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記住本站域名:
黃金屋
飲了這碗孟婆湯 第二百三十五章 喜劇電影
夏夏女士這一路走得不輕松。
瓢潑大雨在夜里像是一層漆黑又危險的幕布,能為陰影中的犯罪者提供藏身之處。
她又冷又餓,牽著小番茄的韁繩,耳中聽到的,是兩條生命緩緩流逝的聲音。
不知是幻聽,亦或是真實發生的事——她聽見血,慢慢從板箱的縫隙中滴在城郊大道的聲音。
那絕不是雨水,比起潔凈的消毒液來說,液體砸在硬水泥道路上的動靜要更加粘稠,殷實。
她的腦中回響著“滴答滴答”的音符。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一次又一次。
她靠在車夫的小皮椅上,一言不發。
手上的指縫里還留有踏板兇器的木渣,肉肉的手心掌紋之間落了鐵銹。
她缺少睡眠,神經衰弱,畏光畏聲。
眼窩下的黑眼圈已經蓋住了臥蠶,嘴唇干癟開裂,時而東張西望,時而眼神渙散目視前方。
為了安全起見,她早早熄滅了馬車的兩盞小夜燈。
直至現在,夏夏女士才稍有察覺,察覺到自己在短短的三個小時里到底做了什么。
她用一把點四五口徑的轉輪手槍殺死了一個身份不明的通緝犯。
雖然她與葉北素未謀面,不甚了解。
然后,在面對仲裁者的審查時,用一塊破木板敲死了這位三十來歲的歐裔男子。
雖然她與里昂素未謀面,不甚了解。
搶了一輛馬車,一匹馬,從沿途旅店旁的路牌來看,離新紐約市還有八英里。
——那么現在,問題來了。
夏夏女士【冷靜】又【驚慌】地分析著形勢,自言自語地開導著自己,迷惑著自己。
“不能直接進城,絕對不行。”
她拉住了小番茄的韁繩。
“這樣下去會被發現的。”
她顧不上剛剛才干透的頭發和身子,又一次沖進了雨水里。
“為什么還在流血,你們為什么還會流血啊……”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馬車的板箱依然在往外冒血,就像是她藏不住的罪惡感一樣,時時刻刻往心頭放上一枚枚染血的黃金,壓力就像是大山一樣,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將板箱掀開的瞬間,赤色的漿液像是開閘泄洪一樣涌了出來!
在一剎那,她的牛仔褲和靴子已經叫血漿浸透,開始變得腫脹。
她的眼神變得驚恐萬分,甚至不敢發出半點驚聲尖叫。
通緝犯葉北的尸體沒了腦袋,從脖頸動靜脈的大血管里,不停地往外冒著血,生物神經信號帶動身體,跟著那不死的心臟做泵動時一顫一顫的,就像是一出沒有結局的恐怖片,充滿了黑色幽默的意味。
而仲裁者里昂的半張臉泡在血里,眼神失焦,后腦居然也在冒血。
“馬車不能丟……”夏夏在思考,在思考如何找到【出路】。
如果沒了馬車,她得用肩膀扛著葉北的尸體招搖過市。
她剝下了葉北的裹尸布,試圖在用它吸收血漿,用雨水洗凈,重復這個過程,將車廂里的穢物清理干凈。
她重復機械地干活,直至兩條手臂酸脹疼痛,連床單都擰不干凈時,開始露出絕望的眼神。
“不,這樣下去不行……”
她清理血跡的速度,還趕不上兩人往外噴射體液的速度。
她在車箱前搖擺不定,最終將里昂的身子扛了出來。
與此同時,窮奇從窗戶邊探出了小腦袋,它的眼神中帶著好奇的意思。
“喂,你在干什么?小丫頭?”
夏夏頭也不抬:“處理尸體……”
窮奇一聽來了精神,原本困倦的雙眼也變得炯炯有神。
“誒嘿?你打算怎么做?”
夏夏皺著眉,在為里昂那接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形犯難,不時抓耳撓腮,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聽她說:“如果我被警長發現了……”
窮奇打斷道:“你會死嗎?是死刑嗎?”
