝坐下，掌心向天，抱元守一。

頭頂祥云旋轉漸疾，垂落的靈氣甘露愈發密集，初時如細雨，轉眼便化作一道柔和的乳白色光柱，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精純浩瀚的天地靈氣，自百會穴灌入，沿任督二脈奔流而下，如春水潤澤河床，迅速滋養著每一寸經脈，沖刷著丹田氣海。

經脈愈發堅韌寬闊，丹田氣海翻騰擴張，法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練、精純、壯大……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許久。

李墨白周身忽地輕輕一震！

體內仿佛有某種無形的屏障悄然破碎，法力浩蕩，奔流之勢再無滯礙，循環周天，生生不息。

一股較之先前強橫了一倍不止的氣息，自他身上緩緩升騰而起。

渡一災，成！

他睜開雙眸，眼中神光湛然，清亮如寒潭映月，較之先前更多了幾分沉穩與深邃。

緩緩起身，玄青袍袖無風自動，周身氣機圓融內斂，卻又隱隱與周遭天地靈氣產生著玄妙的共鳴。

李墨白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涌的法力，心中卻無多少欣喜，反而掠過一絲凝重。

境界突破固然是好事，可今夜王都巨變，殺局未解，玉瑤尚被困于香陣之中，周王生死未卜……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兇吉難測。

“玉瑤……”

想到石室中被封的那道素白身影，他眸光微凝，霍然轉身。

穿過來時那道赤玉門戶，重新踏入了碑林石室。

九塊殘碑靜靜矗立，灰霧未散，苦澀香氣縈繞不散……

他沒有停留，徑直穿過碑林，來到那扇連通“萬化千香室”的厚重石門前。

石門緊閉，嚴絲合縫。

門扉上，覆滿了一層細密繁復的淡銀色香篆，彼此勾連流轉，隱有冰晶般的光澤。

很明顯，這是玉瑤以自身血脈與“千機香盤”融合，徹底激發出的封印禁制。

李墨白抬手，并指如劍，一縷凝練劍意自指尖吞吐，輕輕點向門扉中央。

嗤——！

劍意觸及香篆的剎那，那層淡銀光華驟然亮起，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涌來，竟將他的劍指無聲無息地推開。

香篆流轉不息，未有半分損毀。

李墨白眉頭微蹙，復又凝神，墨軒劍丸自袖中飛出，懸于身前。

他心念一動，劍丸滴溜溜旋轉，分化出三道凝實劍影，分取門扉上、中、下三處氣機節點。

三道劍影幾乎同時刺中香篆。

嗡……！

淡銀光華如水波蕩漾，層層漣漪擴散開來，將所有劍影盡數吞沒。

那封印之力不僅未被撼動，反而似被觸動，門扉上的香篆流轉速度驟然加快了幾分，散發出更加穩固沉凝的氣息。

“果然……”

李墨白緩緩收劍，嘆了口氣。

這封印乃是玉瑤以王室血脈激發千機香盤所成，與整座“萬化千香室”乃至地脈靈樞相連，自成一體，生生不息。

除非以遠超布陣者的修為強行破開，或以同源血脈徐徐化解，否則絕難從外部打開。

他如今雖已突破至渡一災，修為大進，但比起玉瑤借香盤之力布下的封印，仍是力有未逮。

“看來……唯有盡快尋到周王了。”

李墨白深深看了一眼緊閉的石門，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隱龍石，看見內里那道靜止不動的素白身影。

他五指緩緩收攏，將那枚溫潤玉印緊緊攥在掌心，低聲自語，又似承諾：

“等我。”

