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三 失業

混子的挽歌 第一零九三 失業

看見黃淮扔在桌上的牛皮紙信封，我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黃總，你這是什么意思？”

“韓飛，我呢，跟邵楠已經是多年的朋友了，所以也不跟你繞彎子，一個小時前，周航給我打了電話。”黃淮看著我，直截了當的開口：“我雖然跟周航不是一個圈子的，可是大家在一個城市里生活，經常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也算半個相識，他既然找到我這里，我也不好折他的面子，所以……”

“你不用說了，我明白了。”黃淮把話說到一半，我的心中已經了然了他的想法，黃淮雖然也是一個家里有些小能量的富二代，但是跟周航比起來，還是差了很大一截，既然周航說話了，那么憑黃淮的身份，肯定惹不起他，我坐在黃淮對面，看著桌上的牛皮紙信封，感覺自己特別像是一個在接受別人施舍的乞丐，有些反感的起身：“黃總，我在你這里工作的這段時間，沒干出什么業績，也給你們添了不少的麻煩，尤其是這個月，我還沒怎么上班，這錢我就不收了，再見。”

話音落，我轉身就走。

“韓飛，你等一下！”黃淮見我如此決絕的轉身，再次叫了一句，聽見黃淮的聲音，我站在原地做了一個深呼吸，調整好情緒轉身：“還有事？”

“嗯，有事。”黃淮聽完我的話，點了點頭，繼續道：“其實在春節前的時候，我父親就讓我到他的公司去工作，熟悉一下業務，以便將來接他的班，但是剛好那時候邵楠要找人合伙開店，所以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爸的提議，陪邵楠一起開了這個咖啡廳，這是為了什么，你應該理解吧？”

“嗯。”我以前也聽別人說過，好像黃淮挺喜歡邵楠的，已經追求了她好多年。

“韓飛，雖然我跟周航不是一個圈子的，但是邵楠他們之間的關系還不錯，也正是這樣，周航才沒有找她，而是找到了我，不瞞你說，我不把你留在店里，除了你不值得讓我開罪周航以外，也因為我真的惹不起他，畢竟我們現在的年紀還小，大家的能量還都沒有得到具體的展現，而且周航這個人，怎么說呢，其實他挺幼稚的，為人處世的時候，總是率性而為，而且還有著很深的孩子氣……但是我相信，再過個五六年，我們這批人，肯定也是社會上的中流砥柱，而且周航終有一天會成熟起來，如果我跟周航交惡，對我以后的職業前景，會造成長遠的影響。”

聽到黃淮如此直白的一番話語，我心里對他的厭惡減少了幾分，最起碼這個人還不算虛偽，看到他殷切的眼神，我笑了笑：“你放心吧，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韓飛，對不起啊。”黃淮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我：“邵楠這個人你也了解，性格大大咧咧的，而且尤其討厭那些蠅營狗茍的事情，但是站在我的角度，有些事是無從選擇的。”

“嗯，我理解，如果沒什么事，我就走了。”

“這個錢你收下……”黃淮拿起桌上的信封，邁步就要向我走來。

“事我可以辦，但錢就算了吧。”我微微擺手，拒絕了黃淮：“當初邵楠叫我來她的店里上班，本就是為了幫我，而我既沒有學歷，也沒有技術，已經在你們這里混了一個月的工資了，現在我什么都沒干，自然沒有理由收你們的錢。”

“行，這錢你如果堅持不收，那就算了。”黃淮看我一再拒絕，也沒有堅持：“韓飛，信我一句勸，離開這個城市吧，憑你的背景，想要跟周航對抗，無異于飛蛾撲火，或許放棄林璇，對你來說，才是明智的選擇。”

“謝謝你的忠告。”我給黃淮留下一個笑容之后，轉身離開。

我離開咖啡廳以后，先是找了一個最近的手機店，花了身上僅剩的一百多塊錢給手機換了個屏幕，接著打通了邵楠的電話。

“怎么了，韓飛？”電話接通后，邵楠的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而且背景音很吵，像是在什么工廠一樣。

“你在哪呢，怎么這么吵？”聽到對面的雜音，我順口問了一句。

“哦，我有一個朋友，今天加入了一個超跑俱樂部，我陪她來俱樂部的場地轉一圈，你找我有事嗎？”

聽完邵楠的話，我愣了一下，看來周航說的沒錯，也許我們這些人，眼中所看到的世界，真的是不一樣的，之前我站在周航的跑車旁邊，連車門都不會開，更不知道邵楠所謂的超跑俱樂部身處何地，是個什么樣的組織。

“喂，韓飛？”邵楠見我沒做聲，再次詢問了一句。

“啊，那個什么，我有件事要跟你說。”我被邵楠從思緒中拉回，繼續道：“我想辭職了。”

