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0章 玻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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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緊繃的面容微微放松，“聽你這么說還挺有安慰的。”

徐獲注視著她，“等哪一天在分區政府做到高層，那時候你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丁香此前的確萌生了辭職的念頭，沖動之下還告訴了依蘭，此時放松下來卻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可笑，不過她沒有放在心上，而是道：“精神進化過的人可真厲害，能直接看穿別人的想法，你是怎么做到的，分區政府的人照你比差遠了。”

“多學習。”徐獲簡單地道。

丁香笑了笑，“腦子聰明的人總是這么安慰腦子不夠聰明的。”

多學就能學會，世界上哪還有那么多難題。

“我家五代都在政府工作，剛開始是文員，干著干著辭職了，后來是執政官秘書，沒兩年也黃了，接著是維修人員、外勤人員，執法隊，到我姐姐、堂兄的稽查部，我也是稽查部。”

“成就最高的一個做到了執政官秘書，大概是不擅長和人打交道，代代都沒積累下什么人脈，更別說那種一代接一代地往分區政府里送人了。”

“我能加入稽查部不是因為我能力多么出眾，而是因為稽查部擴招，再加上招收我的人很欣賞腦子簡單的人。”

“我也知道我做事考慮得不夠周全，也轉不過彎，我有自知之明，但我還是很開心，既然祖祖輩輩在其他部門都做不好，那我進嫉惡如仇的稽查部總沒問題，政府內部人員的腐壞比某一個玩家犯罪影響大得多，這樣既能達成我的志向，也不必和其他人彎彎繞繞的打交道，兩全其美。”

“挑戰島這個任務來之前我就知道，稽查部派了很多人來，我也曾疑惑過，內部既然基本確定挑戰島以殘殺玩家取樂，為什么不直接強行攻島再拿證據呢？”

“程序上不合法，但動一點手腳可以繞開程序啊……”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仿佛在因為自己不夠堅守初衷想采用這種不光彩的手段而羞愧，不過很快她調整過來，“沒想到結果卻是這樣，利益動人心不是不能理解，但稽查部只是為了這個就用這么迂回的方式葬送那么多人命，我覺得不值得，那些死去的人應該在更合適的地方發揮作用，而不是為了一些利欲熏心的人無名無分地死在這種地方。”

“也不算無名無分。”徐獲插了句。

丁香回頭看他。

“挑戰島被毀，稽查部很快會正式接手，順便把自己人接回去風光大葬。”徐獲道，找不到尸體也能做個衣冠冢，肯定是有名有姓還會表彰。

丁香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相信很多登島的人都和她有一樣的覺悟，不管做什么，最終的結果好像都是因公殉職、追加表彰，這也是他們追求的一部分，但現在得到這個結果了，心里卻不得勁了。

“025區政府應該會向游戲政府輸送人才。”徐獲話題切換很快，而且沒有掩飾就問了出來。

丁香多少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道：“好像真正接觸到核心的都是來自無車票分區，其他蟲洞點雖然也有看起來任要職的，其實都算外圍人員。”

“025區每年也有選拔考試，不過過去幾年稽查部都沒有少人，應該是一個都沒選上。”

“雖然不知道他們的選拔標準是什么，但聽一個前輩說過，游戲政府有一層基因篩選，要達到某種標準才能真正被選中，不然再優秀都不行。”

徐獲頷首，這是接近篩選程序的人才能做出的推測和捕捉到的信息。

“你聽說過菲爾德家族嗎？”

“這個家族很有名，”丁香道，“聽說他們最早是從后面的蟲洞點遷移過來的，因為實力進一步提升，才有部分人遷移到了A級蟲洞點，他們的后代中的卡門·菲爾德也是個名人，之前弄出了不小的動靜，好像還死了幾個超級玩家。”

“從那以后菲爾德家族部分成員就被放逐了。”

“不過我猜這個家族沒有機會進入無車票分區。”

“為什么這么說？”徐獲追問。

“我接受培訓的時候分區執政官請來過一名無車票分區的人，不知道對方是什么身份，但他們和其他A級蟲洞點的人有明顯區別，沒什么活人氣。”

“但他們也不是改造人，就是和我們普通人不一樣。”

“卡門·菲爾德敢挑戰游戲秩序，他肯定不是這種人。”

“再冷漠的人也會有情緒。”徐獲道：“只是表露方式不同而已。”

丁香倒不是真的很清楚，她只是說出她的見聞和感受，“我覺得他們像玻璃人。”

“看起來好像沒有思想，但又好像能包容任何思想。”

“像活了很久的人？”徐獲忽然道。

丁香有些訝異，“有些接近。不過我見過不少活到兩百歲的老人，和他們也不一樣。”

這或許涉及到一點基因問題了……徐獲思索著，他了解的一切中，武博士應該是最接近A級蟲洞點無車票分區的人，從南瓜城的見聞來看，他與游戲還有著某種說不清的關系，但他留下的影像很正常。

至少不是丁香描述的那類人。

想到這里他忽然一笑，“說不定無車票的人基因突變了呢。”

丁香表情一滯，隨后又認真琢磨，然后點了點頭，“基因論在A級蟲洞點早就從多方面得到證實了，要不是為了避免一些突發的基因疾病，各區政府恐怕會肆無忌憚地進行基因篩選。”

“我開玩笑的。”徐獲瞥她一眼。

丁香又是一滯，“你看起來不像開玩笑。”

“這就是我的短板了。”徐獲道：“可能缺少會開玩笑的基因。”

丁香這下確定他是在開玩笑了，她拿出一張回程票和一個微型終端遞給他，“回程票的地點在我的安全屋，進出用這個終端，要是遇到危險你可以進去躲一躲。五天后我就申請安全屋報廢，到時候安全屋會被拆毀改建，一切痕跡也會被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