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七 避雨

混子的挽歌 第一零九七 避雨

找到工作的第一天，雖然無比的疲憊，但我的心情還算不錯，畢竟有了工作，我才有了在這座城市中活下去的資本，錯了末班車，我從店里走到家，用了差不多接近一個小時的時間，踏進那條漆黑的小巷，遠遠看見出租屋亮著燈的窗子，我做了一個深呼吸，調整了一下情緒，隨后面帶微笑的向家中走去，那盞功率只有25瓦的白熾燈，在這座寒冷的城市中，帶給我的，卻是無盡的溫暖。

等我打開門，進到房間的時候，林璇還沒睡，看見我進門，林璇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迎上來接過了我的外衣，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老公，辛苦了！”

“我不辛苦。”我伸手摸了一下林璇的頭，笑了笑：“都這么晚了，你怎么還不睡？”

“今天是你第一次下班這么晚，你不回來，我心里總感覺怕怕的，現在好了，看見你回來了，我的心里就踏實了。”林璇說話間，已經走到桌邊，把扣著的碗碟什么的都給掀開了：“老公，你餓不餓，今天晚上我下班比較早，做了很多菜，想等你回來，可是左等右等你也不來，現在菜可能都已經涼了，你等一會，我幫你去熱一下。”

“不用了。”看見林璇忙忙碌碌的樣子，我阻止了她一下，邁步走到桌邊，看著盤子里面的幾個菜，有些詫異：“這些，都是你做的？”

“嗯，是啊！我厲害吧！”林璇看見我驚訝的表情，露出了一個竊喜的小表情：“為了做好這些菜，我抱著菜譜琢磨了半天呢。”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還是你第一次做菜吧？說真的，還真是很厲害了！”我看著桌上的幾個菜，由衷的贊嘆了一句，雖然還沒有嘗味道，但是單看品相，這幾個菜的賣相最少也能打五分了，尤其是林璇這種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小姑娘，能把菜做成這樣，真心算是不容易了。

“那必須的，你也不看看我是誰媳婦！”林璇咧嘴一笑，轉過了身：“你等等啊，我還買了啤酒，今天璇姐心情好，陪你小酌幾杯。”

‘嘭！’

林璇說話間，腳下一滑，剛好踢翻了身邊的垃圾桶，隨后里面的東西‘嘩啦’一下散落了滿地，全都是被炒糊的菜，黑漆漆的，看起來像是一地的木炭。

“呃……那個，其實有很多成功，都是從失敗中汲取的教訓，對吧！”林璇看著散了一地的飯菜，有些尷尬的向我解釋了一句。

“哈哈，沒事，你第一次做菜，已經很好了。”看見林璇俏皮的小表情，我再次不禁莞爾。

幾分鐘后，我和林璇坐在桌邊，兩個人喝著啤酒，吃著她親手做出來的菜，感覺特別的溫馨，幾杯酒喝下去，一天的疲乏也得到了些許緩解，感覺十分舒適。

“對了，老公，有個事忘了告訴你。”林璇喝下一杯酒之后，對我笑了笑：“從明天開始，我下班的時間可能也要晚一些了，大概得十二點才能回來。”

我聞言一愣：“十二點？為什么這么晚？”

“沒辦法，這都是酒店的規定。”林璇無奈的聳了下肩膀：“前一陣子我剛去上班的時候，酒店還在試營業階段，現在已經正式開業了，而且還加了航班服務，一些來住店的外國人，都是這個時間下飛機，酒店的老板為了增加格調，說外賓到場的時候，必須有鋼琴表演，所以我工作時間也會延長，你也知道，這家酒店的待遇不錯，這個工作機會對咱們來說，也很重要，競爭壓力本來就大，我如果不想被淘汰，只能順應這個規則。”

“好吧。”聽完林璇的話，我嘬了下牙花子：“從明天開始，我接送你上下班。”

“不用了。”林璇再次一笑：“這家酒店的老板，是邵楠的舅舅，他知道我和邵楠的關系，所以對我還算不錯，我上班的酒店里，有專門接送客人的司機班，她舅舅安排了一臺車，每天晚上送我回家，如果你去接我，反而給他們增添了麻煩。”

“如果不是為了我，你也不至于把車都混沒了。”聽完林璇的話，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的干了一杯酒。

“你別這么說，我相信，只要咱們倆一起努力，用不了多久，咱們的生活一定會變得美好起來的。”

“嗯，一定會的。”

“對了老公，還有一件事得通知你一下，明天開始，咱們可能得搬家了。”

“搬家？為什么？”

“因為咱們這條巷子，快要拆遷了，今天房東來通知了我，我在等你下班的時候，沒什么事干，就在附近轉了轉，又另找了一處房子，距離咱們這里不遠，就在街口那個臨街的住宅樓里，只不過我租的是地下室，但是你放心，咱們在這里住不了多久的，這要這個月我的工資發下來，咱們立刻就搬家……”林璇雖然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出身，可是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仿佛她永遠都是那個照顧我的人，不管做什么，林璇始終都是先照顧著我的情緒，可她越是這樣，我的心中就越是愧疚。