話音落下，不再遲疑，轉身朝石室另一端那條幽深甬道疾掠而去。

同一時刻，王庭極深處，某座巨大的宮殿內部。

這里與外界的血火紛飛截然不同，殿宇巍峨，穹頂高懸，四壁以深海沉玉砌就，其上浮雕著周天星辰圖錄。

每一顆“星辰”皆以鴿卵大小的“星輝石”鑲嵌，此刻正散發著柔和清冷的微光，將整座大殿映照得猶如靜謐夜空。

大殿中心，一座九層玉臺之上，周衍盤膝而坐。

這位大周之主未著冕服，僅是一襲素白常袍，長發以一根烏木簪松松綰起。

他面容本極威嚴，此刻卻蒼白如紙，左邊臉頰下方，赫然印著一小片銅錢大小、色澤灰敗的枯萎斑痕。

斑痕邊緣，隱有細微的黑色脈絡，如蛛網般向頸側蔓延……

周衍雙目緊閉，氣息沉凝似古井，雙手在胸前結著一道古樸印訣，指間有淡金色的光暈流轉，與身下玉臺乃至整座大殿的星辰微光隱隱呼應。

而在玉臺之下，方圓百丈的殿宇地面上，密密麻麻肅立著千余道身影。

這些人有男有女，衣著各異，修為多在金丹境，亦有十余人氣息淵深，已達到通玄境。

此刻，他們皆雙目空洞，神情呆滯，如泥雕木塑般僵立原地。

身軀被一層薄如蟬翼的七彩香蘊籠罩，定在原地，仿佛陷入了某種永恒而無盡的幻夢之中。

周衍印訣悄然一變。

嗡——

整座宮殿的星辰微光似乎明亮了一瞬，那千余修士周身籠罩的七彩香蘊，也隨之輕輕一蕩。

緊接著，一縷縷色澤各異、或清或濁的“本源之氣”，從這些修士的天靈緩緩飄出……

初時細若游絲，旋即匯成道道溪流，受到無形牽引，朝玉臺之上的周衍匯聚而去。

周衍鼻翼微動，如長鯨吸水，將那些本源之氣盡數納入體內。

隨著本源之氣不斷涌入，他蒼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左邊臉頰下那塊枯萎的斑痕，也在逐漸縮小、變淡……

與之相對的，是下方那些被抽取本源之氣的修士。

距離玉臺最近處，一名金丹后期的虬髯漢子，身軀以驚人的速度干癟下去，孔武有力的面龐轉眼凹陷，皮膚失去光澤，緊貼在骨骼上。

最終，此人化作一具枯槁干尸，無聲無息地僵立原地。

一個，兩個，三個……

如同被無形鐮刀收割的稻禾，修士們接二連三地枯萎，化作皮包骨的干尸。

空曠的大殿內，唯有本源之氣流淌的微響，以及周衍逐漸趨于平穩悠長的呼吸聲。

時間靜靜流逝。

周衍的氣息越來越強……

可就在這股無形的抽取之力，蔓延至人群中一名面目剛毅、身穿青衣的年輕男子時——

異變陡生！

年輕男子空洞的眼窩中，忽地閃過一絲幽芒！

幾乎在周衍法力觸及他體內本源的一瞬間，此人的七竅——眼、耳、口、鼻之中，驟然迸射出七道色澤暗沉的詭異幽光！

這幽光出現得毫無征兆，剛一沖出年輕男子體內，便逆著周衍抽取本源的軌跡，以極快的速度反向蔓延，直撲玉臺上的周衍！

噗！噗！噗！

幽光入體，如毒蛇鉆竅！

“呃——！”

周衍身軀劇震，猛然睜開雙眼！

那雙深邃威嚴的眸子里，此刻充滿了驚怒與難以置信。

他面皮瞬間漲成紫紅色，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咯咯異響。

“哇——！”

一大口粘稠烏黑的污血狂噴而出，灑在素白袍襟與前方的玉臺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輕響。

與此同時，下方人群中，那面目剛毅的年輕男子，嘴巴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幅度猛然張開！

唰！唰！

兩道色澤迥異的霞光自他口中激射而出，落地便長，瞬間化作兩道人形。

一人身著玄紫蟠龍蟒袍，面容俊朗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倨傲與陰鷙，正是西伯侯周巽！

另一人周身灰黑霧氣繚繞不散，蟒袍之上隱有污穢紋理，氣息腐朽而強大，赫然是“穢土天王”沈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