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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小舟一會,玄甲三千

作者:辰一十一  分類: 仙俠 | 古典仙俠 | 更多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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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尊 第九十四章 小舟一會,玄甲三千

晨霧蒙蒙,水天一色之間,一葉孤舟飄蕩泗水。

小舟不系,江海任流,有人身披蓑衣,在船頭點燃一盞漁火,抱膝守著那盞孤燈,望著水面。

飄渺何所以,天地一蓑翁!

此時,有人一席白衣,猶如白鷺劃破了水面的平靜,飛掠而來。

他落在小舟之上,只見船身一沉,微微的波紋回蕩,引得船上的漁翁回頭,抬了抬斗笠,蓑衣之下甲胄俱全,正是大魏太子曹玄微!

王龍象猶如一柄劍,插在船頭。

看到曹玄微這身披蓑衣,內藏甲胄的一幕,他也不言語,只是將一尊銅雀抓在手中,示意道:「信物!」

曹玄微哈哈大笑:「竟是王兄親至,又何須什麼信物?」

王龍象沉默道:「規矩就是規矩————先前說好的,身為南晉使節,必帶此為信物。而且,北方,銅雀臺有所異動,這銅雀越早還給你,越好————」

曹玄微收起銅雀,遙望泗水南方的大片平原。

這本應該是連綿的良田,此時卻只有渺渺幾處人煙,這些年南北戰亂,受苦最多的便

是兩淮,兵禍連綿,不知何時而休。

他低聲嘆息道:「年少時每每讀史,我無不對南方世家蟲豸深恨之,當年漢末三國,夫祖有混一環宇之志,劉先主亦肴三興夫漢之夙,孫————殺亦是英雄一時!英雄惜英雄,將中土殺成了一片血海,才有了片刻的安寧!」

「然司馬氏篡逆之輩,營茍而得天下,背誓而吞大魏,然竟不惜,以至我漢家天下終於分崩,五胡叩關,衣冠南下。晉祚偏安,魏重立北方,收拾寰宇,而終難以洗凈胡騷。」

「真想,一統這天下啊!」

曹玄微癡癡的看著南方,而王龍象卻不言語,也不解釋。

曹玄微終於嘆息一聲:「但個人的理想,終會屈服於天命,南北隔閡太久,統一終不是一時一世之功,無論是以南統北,還是以北統南,都是如此。」

「以北統南,若不解決胡漢之分,就憑現在我大魏之軍十有五六都是胡人,就不知會激起南方多少人的反抗,以胡殺漢,率獸食人嗎?我實在是做不出來。」

「不解決胡漢之分,大魏南下又與胡人南下有什麼區別?」

「殺乾凈了你們南方世家,然後再把禁錮在你們莊園里的百姓,作為為胡人牧馬的草奴嗎?」

「而南方也一樣,若不解決世家之無恥,狠毒,墮落,縱然你們北伐功成又能如何?

把北方百姓圈為莊奴嗎?北地豪杰無數,定不堪此辱!」

曹玄微還想說什麼,最後卻嘆息一聲,搖頭道:「而且只要士族還在一日,北伐怎麼可能功成?」

「他們巴不得天下永永遠遠留在如今,好讓他們肆意享樂,巴不得框定一種永恒的秩序,讓血脈和力量如此世代流傳,統一便是變數,變數會帶來機遇,會淘汰很多人,能一統天下的雄兵,絕不憚於回頭把南方的蠅營狗茍給殺一遍的。」

曹玄微看著王龍象苦笑道:「不瞞你說,我脾氣算是好的了,但也并非沒有殺盡南方貉鼠,北方胡騷,以清算天下污穢之念。」

王龍象淡淡道:「我持劍時,亦不絕此念————」

曹玄微沉默了半晌,突然摘下斗笠,依舊披著蓑衣起身道:「前些年始皇陵之變中,我感應到了一絲皇帝道果墮落九幽的痕跡!」

王龍象終於微微色變,開始正視他。

「若非我曾親耳聽過,苻天王欲以慈悲之道,統一南北,然內部不靖,時機不足,以至淝水一戰金身破滅,八公山草木皆兵,讓天下再度分崩,自身也隕落於大天魔之手,十六國之亂再起的故事,親眼見到北方生靈涂炭的種種,我也很難放棄爭奪皇帝道果的可能。」