“嗯，好。”聽完林璇的話，我本想反駁，我實在受不了她總是陪我住在這種臟亂的環境之下了，可想了想，還是沒有開口，因為不管我現在說什么也于事無補，心中也盤算著，就按照林璇的說法，先搬去那個新的地下室住幾天，等工作攢夠了錢，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給她找一個正常的居住環境。

這天晚上，我和林璇喝了不少的酒，生活雖然困苦，但是兩個相愛的人可以廝守在一起，無異于是幸福的，尤其是跟林璇在一起的時候，我除了擔心她會過的不快樂，其他方面，也還都挺滿足的。

第二天，我依舊去充當了一天的玩偶，隨后在晚上的時候，一個人回到出租屋，按照林璇給我的地址，開始搬家，我們所謂搬家，其實是一個挺簡單的工程，因為我們倆并沒有多少行李，除了被褥、碗碟，只有一個旅行箱。

等我扛著被褥，拖著旅行箱走進地下室的出租屋那一刻，真的有些驚呆了，之前我們租住的地方，雖然是破舊的拆遷區，但最起碼還能算得上是房子，可是這個地下室，真的超出了我印象中對于住所二字的認知。

走廊的過道上，堆滿了這棟樓里被人遺棄的東西，破紙箱、爛花盆、掛滿塵土的兒童車，甚至還有破了洞的抽水馬桶，推開房門，一個昏暗的半地下室，接近房頂的地方有一個透氣窗，舉目望去，只能看見外面行人的小腿和鞋，每當有車輛駛過，屋里還會泛起回音，在我的頭頂，還有著兩條布滿水漬的塑料管道，那條排污管道，正好位于床頭頂端，廢水、垃圾、大小便，這棟樓里的大量生活垃圾，不時便會從管道中嘩啦啦的流淌過去，這間地下室，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筒子屋，進了門之后，就像是一個火柴盒一樣，墻角有著一張破床，床邊有一個緊貼在墻上的水龍頭，房間內沒有衛生間，想要去廁所，只能步行著去半公里之外的公廁。

這個地方，是我和林璇來到沈陽之后，第三處住所。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個房間內，裝的燈卻是一盞明亮的日光燈，我就他媽的想不明白了，這么破的房間，為什么要裝一個這么明亮的燈，難道是房東的惡趣味，非要讓我們清晰的看見自己窘迫的模樣嗎？

潔白的燈光下，我坐在床沿上，一支接一支，不斷地吸著煙。

經過數天的適應，我已經逐漸熟悉了店里的工作，每天在閉店的時候，都會加快速度，幫助其他員工把店里收拾好，最后緊緊地卡住末班車的尾巴，乘上最后一趟回家的列車。

這天晚上，我依照慣例，站在街邊派發著傳單，但是這天的天氣格外冷，而且北風呼嘯，所以街道上的行人寂寥無比，等我發完手中的傳單之后，時間都快到八點了，轉身剛走到店門前，一陣呼嘯的烈風襲過，將路上的沙塵卷的沸沸揚揚，差點把穿著笨重布偶服的我給吹倒。

‘轟隆隆！’

陰沉的天空中，一道閃電劃破天空，將街邊照的亮如白晝，隨即便是一聲悶雷泛起。

‘嘩啦啦！’

雷聲落，瓢潑大雨傾盆而下，瞬間將地面打濕。

今年的第一場春雨來了。

‘噼里啪啦！’

我在布偶服里面，聽見雨滴打在頭罩外面的聲音，一路小跑的向著店里的方向跑了過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店里的劉姐正在鎖門，看見我回來，劉姐用雨傘擋著風，看著我這邊：“小韓，今天的雨太大了，咱們提前下班，這身衣服，你先穿回家里吧，還有今天的工資，我明天一起給你結。”

“行，我知道了！”我隔著布偶嚎了一嗓子，也開始向公交站的方向跑去。

我的速度終究還是慢了一些，等我趕到車站的時候，剛好看見了消失在街尾的公交車尾燈。

從車站打車到我們的住所，需要二十七塊錢，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想，就會攔下一臺出租車，但是現在，我真的是有些舍不得了，無奈，只能頂著雨，緩慢的向家的方向走去。

滿是填充棉的布偶服，被雨一澆，像是一塊巨大的海綿一樣，變的異常沉重，使人邁步都感覺困難，一些路過的車輛，在經過我身邊的時候，都會減速，然后車里面的人，也會掏出手機，拍攝著我笨拙的步伐，不時傳出一陣調侃。

幾分鐘后，我身上的衣服已經如鐵一般沉重，我是真的走不動了，四下看了看，不遠處的一家巷子里迪吧后門，微微閃爍著霓虹燈，門口的雨搭下面，地面還干著，一轉身，向那邊走了過去。

‘咣當！’

我這邊走到雨搭下面之后，剛準備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擰干，旁邊的鐵門就被人一把推開了，接著走出了一個腳步踉蹌的身影，頭發長長的，看起來是個女孩。

‘嘔！’

從夜店里走出來的長發女孩還不等站穩身體，便‘嘩’的一口吐了出來，污穢沾了我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