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災后

深淵歸途 49 災后

天空中的神明波動正在消退，陸凝只是稍微感知了一下，就開始檢查愛德懷德的尸體了。

被瘟疫混合注射槍射擊命中之后能活著的人是不存在的，這東西的破甲能力和破甲后的神性殺傷針對世界上一切活著的東西，除非能躲開或者干脆就是個替身。

現在陸凝就是在檢查是不是替身之類的東西。而很顯然丹希的追蹤能力足夠精準，這個確實是本人沒錯。

陸凝從他身上搜出了大量的書頁，除此之外，還有一本手寫的筆記。

“愛德懷德……原來是你。”陸凝看了一下筆記上的署名，不禁恍然。

這家伙在救世樞的通緝名單上也是高高掛名的家伙，陸凝從藥師的記憶力見過，就是沒想到這次直接撞上自己掏出大殺器的時候，一個頗為有名的瘟疫使徒就這么死了。

陸凝將那些書頁先收了起來，然后翻開了筆記。

愛德懷德對于神明進行過很是長久的研究，而他所有研究的成果，都傾注在了一個名為“異本”的瘟疫當中。

教會尊奉的諸神與瘟疫大君并沒有本質上的區別，如果有，僅僅是教會諸神適用于我們所生存的環境，而瘟疫大君則并不適用。神明的存在需要擴展自己的神國，而諸神的神國恰好合適——或者并非恰好，這里正是諸神神國的衍生。

然而，地上神國的恒常實為難題。正如瘟疫使徒的死亡會導致多數瘟疫原型失效一般，因其為神明與神國關系的偽劣造物。既然如此，能夠留存的少部分便是值得研究的東西了。為此，我不斷尋找這些幸運或者天才的同類，在經過細心交流之后，又從血肉到骨骼進行了分析，以找出其中的關鍵。

我產生了一個猜想，神國并非構成神明存在的唯一要素，而在此之外的東西，有什么維系了神國的保留。它并非信仰或神力這種會消逝之物，而是更加長久的事物。在這方面，我和一些同僚的猜測產生了分歧，于是，我選擇了‘傳承’作為紐帶，嘗試制作了‘異本’。

萬幸的是，我和很多瘟疫使徒打過交道，對于瘟疫大君們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所以我可以制作多個樣本，對應各個瘟疫大君，來進行對照分析。

《啜飲腐汁》、《徒長的苗圃》、《渴求的盡頭》、《蟲后的行進》、《腦髓輝光》、《皮囊之困》、《寂夜儀式》、《長生之謎》以及《nnn的邀約》。我確信這些作品即使在我死后也會繼續流傳于世上，被作品所描述的人也會成為傳奇，成為神明的受肉。

然而，研究仍然存在不完美的地方。

筆記中有大量涂改的痕跡，很多關鍵位置都模糊不清，似乎是做了一定的防盜處理。陸凝只是掃了下大概之后，也將筆記收入了懷里。

如果真如這家伙所說，那這瘟疫恐怕不會因為他的死亡而消失。這群瘟疫使徒一個個都是這么難纏的家伙。

之后，陸凝沒有找到武器之類的東西，畢竟愛德懷德對自己的身體進行過改造，他的身體就是武器，加上法術，正常想殺他還沒那么容易。

“匯報上去應該能給藥師領不少功勞，神明的波動也消失了，應該已經離開，沒感覺到瘟疫大君的氣息，看來它們不敢趁機入侵進來。”陸凝整理了一下東西，“現在最要緊的就是這個異本的處理……嗯？”

她忽然感覺到懷里的書頁正在發熱。

陸凝急忙拿出那些書頁，上面原本的文字正在變得扭曲，并散發出紅光，似乎有什么開關被觸動了。

“爆發期？”

陸凝幾乎是立刻意識到了這個變化代表的意義，來自于藥師的直覺。

與此同時，終于驅逐了神明的教會成員們，驟然發現街頭上那些他們此前清剿的感染者和怪物們都消失了，明明在神明浮現于空中的時候，還有一些敢在外面活動來著。

“防御不要撤掉！情況不對——咳！”