「但,發起戰爭,禍亂天下的,不是皇帝。」

「一統天下,彌合寰宇,安定眾生的,才是皇帝!」

「此時掀起戰亂,真正能證得皇帝道果的,并非我們南北兩家,而是在我們南北兩家屍體之上誕生的新朝吧!只是那時候,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曹玄微向著王龍象攤開手道:「給我二百年的時間,待我一掃北方胡騷味,彌合胡漢,統一人心,重立漢統,清算這些年來種種,再揮軍南下,飲馬玄武湖邊。讓你南晉世家一日三震,聞風喪膽————」

王龍象平靜道:「為何不是我提劍清掃南方,提振士風之墮落,清理世家之蠅營,興道統,立道庭,教化南方人人皆士,重開道德,以虛君實民,斬卻皇帝道果之遺毒呢?」

曹玄微一愣,繼而大笑道:「王龍象啊王龍象,你訥訥這麼久,惜字如金,好似把一切都藏在心中,但如今也免不了暴露心中的志向了?」

「你竟是一個想著斬卻皇帝道果的————」

曹玄微笑道:「原來,你也看到了那種即便是皇帝道果也無法違逆,浩浩蕩蕩的力量。」

「你認為這力量藏在天下萬民之中,欲將它們鑄造為劍嗎?」

「人人皆可為劍,我欲以此劍約束天下————」

王龍象抬起了頭:「這一劍斬的是自己內心的無恥、墮落,是民心如鐵,道德如爐,鍛鐵成鋼,磨礪而出,以上斬日月,下懸天子之首的神劍!」

曹玄微笑了:「你我果然有同樣的一顆心,但可惜終非同志。如今你我各自回頭,有收拾自家之心,也同樣認為,此時的戰爭不過徒造殺戮和破壞,唯有鑄造新的法度,才能真正做好一統天下德準備,不然不過徒然殺戮而已。」

「那麼,我這邊熔煉胡漢,你那邊鍛造萬民成劍。」

「然後就讓我們異日以此鐵此劍,一決高下,屆時雖不免刀兵,卻能讓眾生萬民,在那一場廝殺之後,迎來真正長久的和平!」

王龍象揮袖一掃,一頁從氏族志上撕下,由天子六寶蓋上印章的議和之書落在兩人當中。

曹玄微解下腰間的太子之印,引動大魏龍氣,印了上去。

王龍象也舉筆如劍,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南北龍氣微微一觸,即分。

隨即凝結雙方龍氣,以諸神和天庭為見證的一份盟誓,一書兩份,各由雙方所執,只待攜著合約分赴南北,在朝堂之上議論過,由皇帝、天子祭告天地。

這份南北彌兵百年的合約,就成了!

王龍象微微回首,看向曹玄微,神色凝重道:「若是此事真的事關皇帝道果,想殺你的人只怕不少,你小心為是!」

曹玄微擺了擺手:「別說我,你呢?南晉散沙一片,這份合約在你手中,只怕也免不了成了燙手山芋,我可不希望我帶著合約回去之後,聽到你身死約毀的消息!」

王龍象只振劍道:「憑他們?問過我手中的劍再說!」

徐州城外,三千鐵騎繞城而走,蹄聲踏地如雷。

斗大的馬蹄重重落在地上,攜著其上人馬擰成一股的氣血,猶如重鼓,敲打著大地,激蕩起大地深處的煞氣。

那煞氣剛剛泛起,就被上面的三千人馬軍陣卷入。

無窮無盡的煞氣,就這麼被軍魂,陣法捶打,凝練,成為一柄鋒芒無匹,破盡萬法的神兵。

這便是騎陣!

所到之處,煞氣從大地深處奔涌而出,天氣猶如漏斗垂落,再加上那軍伍成陣的人氣,正是三才合一,將天之龍氣,皇朝龍氣和地煞龍氣凝聚為橫壓百里,禁制萬法的軍旗!