“也許不會。”夏夏答道:“城里人的人命很值錢,城外的不值錢。”
窮奇翹著小尾指,顯得陰陽怪氣:“你前面半句我懂,后面的我不懂。”
夏夏翻弄著里昂仲裁者的身子,拿走了獵槍,又從衣服口袋里翻出了一個錢包。
“小貓咪,你聽我說,如果我沒錢的話,被抓住了就會死,會做成飼料。我不算人的,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語氣悲戚,了無生機。
“這也是阿綾告訴我的,在新紐約,在城里人的眼里,沒有價值的生命,都會端上餐桌。女人的生命更是如此,在我的農莊邊上,有六個村子和一個鎮子,總有女人會被各種莫名其妙的理由擄走,然后賣到更偏遠的礦區去,有時候我去集市,能看見幾個陌生人圍著一個大姐姐,罵她是第三者,罵她不守婦道,罵她拆散別人的家庭,然后綁住手腳扔上車,再也沒有回來過了,而那幾個綁人的家伙還經常出現,身上的衣服和首飾卻越來越好看。巴巴叔叔認得他們,也不讓我靠近他們。”
她打開了里昂的錢包,里面除了身份證明以外,還有許多通行證,少得可憐的現鈔,以及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并不是里昂,而是一位女子。
她有一頭金發,是一位標準的歐裔美人。
看上去,她是里昂生命中的女主人公。
“如果你拿到了賞金……”窮奇語速極慢,在等夏夏的答案。
夏夏扔掉了這張無用的照片,立馬答道:“我就是有價值的人了,我有私人財產,在城里人的眼里,私人財產是神圣又不可侵犯的。這些財產是合法的,我能用它們換到我的自由。”
另一個難題擺在了夏夏面前。
她放下了里昂,轉而看向車箱中的葉北。
“我要怎么做?才能證明他是葉北呢?”
窮奇略加思索,正兒八經的答。
“他還有大腦的時候,你往他臉上踩兩腳,如果他笑嘻嘻地朝你問好,并且提醒你注意腳下安全,做好足底按摩保健,那么這個人絕對是葉北沒錯了。”
夏夏:“可是現在他沒有腦袋了。”
“有些東西失去了,你才明白它的可貴之處,這話適用于任何地方,包括你槍膛里的子彈,馬車上的踏腳板,還有他們身體里的血。”窮奇從窗口跳了出來,兩只小爪爪比著葉北的無頭脖子,“看!真是讓人毫無【頭】緒!”
夏夏捂著臉,對小貓咪沒品的玩笑話提不起半點興趣。
她望著旅店的招牌,眼中多了幾分決絕之意——要去找個幫手,哪怕這筆錢得分出去一半,她也需要一個幫手。
旅店昏黃的燈火點綴著兩扇換氣窗,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怪獸,彈簧門就是它森森可怖的白牙。
夏夏有了退怯之意。
窮奇眼神微妙:“不如去找你的巴巴叔叔幫幫忙?”
“不行,巴巴叔叔要知道我殺了人,他會喂我吃子彈。”夏夏的語氣堅定,容不得她遲疑:“這么做不對,我犯了大錯,闖了禍,可是我沒有其他選擇了。”
窮奇抱著雙爪,變得格外認真,它打量著這個小丫頭,思索著下一位為虎作倀的奴才會是什么模樣。
“我喜歡你行事果斷的風格,確實如此,慈悲和善良會變成弱點,嗯,我聞到了!小丫頭,你心里的情緒和我很合拍,有沒有興趣做一份偉大的事業?”
夏夏完全沒理會窮奇的推銷手段,她將里昂的尸首留在路旁的雜草里,清理箱蓋,將擰干的裹尸布包住葉北的無頭傷口,緊接著將馬車停在旅店的后院。
緊接著,她踏上旅店高高的木質地臺,推門而入。
83最新地址
一樓的待客廳坐著幾位零零散散的客人,大堂的男招待投來異樣的眼神,因為夏夏身上的血實在是太多了。
原本窸窸窣窣的話語聲戛然而止,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這個像是從地獄而來的小姑娘。
招待立馬接上了話。
“您是住店?還是來發財的?”
旅店里設有賭場,在宵禁期間,是專門為夜晚活動的仲裁者準備的,當然,也有不少亡命徒會來碰碰運氣,經常會出現賭錢賭出槍擊事件的尷尬情況。
夏夏沒搭話,單單將口袋里屬于里昂的仲裁者證件朝招待亮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招待連證件上的星徽都沒看清楚。
她自顧自地走向待客廳,迷你酒吧的吧臺和賭桌空無一人,只有幾個雅座還有房客。
窮奇緊跟其后,跟著夏夏坐在吧臺前。
酒保是個中年大叔,眼中有嘲笑諷刺的意思,他問夏夏。
“仲裁者閣下,你是要牛奶?還是要冰淇淋?不好意思啊,我們這里只有酒。”
夏夏裝作鎮靜成熟的樣子,大聲答道。
“我在追捕罪犯,不能喝酒。”
酒保指大堂:“那你應該去前臺,那邊有水。”
夏夏厲聲喝道:“我就想坐在這兒不行嗎?!”