“辭職？干的好好地，你辭職干嘛？”邵楠聞言，有些意外的問了我一句。

“沒什么，只是最近一段時間，我發現我好像不太適應咖啡廳的工作。”我停頓一下，做了個深呼吸：“你也知道，林璇這次為了我的事，把車什么的都給賣了，我也想出去自己闖一下，看看能不能干點事業出來，早些把她的車給贖回來。”

“嗯，也對啊。”邵楠聽完我的話，思考了一下：“憑你在我店里的那點工資，相幫林璇把車贖回來，的確是有些困難，而林璇的性子又是那么執拗，也不愿意接受我們的幫忙，韓飛，要不然這樣吧，你想做什么生意，我可以給你拿一些錢。”

“算了吧，你不是也說了嗎，林璇的性格倔強，而且輕易不愿求人，如果她知道我在她的朋友那里借錢，心里肯定不舒服。”我想了一下，既然周航已經開始斷我的退路了，那么這些事，還是不要牽扯林璇的朋友為好。

“嗯，也對，否則你手里忽然有了錢，跟林璇也不好解釋。”邵楠并不清楚我在擔心什么事，話鋒一轉：“對了，跟我一起來俱樂部的這個朋友，她家里是開工廠的，是那種中外合資的企業，要不然我跟她說說，讓你去她家工作呢？像她家里那種大企業，薪酬方面的待遇挺好的，而且工資也很高，只要你肯努力，還是有晉升空間的。”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還是想自己闖闖。”我再次拒絕了一句。

“那好吧，既然你去意已決，我就不挽留你了，不過你如果在外面遇見了什么難處，或者有什么需要幫助的事情，一定記得給我打電話，畢竟我是璇璇最好的朋友。”

“邵楠，還有件事，因為我這次辭職，是瞞著林璇的，所以她如果問起來，還得麻煩你幫我兜著點！”

“嗯，我明白。”

“好，那就這樣。”

“嘟…嘟……”

等我掛斷了邵楠的電話以后，站在繁華的街頭，忽然陷入了一種深深地迷惘，我面前的街道上，行人和車輛穿梭不斷，高聳入云的大廈遮天蔽日，仿佛這個城市里的每一個人，都在為了自己的前途和生活在忙碌奔波，而我身為他們之中的一員，卻在自己前行的道路上看不見一絲一毫的希望。

我站在街頭，躊躇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去哪里，想要吸煙，翻了一下口袋，煙盒已經空了，只剩下了兩枚一元硬幣，四下踅摸了一眼，在我身前兩米處，一支還剩下一半的香煙扔在地上，落滿浮塵，看見這支還剩大半的煙頭，我心中竟然升起一抹竊喜，彎腰撿起來之后，蹲在路邊點燃，那副模樣，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沖動之下離家出走，卻對生存毫無辦法的孩子。

看見手里冒著裊裊青煙的煙頭，我先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出來混了這么多年，除了跟在田瘋子身邊那陣子，我還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撿煙頭抽了，沒想到數年之后，這一幕又在我身上重新上演，而且跟那時候比起來，我好像還更慘一些，至少那時候，我身邊還有兄弟，而現在，我已經一無所有了，不過到了這一刻，我仍舊沒有感覺到后悔，而且一想到林璇，心中的陰郁頓時驅散，之前黃淮跟我說，讓我離開沈陽，跟林璇換個城市生活，可是這番話，我是不論如何都沒辦法跟林璇說出口的，因為她媽媽就埋在在這座城市里，她選擇留在這座城市，更像是一種信念，也因為，這里才是她的家。

我蹲在路邊，胡思亂想的過了半個小時左右，看了下時間，也快到了林璇下班的時間了，收拾了一下心情，輕車熟路的向公交車站走去。

當我趕到林璇工作的那個酒店外的時候，隔著落地窗，遠遠的就看見了在大廳彈著鋼琴的林璇，她看起來依然是那么的優雅，隨著纖細的十指在琴鍵上舞動，優美的旋律也隨之在指尖流淌，聽著時而悠揚時而頓挫的旋律，旁邊駐足的幾個客人已經入了迷，林璇一曲散罷，轉身間，正好看見了站在酒店落地窗外的我，頓時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看見林璇的這個笑容，我同樣也不禁莞爾，忽然感覺，不管我的生活經歷了多少困苦，但是此刻看見這個笑容，還有這個陽光明媚的姑娘，仿佛一切都變得值得了。

現在周航不過只是斷了我在邵楠咖啡廳的工作而已，大不了我就換一份工作罷了，哪怕是為了林璇，我也不能垮掉，因為她曾經對我說過，我是她的生活中，僅有的支柱。

這句話，也是支撐著我在困苦生活中，強撐步履的信念。