這般三千鐵騎,足以沖破陽神大真人的護體法術,軍旗一壓,什麼道法都要破滅,然後三千人的煞氣凝結為一把刀,由將首劈出,輕輕松松取下一尊陽神的首級,便是純陽之

炁,亦要被那血煞沖破。

這是地仙界兵家自仙秦以來,最可怕的進化!

騎陣!

但在三千禁軍玄甲之外,還有一錦衣人單騎游離在外,若即若離。

他催馬靠近。

盧楊乃是范陽盧氏出身的世家子,所以并沒有修行兵家煞氣,但也是從小立下出將入相之志,所以不似南方那般不通軍務,亦能披甲上陣廝殺。

他算是和曹玄微一輩的人物,比起如今的神州二十八字要早一代。

若非被曹玄微折服,拜入太子府中,上一代神州二十八字他本也是有力的爭奪者,如今乃是陰神修為,為太子洗馬,乃是曹玄微真正的心腹!

他旁邊披甲領兵的,卻是曹氏真正的根底了。

曹鋒乃是太子左衛率,是曹家從曹麟時期就開始培養,為國而死的忠誠孝子之後。

如羽林禁軍一般養在軍中,專人教導,一代一代都為曹氏效忠的家生子。

這只禁軍,基本都是這般出生。

從小便是在行伍之中長大,把紀律刻入了骨髓之中,練武強身,每日數千數萬錢的湯藥砸下去,錘鏈肉身,羽獵曹與龍牧曹海一般的肉食供養,挑選著最好的軍器,玄甲弓弩都是動輒耗費幾個郡的供養砸出來的,靈丹妙藥從小不要錢一般的灌進去。

便是一般的小世家嫡子,也沒這麼供養的————

這里任意一位小兵,都是按照預備的校尉來培養。

在禁中一味打熬筋骨,錘鏈基礎。

但跟了曹玄微後,卻也時常千里奔襲,在北疆和妖族、胡部沖殺過,是長安不計成本養出來,然後經歷過北疆最殘酷生死搏殺的悍軍。

若非曹玄微地位穩定,哪個皇帝都不敢讓太子養這麼一支精兵的。

這九千玄甲,亦是曹玄微掌握六鎮的關鍵所在。

除去李重身邊的三千太子右衛,還有留在六鎮,鎮壓大局的太子後衛。

這三千在徐州城外隨時準備接應太子的左衛,已然是大魏最精銳的一支鐵騎了!

「周圍萬里都無異動————」

盧楊眉心的法眼灼灼,低聲道:「但這般沖起來,固然能凝聚軍勢,運轉軍陣,可若是真有事,你們的馬力跟不跟的上?」

曹鋒咧嘴一笑:「若是真有變,這三千騎萬里之內頃刻而至,我們隨身都帶著恢復本源的一轉固元靈丹,必要時還能服用數種秘藥刺激氣血和潛能,甚至還有三枚西王母國的青銅葉,乃是可以挪移時光的至寶。」

「必要時,更可以服用通幽丹,以雁行陣沖入黃泉路,走陰路近道,萬里瞬息可至。」

盧楊道:「但陰路終究并非是給活人走的,萬一沖撞到陰兵,我們死了沒關系,葬送了太子三千禁軍,罪莫大焉!」

曹鋒道:「所以我帶來了大衍渾天儀,可以窺探陰路三千里,早早避開其上的詭異!」

盧楊不再說話,但臉色談不上有多好。

曹鋒自言自語道:「不會有事的!如今便是我們,也不知道太子在哪里,只能背靠徐州重城,隨時準備沖殺萬里,接應太子。還有李重將軍在河北,我們在淮南,洛陽亦有重兵,還又有黃、白兩位冰使率領冰井臺一般的密探散布在此間,太子在這三角護衛之中,能出什麼大事?」

「縱然出事了!」

「那我等不惜沖入幽冥,踏上陰路,哪怕招惹禁忌,沖撞陰兵,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和太子匯合,此時縱有元神真仙阻攔,我也有信心護著太子退入關中。」

盧楊點了點頭,雖然嘴上擔憂,可心里還是放心的。

大衍渾天儀乃是仙秦的戰爭法器。

此時亦在被軍陣時時刻刻催動,雖然無法重現覆蓋百里的天星陣基,但每半個時辰,核心的兩極磁石相撞一次,以此凝聚的大衍神晶記錄周圍十萬里,任何異氣神識的變動。

這等若每半個時辰便有一尊接近元神級數的天機師仔細掐算周圍十萬里的變動。

正因為有此等戰爭法寶。

這三千鐵騎才能在任何時候,把握住局勢的關鍵!