帶隊的基式樞修士剛剛發出呼喊，整個人就被一根突然從地下長出的黑色根系貫穿，掛在了眾人頭頂，鮮血潑灑而下，令那些年輕一些的修士臉上浮現出了驚恐。

“紡星”終究是蛇龍所挑選的美麗之物，雖然有著強大的壓迫感，但因其轉化為泡沫的方式看起來沒那么驚悚，反而不會讓這些修士產生太多畏懼。可這種最原始的血腥刺激就不一定了。

根系在瘋狂擴散，一個點燃的木頭人帶著一整座廠房升起，他高聲哭嚎著，發出宛如鋸斷木材一樣的尖銳聲音。而與他呼應，西北方墓地連同周圍一大片地段塌陷，腥臭的膿水從地下涌出，一個個身上長滿了真菌的人從湖水里爬了出來，他們身上滴落的液體迅速腐蝕著地面。

“這幫家伙不是被消滅了嗎？”艾爾提從窗口看到這一幕立刻坐不住了，“明明我們之前清掃了每一條發現的坑道！”

“簡單，那就是有我們沒發現的。”伯爾第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武器，“柳呢？響應號召去了？”

“葬逝樞的召集，神明面前需要他們督戰的，她走了也正常。問題是我們這邊怎么辦？這感覺和之前那幾個水泡子明顯不是一個級別的東西！”

“沒辦法，先阻止擴散。”

基里奧斯的隊伍被阻斷在了一個大型活動廣場上。

他原本要跟隨號令抵達神明位置的，可有人攔路，一個人。

攔路的人穿著破爛的衣服，勉強能起到微薄防御力的護具，看上去只是個地下格斗場里靠賣命掙一點糊口糧食的角斗士。可是現在他的整個頭部都在發亮，渾身的血管和骨骼的亮光也清晰透出體表，不算耀眼，卻很清楚。

就一個嗎？

基里奧斯沒有隨意上去，他經歷過的狩獵經驗提醒他，這個人的危險程度很高，他需要上來就動全力。

“你是這些人當中最強的那個。”鐵錘抬手指著基里奧斯，“我要跟你決斗。”

“你意識到自己身上的問題了么。”基里奧斯高聲問道。

“當然，我與以前不同了，不過是變好了很多。我看到了天空中那個東西，它被你們驅逐了，一個怪物，對嗎？所以你們更加強一些……我想知道我和你們的差距有多大，我知道自己贏不了的，沒關系。”

那人走了上來，腳步踏實，目光火熱，如果不是身上古怪的樣子，整體并不像是有問題的樣子。

“那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的同類有幾個？”基里奧斯的手指在腰間輕點，最后拔出了一把骨質的匕首。

“我不知道，應該有好幾個吧，我們之間又不能互相感應。”

“那就速戰速決吧。”基里奧斯擺出了戰斗的姿態。

在陸凝曾經到過的街區中，羅曼騎士等人終于找到了盧戈的位置。可就在他們沖入進去之前，盧戈藏身的地下室里忽然爆開了一團濃厚的腥臭血霧，緊接著便是紅色的血管噴涌而出，宛如蔓延的珊瑚叢一般探出，直接刺入了羅曼騎士等人的身體。

騎士們身上的光環互相迭加，令相當一部分血管的突襲僅僅只是在體表留下了一絲血痕，但還是有一些本身實力不足的人被直接穿透，隨后快速開始轉化為“仆從”。緊接著，潛伏于地下的怪物也掀開了土壤，赤紅色的液體支配著已經裂成碎塊的肉體，幾根粗壯的血管對著天空噴射出血霧，更多的血則洶涌向羅曼騎士的隊伍。

羅曼騎士揮出劍鋒，圣光照射之下，血霧滋滋作響。但只有他這一點圣光是不夠的，后面的圣騎士們能夠引發的光輝更弱，天空也被赤紅色所遮蓋，一片血紅的昏暗之中，光輝愈發變得微弱。

而且羅曼也感覺到自己身上的血液在涌動，看起來哪怕是破開了小傷口，也會被引動血液的活化。

就在此時，他們身上的光環忽然又一次發亮，從另外兩個方向，支援的隊伍也沖進了血霧之中。

“羅曼騎士！”大騎士長奎瑞納的聲音傳來，“我們已經剿滅了路上的仆役，支援已至！”