等酒保舉手投降時,她才發覺自己的失態,理好了儀容之后,才適當地發出指令。
“咳……我很累,抱歉,人在疲勞的時候會變得脾氣古怪,但我知道——”
她掃視著待客廳里一個個形色各異,竊竊私語的客人們。
“——我要追捕的人,就在你們之中……我不會放過我的獵物,我抓捕過無數臭名昭著的罪犯!其中一個令人聞風喪膽!他叫葉北,如果你比他值錢!很快我就會來抓你。”
窮奇當場就笑出了聲。
“不好意思……我想到開心的事。”
夏夏皺眉,也不做責問。沒等她點上一杯飲品解渴,一只溫熱的大手已經捂住了夏夏的嘴。
在那瞬間,夏夏炸了毛,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等她扭頭看清大手的主人時,她露出了又驚又喜的古怪表情。
那是一種超然、解脫、恐懼、興奮和期待并存的奇怪表情。
那個人是她最想見到,又最不想見到的。
正是仲裁者,里昂。
里昂的神色淡然,后腦的傷口已經結疤,眼睛里有一團熊熊烈焰,帶著點點慍怒。
但他沒有將怒火發泄出來的意思。
他低頭看著這個小丫頭,從對方欣喜的眼神來看,能切身體會到她心中的狂喜和慶幸。
里昂伸出手去,將錢包拿了回來,從中取出一張紙幣,將臉上的血擦干凈,將它扔在吧臺桌面上。
酒保接走了錢,顫顫巍巍地問道:“要點什么?”
里昂說:“兩杯啤酒,把泡沫刷掉,要倒得滿滿的。”
等酒保去忙活了,夏夏才算從半死不活的心理狀態中活了過來。
她恨不得大喊大叫。
“你沒……死……唔唔!”
里昂單單用一只手指頭就扣住夏夏的下槽牙。
另一只手擺弄著證件,緊接著將錢包塞回了夏夏手里。
“像你這樣的仲裁者,活不過一分鐘。”
夏夏狠狠地咬著里昂的手指頭,可是對方練槍多年,手指上的老繭都不夠她磨牙的。
酒保將啤酒送回來時,看著這一幕不免有些汗顏。
“請問……還有什么需要的嗎?”
里昂松開了夏夏,正兒八經地回道。
“一具棺材。”
酒保:“你在開什么玩笑?”
里昂:“是的,一具棺材。”
酒保:“這些錢不夠!你的酒錢都不夠呢!”
夏夏的眼神變了,從里昂冷酷決絕的神態來看,這個男人不像在說笑。
“求求你……別殺我,別殺我!我真的抓到葉北了!”
“一具棺材,什么材料都好,你喜歡的話可以用橡木,它便宜又實用,抬起來不會太累,上面包一層紅漆就可以防蟲。”里昂拿走了夏夏背上的獵槍。
砰——
槍聲響起,雅座的隔板破了個大坑。滾出一具尸體。
緊接著,里昂將夏夏的腦袋壓低,就著這小姑娘的后頸肉當做吸收后坐力的緩沖平臺,再一次扣下了扳機。
砰——
尸體旁,另一個通緝犯手中的槍被打成了碎片,眼神狠厲而陰桀,臂膀血肉模糊。
“你會遭報應的!多管閑事的仲裁官!你這條野狗遲早會下地獄!”
砰——
染血的頭發讓這個男人看上去像是惡魔,他收好了槍械,辦事效率極高,從靴子里掏出子彈,塞進槍,警惕著新的敵人,又從靴子同一個位置抽出一張通緝令,拍在吧臺給酒保看,剛才的人頭值五十美刀。
“現在酒錢夠了,棺材錢也夠了,啊……”里昂敲了敲桌,以表歉意,“對不起,是兩具棺材,我沒想到他找到了擋子彈的同伙。”
酒保和夏夏大氣不敢喘一下。
里昂拍去身上結垢的血,又敲了敲桌,像是在提醒著夏夏。
“仲裁者閣下。”里昂說:“如此稱呼你可行嗎?”
彬彬有禮,簡直不像個殺人如麻的劊子手。
夏夏點點頭。
里昂:“我可以拿回我的東西嗎?”
夏夏立馬脫下了帽子,從里面拿出錢來。
里昂:“不不不,不是這個。我剛才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非常重要。”
夏夏又驚又怕:“你說的……是要我償命嗎?”
里昂搖了搖頭,幫夏夏打開錢包,指著空蕩蕩的塑料夾層,原本照片就放在這個位置。
夏夏這才想起來,一頭沖進了雨夜中,她發現后院的小紅馬咬斷了韁繩,正安靜地矗立在旅店門前,像騎士忠誠的侍從那樣,等待著主人回來。
她顧不上那么多,跌跌撞撞跑回路上,從泥濘血污中尋回了照片。
當她回到吧臺前時,將照片還給了里昂。
里昂點點頭,面露笑意。
“謝謝,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你口中的【葉北】了。”
窮奇目睹了全過程。
它的嘴微微張著,內心有驚訝和好奇。掩不住心中欣賞和嘉許的意思。
“啊……奴才,如果你還活著,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好像戀愛了。”
83最新地址
快捷鍵: 上一章("←"或者"P") 下一章("→"或者"N") 回車鍵: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