「半個時辰就快到了!」

盧楊掏出隨身的八卦盤。

他便是負責解讀大衍神玉的參謀,縱然有軍陣催動,但這件戰爭法器太耗法力了,抽得盧楊臉色發白。

「該俯窺這方圓十萬里的氣機變化,相關軍情了!」

「還是仙秦法器厲害啊!十萬里如掌上觀紋,比起我辛苦修煉的洞明法眼都要厲害,我也是家中按照軍將培養的,按理說有一雙法眼洞穿千里,率軍上陣亦是小有優勢了,但在禁軍之中,居然也只能用來防備偷襲。」

「任何一人擁有這大衍渾天儀,都能化為無所不知的軍神,真不知道當年仙秦鐵軍究竟恐怖到何等地步。」

盧楊渾身法力被軍陣之中的那一道道星軌抽取的經脈發麻。

他一邊勉力應付,一邊遐想道:「據說這大衍渾天儀是李重的哥哥贈予太子的,以一人之力,養六鎮之軍,這李爾究竟有多富啊!」

「不愧是萬年以來,中土第一尊道君!」

隨著軍陣上空,大衍渾天儀核心的兩極元磁神石緩緩靠近。

撞擊在了一起!

一枚金色的晶石從虛空中誕生。

而騎陣裹挾,幾乎化為實質的煞氣凝聚的軍魂,乃是一只插翅猛虎的形象,此時構成軍魂的煞氣龍氣被晶石一抽而空。

軍魂的身影驟然虛幻————

盧楊操縱著大衍神玉,開始推算神晶之中凝固的,籠罩方圓十萬里的任意一絲氣機變化的數據。

他的法力滾滾而去,非得咬碎口中的一枚一轉補氣靈丹,才勉強供應的起。

在他八卦盤上的卦象紛飛,不住掐算的十指化為殘影的時候。

幾道推算出來的詭異痕跡,突然出現在腦海中。

盧楊睜大了眼睛,心中驚駭,驟然大喊道:「不對————」

只見天地間掠起一道無與倫比的璀璨流華。

猶如流星墜地一般,赤中透黑,帶著無匹的煞氣穿透了他的身影。

身邊諸將陣法一轉,便要催動煞氣如傘垂落,守護住盧楊。

但他終是不在軍陣的核心,而且陣中煞氣已被半個時辰一次的大衍渾天儀抽空大半。

於是盧楊緩緩低頭,只見他的心口已被一骨箭貫穿而過,狼牙箭頭流淌著他的心血。

遠方的慕容吐谷渾緩緩放下手中的骨弓。

這一箭之下,只是攜帶的煞氣,便足以讓一尊陽神魂飛魄散了,更何況一個沒有修成純陽的小輩。

「這一箭,是我以大欺小了!」

「但,絕殺曹玄微之局,絕不允許出現任何意外!」

盧楊慘笑墜馬。

曹鋒目眥欲裂,三千鐵騎奮起。

伴隨著一聲吶喊,披甲重騎終於橫推起來。

此刻徐州城外的大平原上,號角鳴咽,聲勢震天。

一股股煙塵從四面八方卷起。

慕容部兩萬輕騎,宇文部一萬精騎,長孫部八千騎————

其中還夾雜有五六千人馬俱甲的各家精銳重騎,以此為前鋒,從四面八方而來的胡人騎軍列陣,拖曳出五六里縱深,連綿不絕,朝著三千禁軍包圍而來。

原先還籠罩他們,隔絕天機的大幕驟然收攏,化為一面靈寶披風,落在萬里之外的某尊元神身後。

他幽幽嘆息一聲:「仙秦戰爭法器,果然厲害,便是這遮天披風也終究未能完全瞞過。唉!襄助胡人屠殺我中土將士,我這是乾的什麼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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