一支支光之箭劃破了濃霧，羅曼騎士頓時感覺自己充滿了力氣，他怒吼一聲，直接跳向了地下。

分鐘教堂，黎明到來的時候，朝露帶來的濕潤氣息讓早早走出大門的凡妮莎感覺清醒了幾分。

昨天晚上那恐怖的神明感覺，以及后來連地面都震動的異常，如果不是索恩神父強制命令所有人呆在屋子里，恐怕有很多人都會遭殃。

“呼……”

一個神情憔悴的男人也走到了教堂門外，他呼出一口氣，臉上多了一些喜色。

“斯凱先生，你是不是感覺好些了？昨晚還做夢嗎？”凡妮莎問道。

“好多了……我確實沒有再做那種怪夢，還是要感謝您。”斯凱急忙說道，“如果這幾天我還能睡個好覺，我想我就沒事了……”

“你是不是急著回家？沒事，等天再亮一點，我會讓人去找你的親人來教堂暫時安頓，現在紫羅蘭城里不是特別安全，你得清楚。”

“是，都聽您的，都聽您的。”

斯凱這種配合的態度還是很令人滿意的，至少凡妮莎感覺比一些明明有病還頗有些自我主張的家伙好對付得多——之前治療瘟疫的時候她沒少見過這種家伙。

就在這時，凡妮莎忽然感應到了什么。

她鋪設在教堂周圍的菌落分散而不顯眼，正因如此，幾乎無人能察覺到自己踏足于其上。

正常的踩踏是沒什么關系的，但如果踩踏的地方氣溫大幅度下降，那就是問題了。凡妮莎看向外面空無一人的道路，右手抬起，菌群如螺旋一般順著她的手臂爬到了掌心，快速化為手槍的形態。

“斯凱先生，你在夢中見到的，所謂無形的怪物，你還恐懼嗎？”凡妮莎問。

斯凱看到了她的動作，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猶豫不決，那就應該還有恐懼殘留。”凡妮莎微笑道，“那么，我就把恐懼殺死在你面前。”

扳機扣動，子彈出膛。綠色的子彈在三十米之外的地方炸開，一個形體從空氣中顯現出來，胸口的菌落已經長出了大量斑痕。而凡妮莎緊跟著又是幾槍，在菌落的侵蝕作用下，這個無形的人立刻被打得四分五裂，倒在地上開始蠕動，試圖恢復原狀，但菌群的吞噬速度更快。

“看，只要你有勇氣，殺死它們還是辦得到的。”凡妮莎說。

斯凱看起來還是有些驚恐，不過他確實沒有那么恐懼了。

“謝謝……謝謝您。”

“先回去休息吧。”

凡妮莎打發了斯凱返回，這才有些懷疑地看向剛剛已經被菌群吞噬的“人”。

菌群只有吃死掉的東西才會這么迅速，對于活人的效果，參考之前被她狙擊殺死的那個，只能作為一發強力子彈使用。

她對于“荒疫”的開發還不算完全，但眼前的局勢或許是個機會。

更多的寒冷踏足到了她的菌毯之上。

“荒疫，霰彈模式，三聯裝式，裝彈六發，同時發射。”

凡妮莎向前平伸出右手，手槍快速變形，槍管延長并變為雙管，隨后分裂成三個朝向，不需要她再開口，槍管便自動指向了各個出現冰冷反饋的位置。而后，齊射瞬間開始。

三輪齊射之后，凡妮莎忽然心有所感，手中的霰彈槍快速收縮轉化為獵刀形狀，反手一架，擋住了來自側方位的偷襲。

“哦……如果避開地面，就感覺不到了，自適應能力挺強，但是你們來自什么地方？都摸到鐘表河區了，是否可以認為封鎖線已經宣告失效？”

凡妮莎用力揮出一擊，在無形的敵人身上留下了一道深痕，而自己的手臂上也多了許多細小的冰碴，如果再多僵持一會兒，她說不定會凍傷。

不過菌落對于這些無形尸體還是很有克制效果的，它們身上的冰冷不足以達到菌群無法生長的低溫，那么無論它們生命力有多強，都只是淪為養料的結果。

等了一會兒之后，凡妮莎沒有發現更多襲擊的無形者，這就更不是什么好消息了，這些家伙有集群行動的趨勢，本身卻沒有組成集群的規模，要么是時間太短還沒發展出數量來，要么就是數量太多，有一部分已經泄露到這里了。

她并不會作太過樂觀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